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責2
章處長的話音剛落下,陳文強就開口說話了。 “既然那個費院長要我管這事兒,我就問幾個問題。先聲明一下,我都是從臨床醫療的角度來提問的。第一個問題:今年新分來的大中專生統一取消了規培,直接上崗,對小趙這次出事故、就是在劉主任沒到的情況下、他自己就獨立cao作,是不是有影響?” 會議室應聲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包括主持會議的章處長都低著頭不說話。 舒院長心說陳文強這人啊,還真是應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那句話。他就是當了院長助理,也還是沒站到管理者的角度上考慮問題。這是提取消規培的時候嗎?自己都說了不要叫他來參加會議了,不用他管這事兒了,這是誰這么殷勤去通知他了呢? 陳文強見沒人說話,就自顧自地摸出紅塔山來。李敏不自覺地往劉主任那邊靠靠,唐書記在陳文強要劃火柴的時候按住煙盒。 “會議室這么多女同志呢。一會兒再抽煙?!?/br> “行,一會兒再抽?!?/br> 陳文強態度很好地收起了煙盒,把火柴盒拿在手里把玩。見自己的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都不吱聲了,他得意地巡視了所有人一遍,最后看向了舒院長。 舒院長沒辦法,只好出面接著:“陳院長說的很對,出了這樣的事情,大半的責任在我們院領導身上?!?/br> 陳文強高興,后面的話就更不招人愛聽了。 “要是有規培,趙大夫不等劉主任過來就動手,百分百是他的錯誤。由他自己承擔所有的的責任。劉主任就是被分配了指導趙大夫工作,但是趙大夫是主治醫師啊?!?/br> 趙大夫是主治醫師? 現在提起這個再坑沒有的職稱評定,又是讓院領導汗顏的一件事兒。 ——趙大夫的水平別說主治醫師,就是住院醫師他都達不到。但因為他的學習時間、進修時間都算到工齡里,再加上那狗屁不通的發表在內部行業會議上的論文…… 舒院長有點兒后悔和陳文強說保趙大夫了。陳文強分明是舍不得劉主任,要把所有的責任推到院領導身上。 唉!這么個人! “第二個問題:主治醫師有沒有資格做全麻?”陳文強的氣勢還上來了。 章處長插話說:“那個趙大夫的主治醫……” “去年晉級的時候你同意了,對不對?現在你想說他能力不夠?”陳文強逼問。 “沒有,我沒有?!闭绿庨L尷尬地支吾。 若按照陳文強的說法,這次的事情就是一次技術事故。就是趙大夫技術不到位造成的。這與院領導想借此事給臨床科室提個醒兒、與章處長的想給麻醉科一點兒顏色看看的初衷,完全不相符。 但陳文強這么cao作,把事情輕松地定性到了技術事故上,正副院長都松了一口氣。這樣也好,好向上級匯報了。 章處長覷到舒院長在默默點頭,決心由著陳文強發揮了。 陳文強笑笑,氣場打開,cao控起會議來。 “但現在,咱們關起門來討論這件事兒。我覺得必須要指出的一點是:小趙,你是第一次做全麻,你該不該在指導醫師沒來的時候就獨立cao作?” 趙大夫見陳文強已經把主要責任轉移了,立即很乖巧地應道:“不該?!?/br> 劉主任握緊了李敏的手。她上來開會前,接著換衣服的功夫,往兒科給陳院長打了電話,如今看來果然做對了。 ——按著陳院長的這個解釋,這件事兒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 陳文強接著向院領導建議道:“責任明確了,我認為應該把尚未能擔負起本職工作的醫護人員,都召集到一起開會,算是亡羊補牢吧。把這件事告訴給他們、讓他們明白自己的能力所在,要有自知之明,臨床醫療面對的是生命,不要逾格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兒?!?/br> 這一番話就把主要責任歸院領導了,剩下對趙大夫還能有什么更嚴重的處罰? 李主任站起來,順手還拽了梁主任一把,“我們下午還有事情呢。后面你們院領導的會議,我們就不旁聽了?!?/br> 反正與他倆關系也不大的。 李敏見李主任和梁主任走,在座的院領導沒有反對,也跟著站起來說:“我下午預約了帶患者做直腸鏡,那個我也該回去準備了??梢詥?,舒院長?” 舒院長點頭同意了。 倆護士也站起來要走。 董主任就強調:“老李、老梁,你倆等等。你們所有人都不能對任何人說起今天的事情?!?/br> 梁主任應了一聲,李敏和倆護士也趕緊應了。 周主任站起來說:“既然定了責任歸屬,我和劉主任就回去了。那個小趙,你還坐這里?” 趙大夫趕緊站起來,也跟著眾人出去了。 會議室一下子空了過半的位置,章處長站起來說:“陳院長管外科的醫療工作,這會議交給你接著主持比較適合?!?