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流2
“好了?!?/br> 陳文強這一聲猶如天籟,讓寂靜的手術室立即活了過來。 “小針0號線,給李大夫?!绷褐魅螌⒏共慷说墓枘z管固定后,把關腹的事兒交給李敏。 周主任笑著調侃他:“老梁,你這甩手掌柜可是做的真清閑啊?!?/br> 梁主任笑著回嘴:“你以為啊。今兒個是老李要去頭部組的,不然這活兒就得我干呢?!?/br> 李主任抬頭看李敏已經縫完了腹膜、準備進行肌rou層的縫合,立即對梁主任招呼道:“老梁,你過這邊來干活。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過來和老陳縫頭皮?!?/br> 李主任倚老賣老地發話,梁主任立即就撂下手里的線剪刀,“過去就過去唄。小李,你把皮對的漂亮點兒,可別讓人家小女孩留疤瘌?!?/br> “是,梁主任放心?!崩蠲羲斓卮饝聛?。 李主任摘了手套,招呼周主任幫他脫手術袍,嘴巴開始說陳文強:“你啊你,這孩子你就該轉去兒童醫院,兒外的事情你摻和什么? 做好了是應該的,出點兒什么事兒,又得拿你那行政職務說話。你老實兒地把神經外科建起來,再考慮兒外科的事兒?!?/br> 陳文強嘿嘿一笑:“這手術不難做的?!?/br> “是不難做。咱們誰都知道這手術不難。但術后護理呢?患兒能是那么好固定的?要是兒外沒有其特殊性,早與成人外科混雜在一起了?!?/br> “你說他也沒用。他是記吃不記打的性子。非得被人家擼掉這好不容易到手的外科院長了,他才能老實幾年?!绷褐魅蔚脑捔⒓传@得李主任、周主任的認可。 “好好好,你們說的有道理。下回我不做兒外的手術了?!标愇膹娭肋@仨人都是為他好,趕緊擺出虛心接受的態度。 “你還下回呢!等這孩子一般狀況好轉了,那個占位性病變,你得給人家漂漂亮亮地切除了,然后才有資格再說下回的事兒?!?/br> 李主任繃著臉教訓陳文強,周主任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拍巴掌。 “老陳,你手快點兒啊。人李大夫自己一個人都做完了??茨切∑Φ?,跟沒切開似的。你不要以為腦袋上以后有頭發,就禿嚕反賬地瞎縫?!?/br> 周主任的話給陳文強解了圍。 李敏要了敷料,壓在腹部切口上,等著巡臺護士用膠布固定。她自己則轉去頭部那邊。梁主任將線剪刀塞給她:“老陳,你和小李干活吧,我下去啦?!?/br> “嗯?!?/br> 陳文強悶悶地應了一聲。這時候他心里有點兒后悔了。自己恃才傲物、好大喜功的毛病,在家被老父親說了無數次,在醫院被李主任和幾個同學也提醒過不少次,可每次遇到事兒就禁不住手癢癢。 這要不是自己提做院長助理了,老梁他們幾個絕對會說自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他心里愧疚、不爽,就開始怪罪起吳主任來。 都是吳主任這大忽悠弄的事兒。兒外就是想建,也得從普外開始著手,怎么能從神經外科開始呢?! 李主任站在李敏的后頭,看著李敏打結剪線。碰碰梁主任的手臂問:“這孩子今晚放哪兒?” 陳文強頭也不抬地說:“放兒科?!?/br> 李主任立即追問:“兒科護士能護理得了她,兒科大夫有處理外科術后的基本經驗嗎?” 陳文強卡殼。 “哼。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你要把這孩子放到兒科,你今晚就去兒科值班吧?!?/br> “科里排班,我是今晚的夜班啊?!标愇膹娮笥覟殡y了,光想著把患兒放到兒科了,卻沒想到兒科的大夫,能不能處理術后出現的意外情況。 “看看小楊的意思吧,他住在值班室呢。不然就我到科里值班了?!崩钪魅慰蠢蠲糸_始對皮了,邊走邊活動頸部,離開了手術間。 陳文強不好意思地將敷料拿在手里倒騰著,用以回避梁主任詰責的視線。這事兒怪自己沒考慮周全,唉! 不僅今天自己要去兒科值班,很可能明后兩天也得去兒科,甚至到這孩子腦部的占位性切除術后,自己都得跟去兒科。 這么一想,陳文強要死的心都有了。 梁主任見他醒過味來,安慰他說:“明天的那兩臺手術,術后都不用你跟著的。等‘十一’張正杰和楊衛國都排班就好了?!?/br> “還是咱們外科太缺人手了。要是再多個幾十人,不光急診、各分科都能建起來?!?/br> 周主任立即說:“明年麻醉要人,八個不少,十個也不嫌多。我想把那十六間手術室都用上?!?/br> “你盡想美事兒。今年特別,明年哪里能有那么多的省城指標?!?/br> 陳文強說的是實情,這話一下子澆熄了周主任的熱情。 