夏夜7
陳文強沖澡后與周主任在更衣室里愜意地納涼、抽煙、說閑話:“老周, 我不光要icu 的人,像兒外等, 你得便就幫我留意下?!?/br> 雖周主任這些年一直在省醫工作, 但陳文強知道他在麻醉界還是有他自己的人脈。省內各家醫院串聯起來,也是不容小覷的一個關系網。 “還是按今年招人的規矩, 能做主任的,仍是半價的三室一廳,其他和咱們省院的主任待遇一樣。像家屬安置、孩子上學的, 是不是本省的不要緊, 省院都可以協助調動?!?/br> “省城的醫學院不是想要往咱們省院掛教學醫院的牌子嗎?讓他們出人好了?!?/br> “他們出人可以,但咱們臨床沒能力接受更多的實習生了?!?/br> “半對半唄?!?/br> “不行?!标愇膹娨豢诰芙^?!搬t學院那邊的人數維持現狀可以,但不能減少。去年咱們省院是什么水平啊, 選咱們做教學醫院時, 咱們根本就不夠條件。老邱為此提了多少意見, 現在幫著咱們達到標準了, 咱們反而把老邱甩岸上了, 不地道。再說那還是咱倆的母校?!?/br> “明年不成、那么后年呢?” “后年還遠著呢?!?/br> “老陳, 你可不好搪塞我啊。后年的事情,你要是想做, 總還有法子做到的?!?/br> “老周,你我間不說虛話。除非內科那邊跟上了,不然我做不到一對一的帶教保證。這實習可是醫學生踏入臨床的關鍵一步, 我要敢含糊半點兒, 不知道多少人指著我的脊梁骨罵祖宗呢?!?/br> “你今年不是給了內科每個科室兩個本科生嗎?” “那也得他們后年能通過帶教資格考試啊?!?/br> “嘁!”周主任不滿了, “老陳,本科畢業生通不過那帶教考試?” “我比你還希望他們能通過帶教考試的。那倆本科生只能保證后年內外科有同樣的實習人數。哪來多余的帶教老師,我不得往icu抽主治醫啊。再有你忘記他們要輪轉兩年了?結束輪轉前,他們沒有帶教資格的?!?/br> “所以說明年醫學院那邊來的學生也和今年差不多?” “基本差不多。明年不準備舉辦帶教資格考試了,一個是參加的人數少,另一個原因是太牽扯臨床大夫的精力。要是明年醫大多給幾個畢業生,我就還往內科充實本科生的力量。后年我就破格允許醫大畢業生提前參加帶教考試?!?/br> “那就是說他們還有門?” 陳文強伸出手指比劃:“一個是他們今年得給我頂用的人。icu、兒外、核素等專業都成;再一個就是醫大得給我畢業生,我知道他們和醫大背地里有交易的。 有這兩條什么都好說。 哼!一面想往省醫塞大專生,另一面還截胡醫大該給省醫的畢業生。他們怎么不上天呢?” “他們也未必就是截胡了分給咱們的學生。他們也缺人?!?/br> “我比他們更缺人啊?!?/br> 周主任見陳文強今日不講理狀態,懶得和他掰扯誰更缺人的事兒,直接頂了他一句:“缺人你今年還砍掉不老少大專生接受的名額?!?/br> “大專的我要來干什么用啊。今年麻醉給你進倆大專生,你不是也不要的嘛?!?/br> “大專也沒你說的那么不堪。實在不行我就要一個大專的了??衫详惸阋仓?,大專畢業的不僅病生學的差勁、藥理學的就更差勁了。你明年再給我塞大專的,就要搭著麻醉的研究生來?!?/br> “你看你,老周,出爾反爾了不是,咱們可不能瞇著良心眼子說瞎話兒。那大專的就是不行,就是比李敏、嚴虹她們幾個差太多了?!?/br> “你別總拿她們那幾個考第一的比啊。要照你那么比,前年、去年進外科的那些都是偽本科生了?” “那是你說的,我可沒這么說。不過今年咱們省院在醫大可沒挑著幾個學生。