/br> 他邊說邊換座位,心里抱怨陳文強攪合了這次會議,可是看在舒院長既往對陳文強的維護上,心里再不滿,臉上卻不敢有表示。 陳文強推脫、謙讓,章處長堅決不肯再主持會議。 “陳院長,舒院長說你忙著婦產科那個顱腦挫傷的患兒,所以我才替你主持的?,F在你來了,交還給你正合適?!?/br> 離開院辦會議室的一行人很輕松,劉主任滿臉的笑容襯著她哭腫的眼睛很違和,但說話風趣的梁主任也都沒打趣她。 周主任在等電梯的時候,擺出推心置腹的態度、但毫不掩飾內心帶有的輕蔑,直截了當地對趙大夫說:“小趙,我們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才這么維護你的。但你還是找舒院長另給你安排個工作吧?!?/br> 趙大夫愕然,然后堅決地搖頭。 周主任就說:“你別忙著否認。你聽我說:比如你去藥劑科,你在西藥方面的知識,絕對會比其他人強。以后在藥局好好干,也有機會做科主任的。但是在麻醉科,你沒有以后的了。一有機會,別人就會提起你這次的事情,你的上升的道路被攔死了?!?/br> 趙大夫一張臉尷尬的通紅,他吱吱嗚嗚地說:“周主任,我以后會做好的?!奔胰藳]有適合做臨床大夫,最后推了他出來,他明白自己身上肩負著什么的。 ——等陳院長、周主任這些老人都退休了,以后沒人會再看在父親的面子上,照顧老趙家這一大家子人了。 周主任語重心長地說:“我是為你好。你再留在麻醉科,我也不敢讓你上手cao作了。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我,我不是有意的?!壁w大夫干巴巴地為自己辯解。 “唉。小趙,你沒明白我的意思。不是所有人都適合做臨床當大夫的。你去問問費院長,他當初為什么離開臨床的?再問問章處長。 可惜啊,你這次事故把自己去院辦的路子堵死了。不然去醫務科做干事也挺不錯的。唉!五年前你就該去醫務處的,或許現在都能混上個副科級了?!?/br> “你倒是為他打算的挺周全??!今兒這事兒是責任事故,追究起來就是過失殺人。周主任,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不愧疚嗎?”李主任冷嘲熱諷。 “哎,老李,何必與他一個小孩子說這些呢。不說了不說了?!绷褐魅纬独钪魅蔚母觳?,制止他再說下去。 “他一個肺癌患者,我跟他無仇無怨的,我殺他做什么?就是沒我今天的失誤,他能活幾年?他活過五年的幾率有多大?”趙大夫臉紅脖子粗、憤然怒懟李主任。 “你們都聽聽,他說的什么話!是人話嗎?”李主任沒被梁主任勸住,他氣得白眉倒豎,毫不留情地怒斥趙大夫。 “他肺癌怎么了?他肺癌你就沒一點兒愧疚了?是,他是肺癌,能夠存活五年是得要看幾率。但他多活一天,他的妻子、孩子就多一天依仗?!?/br> “院里給他兒子女兒都安排工作了。這樣的工作,他活著他也辦不到?!壁w大夫振振有詞地與李主任相辯。當他傻嗎?當他一直看不出來李主任對自己的別樣嗎? “你令他直接殞命,你的良知呢?你的良心呢?你這還是救死扶傷嗎?說你是殺人兇手也不為過?!?/br> “你若不知道中年喪夫的感覺是什么,你去問問你mama。再想想你在上學的時候,你父親去世你是什么滋味,‘幼’年喪父的感覺不用別人告訴你?!眲⒅魅窝a刀。 李敏從來就沒想過文靜的師姐,說話這么犀利,這是刀子直插到心上啦。 電梯終于到了,在電梯工的面前,趙大夫憤恨地閉緊了嘴巴。 會議室里,唐書記坐去了窗邊。除了舒院長以外,人人手里都點燃了陳文強派發的紅塔山。 “我認為小趙不適合再留在麻醉科了。必須把他調到非臨床科室。這樣才能對全院的醫護人員起到警示作用?!敝刂責熿F后面,陳文強的面孔若隱若現,但他的聲音和提議卻鉆進每個人的心里。 這是后繼必須要處理妥善的事情。 傅院長嘆息一聲出面說道:“送他去藥學院學習吧。唔,我們給他辦個專升本吧。學個兩年三年的,本科畢業了,到門診或者病房的西藥局工作,我們對老院長也算盡到心了?!?/br> 費院長表態:“老傅這提議好?!?/br> 舒院長點頭對章處長說:“這事兒你抓緊去辦。最好節后他就能去上課。晚上我給他mama打個電話?!?/br> 唐書記補充:“能不在省城最好。咱們省院有職工在藥學院進修,明年是不是還要送人去學習?” 章處長為難道:“要是不在省城,可能得有額外的花費……” “由醫院出。人先去,手續什么的后補?!笔嬖洪L一錘定音。 陳文強喟然長嘆:“對咱們自己個的孩子,還沒有這樣做呢?!?/br> 這話得到在場的所有人的共鳴。但在座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受過老院長的照顧。 唉!老院長啊……有子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