但他略思索就猶自不甘心地掙扎道:“你外科加人、加手術,但是麻醉排不過來班,你外科就能運轉起來嗎?” “我巴不得給你麻醉增加十個八個人的,就是省城的戶口指標院里沒辦法搞到?!标愇膹娨贿呄箩t囑一邊與周主任對話往來,“反正你放心,我會記得麻醉加人的事兒?!?/br> 周主任被安慰到了,還是得有外科出身的院長,才能從臨床的具體需要考慮事情。 但陳文強跟著對周主任提要求:“這孩子,你得到兒科先守著?!?/br> “行。我先給你守著。下班時候你得來接班?!?/br> “好。不過我可能晚一會兒啊?!?/br> “最晚六點,過時不候。你別想著回家做完飯菜再回來接班?!?/br> “看你說的。我同小尹交代一下,今兒不回去做菜了?!?/br> 李敏把患兒身上的單子都收拾了,巡臺護士把平車推了進來。 周主任便道:“先擱在這里,等會兒蘇醒了再送回去?!?/br> 巡臺護士立即就不高興了,“周主任,我們要收拾手術室呢?!?/br> “晚點兒收拾吧。這孩子現在不能挪動?!逼鋵嵤侵苤魅尾幌肱矂?。 “我和你說啊,老陳,那個麻醉復蘇室得趕緊搞起來。其實我看外科應該像醫大那么搞,把大手術術后的病人或者是術后一般情況不怎么好的,集中到術后監護室管理,省得各科各自設立重癥監護室,浪費。對術后患者未必就好?!?/br> “你這話說的輕松。集中管理后的人員排班、獎金分配,你當是小事兒?” “你別管事兒多大,跟著醫大學總歸不會錯的。你只想想術后集中的好處,那些人員的排班、獎金分配等麻煩事兒,又不用你自己去做?!?/br> 陳文強斜睨周主任一眼。 梁主任就說:“我看可以。咱們跟著醫大學:把各科的主治醫師排班輪調到蘇醒室值班。在術后蘇醒這里,放一個外科資深住院醫做總住院,24小時值班。再放一個麻醉的總主院。術后患者總有能力足夠的人守著,大家誰下了手術也都安心?!?/br> 陳文強沉吟了一下說:“一般情況就他們幾個處理了。若是哪個患者出了意外,需要推回來呢?” “二進宮這事兒,還是老原則:誰做的手術誰自己處理。別人怎么知道術中是什么情況?!” 李敏小心地插一句,“這是外科術后的icu?” 周主任點頭,“icu的意思李大夫知道嗎?” “intensive care unit重癥加強護理病房?!?/br> “對啊,就是這個意思。心內科現在有ccu,那是專門為冠心病設立的??浦匕Y護理,效果是挺不錯的。咱們省院統一設立個icu病房,這也是大勢所趨。我上回參加麻醉年會,一些大的醫院都在嘗試或者已經搞了起來?!?/br> 梁主任贊同地說:“我這么想,誰的患者誰負責日常查房、處置什么的。等患者平穩后,就從術后監護室轉回去原來的科室。以后晉升主治醫師,必須要有在icu做住院總的經歷。晉升副高,那就更不必說了?!?/br> 陳文強汗顏,自己這兩年在創傷外科閉門不出,好像與外界脫節了?他沉默一會兒說:“這里涉及到一個住院醫規培的事情,咱們醫院選不出足夠能在icu做總住院的住院醫師?!?/br> 涉及到自身,李敏很想繼續聽,但理智告訴她應該離開了。她把已經寫好的腹部組手術記錄交給梁主任查看,然后當做沒事兒一樣離開了手術間。 在她身后,周主任可不就在說嘛。 “今年像李大夫他們這屆,連基本的輪轉都取消的事兒,太不合理。你還是把外科規培的事情抓緊恢復了。萬一出事兒,毀了小年輕的一輩子不說,你老陳也得跟著背鍋的。你得看看怎么補救才好?!?/br> 護士長推開旋轉門進來,她張嘴就要說話。梁主任立即笑著向她擺手。 周主任招呼她:“過來看看這孩子,這還是咱們省院第一次做兒外的手術。老陳厲害吧?上來就是給這一周的孩子開顱?!?/br> “那個老周,你別和我說這些好聽的。這手術室得趕緊收拾出來,萬一一會兒要用呢。你們都給我出去嘮閑嗑?!弊o士長不買賬。 周主任示意梁主任上前。 “我們可不是嘮閑嗑,是商量正事呢。你說要是有個麻醉蘇醒室和外科的icu,是不是能解決臨床很多事兒?” “難道除了手術室,你們就找不到地方說話了?麻醉辦公室可以不?陳院長的辦公室可以不?”護士長對梁主任的推脫之詞是真有點兒生氣了。 “李親親啊,這不是我們仨沒地兒說話嘛。要是嘮閑嗑,我們哪兒不能去?不就是得守著這孩子,等她蘇醒嘛?!?/br> “老周你越來越沒撇了。手術做完了,病人沒蘇醒,你是給了多少麻藥???你還能不能行了?” 周主任笑瞇瞇地說:“我行不行你還不知道嗎?” 護士長上手就要掐人,恰好患兒嚶嚀一聲,動了動小手,四個大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孩子的臉上—— 患兒的眼球在眼皮下緩緩地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