最后還沒醫學院得的學生好?!标愇膹姾懿环?。 “你和老舒沒被醫大校長攆出來就不錯了。你倆挖了人家好幾個副教授呢。還不知足?!?/br> 陳文強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是他的得意之作?!耙轻t大今年能給我去年那些人,” “別扯淡啦,今年的畢業生早分配完了,馬上就報到了?!?/br> 陳文強嘿嘿一笑:“要是醫學院能給我學科帶頭人,明年就讓這邊進幾個實習生、做試驗性質的實習,也不是不行。 但老周,這也就是你罷了,換個人我都不和他說這話兒:你說那邊老邱想往咱們醫院進本科生,這邊省城的還是大專,墊了摸縫地想把咱們醫院變成他們的教學醫院,你說他們是光想到咱們這兒實習嗎?還不就是想保持住進省院的人數別再降了?!?/br> “你心里都明鏡的,就好好想想怎么辦妥當了?!?/br> “可我接受那么多的大專生怎辦???往哪科塞哪科都不要,都嫌棄大專生占了科室的編還不頂人用。 所以我今年是最后一年往臨床分大專生了。明年非進省院不可的,也全都往輔助科室去。老周,這事兒不是小事兒,你大可以把我的話說給他們,我這也是被臨床工作壓的沒辦法?!?/br> “我理解你說的意思。你不想增加他們的大專生數額,暫時別再往下降了也成。反正我們輔助科室缺的人也不少。但我聽說他們正在辦專升本呢?!?/br> “專升本?他們有這個實力嗎?三年改五年,可不光是教工配備的事兒,宿舍等其他的事情太多了。你看咱們就接受幾十個實習生,全院就忙得人仰馬翻的?!?/br> “他們是想先嘗試4年制的本科。延長學生在校一年的學習,壓力還不是那么大?!?/br> “4年制的本科?”陳文強差點驚叫起來?!袄现?,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兒。咱倆可都是臨床醫學專業的,那幾十門課說不用是不用,但要用起來,少會半頁內容都要命的。 你不想要大專生,不就是因為他們實際的學習時間只有兩年、學的內容遠遠不夠嗎?” 事實面前,周主任無話講。 陳文強卻激動起來:“你看臨床實習需要一年,是不能減少的;那么多基礎學科不能砍掉任何一門;進入臨床課程學習,那些要學的科目、實驗、見習,更是不能減少。他們從哪里擠出來一年的學習時間、完成本科的學習計劃? 人家北醫的本科是6年制,高考那么高分數的一等學苗要學5年的內容,他們招的三等、甚至是四等的學苗,只學3年的時間,那是想糊弄誰?” 周主任難免在臉上浮起尷尬之色來:“你別這么問我啊?,F在中專升大專、大專升本科,全國鬧得轟轟烈烈的普通升重點,這事兒你不是不知道。國家還鼓勵民間辦學、鼓勵自學考試、函授教育呢?!?/br> 周主任這么說,陳文強也無奈。 “老周,可咱們這專業到底和自學、函授的文秘、會計專業不同啊。人命是關天的事兒! 我和你明說吧,來咱們這實習的學生,我叮囑過老邱,不僅要看平時的學習成績,還要看動手能力,別把不可能留在省醫工作的學生送過來。你懂我的意思吧?” 周主任點頭。 陳文強繼續說道:“省城醫學院這邊要實在想送學生來實習,我指的是后年,不光咱們省院出的帶教老師要考試,想來實習的學生也得做好考試的準備。你說我這要求合適不?” “你想怎么考?”周主任知道陳文強認真了,能提條件就是想讓自己在那邊能圓過去。 “咱們省院出題目,和那邊一樣的考題。本科生對本科生,挑選成績優秀者過來實習。