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腹癥3
“創傷外科?!苯与娫挼淖o士先自報家門。 …… “陳院長、李主任都在?!?/br> …… “劉大夫去手術室了?!?/br> …… “他和梁主任、王大夫去做剖腹探查了?!?/br> …… “好。我立即轉告陳院長,讓劉大夫去門診?!?/br> 手術室里,巡臺護士在臺下走來走去,準備著一會兒可能用到的東西。突然該手術間的門被推開,護士長探頭進來。 “你們做到哪兒了?” 麻醉周主任探頭看一眼,替臺上的人回答:“剛暴露腹膜?!?/br> 這次手術采用了急性上消化道出血常采用的上腹部正中切口。由于患者基本沒什么皮下脂肪,腹肌也不發達,四人一起動手,很快就暴露了腹膜。 護士長就接著說:“梁主任,門診給劉大夫收了骨科的急診,你們陳院長喊他立即去門診?!?/br> 劉大夫的手停頓,非常遺憾地說:“那,梁主任我先去門診了?” 還沒進腹腔呢。而眼下的這腹膜,還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斑駁顏色和性狀——他是真心不想離開的。 這手術上的憋屈勁兒! 梁主任罕見地沒與護士長開玩笑。他頭也不抬地說:“那你回去吧,我們三個差不多也夠了。鹽水大紗布墊。要溫乎的。洗手?!?/br> 器械護士早有準備,兩塊合乎要求的大紗布墊遞了過來。半盆生理鹽水遞過來,三人依次洗手。梁主任和王大夫一人抓了一塊鹽水大紗布在手。 王大夫抬頭對劉大夫歉意地笑笑,接著低頭配合梁主任的進度。劉大夫的離開,并沒有對手術產生什么影響。 “大鑷子?!辫囎友杆龠f到梁主任的手里。 “小彎兩把?!蓖醮蠓蛞查_口要器械。 “吸引器,鹽水紗布。小彎?!崩蠲粢鲎约哼@升級為二助的位置該干的事兒。 無影燈下的腹膜顯出輕度充血、水腫的狀態。梁主任看了一眼李敏,見她已經把潮濕的紗布折疊了幾層,不僅包裹了吸引器頭,還在上面打了一個蝴蝶結。他點點頭說道:“尖刀?!?/br> 刀尖輕輕地劃下去,充血、水腫的腹膜就以絲一般的薄度、在梁主任的刀尖下一層層地被劃開。王大夫和李敏快速地上小彎止血鉗,鉗夾出血的小血管。但還是有一個小動脈,哧起來一股細細血流。 王大夫第一時間側臉避讓,李敏仗著自己帶眼鏡,立即湊過去夾住了出血的地方。王大夫尷尬地張著小彎的鉗子尖,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李敏的手速太快了,總是能及時地搶去出血點上鉗子。他全力以赴地注意術野,免得被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比下去??删瓦@么一個下意識的回避動作,就被李敏搶到了頭里。太讓人沒臉了。 麻醉周主任就笑打趣:“戴眼鏡就這點兒好處,不怕哧血會弄眼睛里?!?/br> 王大夫感謝周主任的救場,笑著接話道:“這點兒我就比不上梁主任和李大夫了?!?/br> 李敏在手術臺上慣常是沉默不語的。梁主任今個兒也很反常不開口逗笑。所以王大夫這句話就被干巴巴地擱起來了。 周主任見梁主任不開口,也就不再說話了。他一會兒看看他自己那堆儀器的顯示,一會兒看看手術,有些百無聊賴了。 梁主任刀尖下的腹膜終于劃到了最后一層,李敏小心地把吸引器頭從撐開的小口伸過去,左腳同時踩了下去,老式吸引器嗡嗡地旋轉起來。 患者腹腔里的積液也不多,三二分鐘后,李敏抽出吸引器頭,把沾了積液的紗布解下來,提在手里找地方。 巡臺護士及時伸過來一個污物盆,“李大夫,扔這里?!?/br> 李敏半轉身體,直接將紗布丟進去。 跟臺的器械小護士挺高興李敏做事仔細,這要是一眼沒盯住隨手給她扔過來、或者是窩在大單的角落里,不說污染器械了,一個不注意,點數的時候找起來,能急死幾個人的。 李敏丟了臟紗布,用小彎止血鉗把吸引器頭別在身前的單子上,仔細地夾好。今兒這臺手術的吸引器,就歸她負責了。 梁主任踮起腳要看放在李敏身后的吸引器里的液體顏色,巡臺護士立即把吸引器舉起來。梁主任看罷深深地嘆息了一下。王大夫從李敏開始抽吸腹腔積液,面色就變幻不定。 ——果然沒有胃內容物!不是胃穿孔??! 這顏色、這形狀……他的心涼下去了。 再看暴露出來的腹腔,觸目能及的就是與腹膜黏連在一起的大網膜。梁主任小心翼翼地用濕紗布慢慢地推移腹膜,一點點地努力地將二者分離開。 一刻鐘過去了,細汗密密地出現在梁主任的額頭。擦了一次又一次。 他后退無路。 同樣的冷汗也在王大夫的后背一次又一次地出現,他暗暗慶幸自己及時果斷地選擇了放棄做術者。不然依目前所見,后面的難度非??赡軙?。 萬一自己做不下來…… 不是萬一,看著眼前術野黏連的緊實度,隨著梁主任額頭的細密汗珠沒有停下過,他知道自己做不下來的可能性更大;最后還是要與梁主任換位置、靠梁主任救臺的。 真不如像現在這樣早早交出去的好。 實際這事兒也怪不得他。 兩次去醫大進修:第一次是去普外科進修,他那時只是工作兩年的住院醫,大手術跟著上臺也就是做二助,只比實習學生好一點兒。能撈到做一助的手術機會并不多。 第二次去進修,則是省院拆了住院大樓的時候。除了必要的門診值班醫護,省院把其他人都派出去進修了。這一次他把大半精力放在進修的纖維胃鏡上,在普外科的上臺機會就更少了。 沒想到回來就被安排到創傷外科。 有梁主任壓在上頭,他最多只能做二級手術的術者。三級手術能撈到一助,那也是陳主任不想上臺、或者李主任不想干了,才給他留下的機會。 眼前的這樣腹水,若是腹腔內惡性腫瘤,妥妥的最高級別的手術。 李敏一手一把小彎,左手無名指上還勾著線剪刀。她緊張地注視著術野,一旦有出血點,,或者是顯露出來比較大的血管她便出手鉗夾。王大夫一手扶著拉鉤,只能動一只手幫助止血、或者幫著李敏扶一把止血鉗,看著李敏用鉗帶線自己做結扎、自己剪線。 至于可能出現阻擋了梁主任視野的事兒,李敏在做了有效的鉗夾止血后,就任那些小彎當啷在梁主任那一側。 手術臺上少干點兒活不怕,擋了術者的視野,那就是添亂。妥妥是給自己找罵呢。 時間一點點流逝過去,黏連在一起的腹膜和大網膜,終于沒有太多損傷地被剝離開了。術野也勉強算是干凈吧,患者的出血量與腹腔黏連比起來,嗯,算是少的了。 周主任已經掛了200cc的全血上去了。 “媽的,幸好沒黏連到不可分的地步?!绷褐魅梧皣@一句,充滿了幸運的味道。 “梁主任運氣好?!蓖醮蠓蚪又芍缘刭澚艘痪?。 “那是。我最近的運氣都不錯。不然今天也不敢站術者這位置了?!眿尩?,這是運氣好不好的事兒嗎?這是老子我多少年在基層練出來的技術夠好。 梁主任這話的語氣不怎么對??!怎么有馬屁拍到馬腳上的感覺。王大夫深覺懊惱,細琢磨這話還有諷刺自己的意思在內。 他臉色繃緊了。心里暗暗啐一句:我這陣子的運氣不如意,還不是你要去普外做主任? 器械護士見梁主任這一步順利完成,終于敢開口說話:“梁主任,你那大鑷子和尖刀不用了還給我?!?/br> 東西壓在患者的胸部扔著呢。 梁主任把大鑷子等一并給還器械護士,開口要求:“鹽水洗手?!?/br> 器械護士遞過來半盆鹽水,三人依次洗了手。 “老梁,可能是哪里?”周主任問。 “肝膽脾胰,食管胃十二指腸都可能。小李,你說是哪里?”梁主任準備伸手進去探查了,隔著眼鏡片都能看到他眼仁里的戲謔。 “不是膽?!崩蠲粜χ貞簮炞拥牧褐魅?。 “為啥?”周主任盯著李敏問。 “他以前做過膽囊摘除術的?!?/br> “那不興人再長出一個膽囊來?”周主任看過病歷了,他就是想在緊張后逗笑一番,讓手術間的氣氛松快一點兒。 李敏的注意力跟著梁主任的手走,對周主任這問話連眼皮都沒有抬。 梁主任一邊摸肝一邊說:“老周,你見過誰的膽囊切掉后,再長出來了????你當割韭菜啊。割了一茬還再長。大王,暴露食管,拉開肝左葉?!?/br> “肝表面算是光滑,小李,你伸手摸一下?!钡谝徊巾樌?,梁主任也愿意緩和一下氣氛。 李敏按著梁主任的示意伸手過去,輕輕在肝表面撫摸,體會手下的硬度。 “這是鼻尖硬嗎?”李敏是第一次摸到肝臟,懷疑地提問。 梁大夫提起濕紗布,神色平靜地問:“正常應該是什么樣的?” “像嘴唇一樣地柔軟?!?/br> “下一個硬度是什么?” “先鼻尖后額頭。他這是有輕度的肝硬化?” 梁主任點點頭?!霸蹅冞@會兒沒空兒顧及他是不是有肝硬化了。咱們得找出來引起血性腹水、急腹癥的原因。肝右葉表面無損傷、無異常?!?/br> 王大夫用紗布墊著大拉鉤,小心翼翼地把肝左葉拉向右上腹,他的身體姿勢有點兒別扭。梁主任將胃賁門推向左下方,想顯露出賁門后伸手指進去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