不然基礎水平參差不齊,科里不好進行統一教學。到最后咱們省院留誰不留誰,完全按照考試成績、實習成績來。你說這個公平吧?” “行。我就這么和他們說。所以老陳,要是省城醫學院來人找你,你不妨和他們慢慢談,事緩則圓,總會找到一個合適的解決辦法。 我提醒你一句,他們后年即便沒有本科生,你也該接受他們的大專生過來實習,就當擺出一個合作的態度:哪怕一科兩個裝裝樣子!也讓省城醫學院這邊好說他們的學生可以在省醫實習、留在省醫工作,也便于他們申報以及招生?!?/br> 陳文強咧嘴伸出手指頭晃晃:“那兩個條件!” 周主任按下他的手指頭說:“我還有一句話要提醒你,雖然咱們是從那兒畢業的,但咱們省醫不是誰的附屬醫院,犯不著在一棵樹上吊死,我這話你明白不?” 陳文強點點頭,承認周主任說到自己的心里了。省醫現在這樣獨立挺好的,他可不想成為哪個醫學院的附屬醫院,在省廳之外還要多一重校長在腦頂上管著。 他也明白托周主任帶話給自己的人,是了解周主任、邱處長和自己的關系??蛇@幾個月這樣帶話的次數也太多了,顯見省城醫學院現在對省醫的看重。 該怎么解決省城醫學院的事兒,唯一可行的簡便方法,就是讓老舒傷腦筋去。 “走吧,咱們也該回去了,明兒還是手術日呢?!?/br> 倆人出了手術室等電梯,電梯間的溫度仍是沒見降溫多少。從空調房出來,等電梯的這一會兒功夫,蒙蒙汗就出現在倆人的后背,讓人更覺得酷暑的難忍受。 進了電梯,周主任見陳文強按12樓就問他:“這么晚了你還回科里去?” “閨女在家不肯學習,我把她弄值班室和小李一起看書?!?/br> “那你剛才手術剩她自己了能學習?” “她mama也過來陪著呢?!?/br> 哎,家有不愛學習的高三學生,簡直是逼得父母沒招沒念的。周主任沒說什么安慰陳文強的話,不然好像是火上澆油了。 電梯瞬間到12樓,陳文強與周主任點點頭出電梯直奔值班室,轉彎就見小尹笑瞇瞇地坐在門口往里看呢,他的一顆心放回肚子里。 “回來啦?” “嗯。她倆說啥呢?” “閨女不會做了,小李給她講呢。講完英語講語文?!毙∫吐暥Z:“她才還問小李,那些專業書是不是都要背下來,小李告訴她不用背,看到患者自然就記下來了?!?/br> 陳文強咧嘴,李敏這是幫自己糊弄小孩呢,誰不是先背下來了再去看病的。 “懂啦?” “嗯。李姐,老師要是像你這么講古文,我不用背也都記住了?!?/br> “不難的。你按照字詞句章的順序學,語文和英語很容易拿高分的?!崩蠲艨聪卤碚f:“11點多了,你該回去睡覺了?!?/br> “我明天可以來嗎?” “可以啊。你現在放假在家?”待小姑娘點頭后,李敏就說:“你明晚早點來。我夜班,要是不去做手術,我基本就是在這屋子里的?!?/br> “好。我吃了晚飯就過來?!毙」媚镎酒饋硎帐皶?。 李敏遞給她一片鑰匙說:“這屋的鑰匙你拿好,我不在屋你自己先學?!?/br> “謝謝李姐?!毙」媚锝舆^鑰匙放到自己的筆盒里,笑得挺甜、挺可愛的。 下樓的時候陳文強說自己的閨女:“你行啊,咱們科那么多人,就你能拿到門鑰匙,別人都不給進屋的?!?/br> 小姑娘得意起翹著嘴角說:“我明天吃了晚飯就過來。媽,咱們早點吃飯啊?!?/br> “好啊?!?/br> 跟什么人在一起就學什么人果然沒有錯。小尹在值班室門口坐了兩個多小時,知道女兒這一晚比在家任何時候學的都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