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底3
李敏和嚴虹倆人并沒有被陳主任的話安慰到,而張主任的話更增添了嚴虹的恐懼。倆人在創傷外科滯留到夜里快十點半了,才相互挽著胳膊離開了醫院。 下小夜班的護士都走光了,李敏和嚴虹背著書包、提著飯盒袋,慢慢往宿舍樓走。 “敏敏,你說我該不該砸他?”嚴虹因為楊大夫昏迷很不安。 “后悔救我了?” “不?!眹篮鐖詻Q地搖頭,“再來一次,我還會這么干?!?/br> “我也是。再來一次,我也還會把飯盒扣到他的腦袋上。我不扣能到你砸他的份上嗎?” 嚴虹抱緊李敏。她明白李敏是為了阻止那個流氓抓到自己的頭發、手疾眼快地把倆人的飯盒、都砸到楊大夫腦袋上的舉動,激出了楊大夫要掐李敏脖子的沖動。但是她也不后悔用羹匙戳楊大夫眼睛的最初動作。 “敏敏,再來一次,我還是會用羹匙去戳他的眼睛??上]戳到。哼,那個臭流氓!幸好咱倆分開得夠快,不然真要被那個臭流氓貼臉了,會惡心死我的?!?/br> 李敏也是這樣的感覺。 嚴虹的羹匙先杵到楊大夫的臉上,楊大夫跟著要抓嚴虹的頭發。即便不是為了阻止他,李敏的飯盒會扣他頭上可能性也比較大??赡懿粫敲粗亓T了。危機時刻李敏是使出了所有的力氣砸過去的。 ——像砸三分球那樣使力。 危機已經解除這么久了,李敏的眼前還是楊大夫瞪圓眼睛、大手要到掐自己脖子的兇惡模樣。 那手與自己脖子的距離、與差點兒就抓到嚴虹時,也沒太大的差距。 “他要是掐到我脖子了,會不會把我掐死???虧得你砸倒他了?!崩蠲粜挠杏嗉?。 嚴虹點頭,“他那會兒太嚇人了。他來抓我頭發得時候,那狠厲的模樣,嚇得我都不知道躲了。敏敏,你的飯盒砸的太及時了?!?/br> 患難之交說的就是在危機時候,在你身邊的人能夠立即采取行動,及時有效地護衛你的安全。經過這一晚上的變故,倆人都為對方不顧自己安危的舉動打動了。而且因為要守著楊大夫昏迷的真相,使得二人的關系立即變得更密切起來。 但是楊大夫昏迷不醒的現狀,還是沉甸甸地壓在了倆人的心頭。兩個人都猜不出接下來會出現什么情況、該怎么應對。 敏感的劉娜首先發現了嚴虹的不安。她的目光打量完了嚴虹,又打量李敏。倆人都不對勁。 “你們今晚在醫院遇到特殊的事情了?” 李敏點點頭又搖頭。 冷小鳳就笑著問:“點頭搖頭一起來,到底是遇到沒有???” 嚴虹便說:“創傷外科病房像唱戲似的。他們科的楊大夫醉酒、傷了腦袋昏迷,你們說算不算?” 冷小鳳點頭,“當然算了。敏敏,是喝酒就耍流氓的那個嗎?” “是啊。喝不了多少還喜歡逞能,喝高了就耍流氓?!?/br> “敏敏,你可要躲著他這樣的人一點兒。怎么就沒人好好管管呢。你們科的主任,不管他嗎?” “沒喝酒的時候,主任說話還行。喝上酒了,主任就不管了” 李敏這時候想起張正杰對楊大夫喝多以后的態度,怎么也無法把他前日在酒桌上的回避、與今早沖出去、被打得挺慘的那個勇士,重疊到一個人身上。 “是不是你們主任怕說了他不聽、丟面子???” 李敏轉著眼睛想了一下,對說這話的劉娜點頭:“娜娜,你該去修心理學的?!?/br> 劉娜笑著擦腳,“我當初報了北師大的心理學專業,那專業錄取的分數要550呢。我差了好幾十分?!?/br> “咱們那年550都夠上協和的?!?/br>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天,結伴去倒了洗腳水,再去洗手間,洗好零碎的小物件。熄燈,睡覺。 夜里,嚴虹驚夢的叫聲,喊醒了其他仨個人。 李敏第一時間沖過去,拉開嚴虹的床簾。 “嚴虹,嚴虹,彩虹兒,你醒醒,醒醒。我們是在宿舍?!?/br> 嚴虹被李敏喊醒。 夜色使嚴虹泄露了想埋藏起來的小秘密。冷小鳳伸手開燈,李敏將她臉上那表情一覽無余。太明顯的害怕情緒了。 劉娜在心里嘆息,嚴虹的膽子不比李敏小多少,能嚇得她藏不住表情、還做噩夢,肯定是今晚發生了什么事兒了。 可嚴虹為什么不肯說呢? “嚴虹,你過來和我睡吧?!眲⒛劝l出邀請。 李敏見嚴虹醒了,退后半步,讓從床帷里探出腦袋的劉娜能看得到嚴虹。 嚴虹的反應有些遲緩,她雖然醒了,但還是沒從惡夢里走出來。 “敏敏?!眹篮鐩]半點兒掄椅子的威風。 冷小鳳也探出腦袋,“要不要我過去陪你睡?” 李敏推推嚴虹,“你往里讓讓。咱們見過多少死亡病例了?會怕活蹦亂跳的,怎么也不會怕躺在 那里不能動的吧?”李敏擠上嚴虹的床。劉娜與冷小鳳縮回帳子了。 “睡吧。我明天上午還有一個手術呢?!?/br> 冷小鳳伸手關燈。 嚴虹抱住李敏的手臂,壓著聲音在她耳邊問:“你怕不怕他醒不過來?” “怕。當為民除害了?!?/br> “要是他醒過來了呢?” “醒就醒了唄。耍流氓被砸破腦袋昏迷了,還不如喝酒喝醉了,自己撞暈了好聽呢?!?/br> 嚴虹抓緊李敏的胳膊使勁。 “你說他會不會找后場?” “很可能。他就是不找后場,我也不想與他有瓜葛。你在婦產科,你怕啥?他想找到你那里,他做夢呢?!?/br> 李敏就覺得自己的胳膊松了束縛。 “睡吧,睡吧?!眹篮玎洁炝藘陕曀?。李敏瞪著雙眼、感受到嚴虹沉睡了,才慢慢抽出自己手臂,背轉身子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睡著了。 月上中天,創傷外科的病房里也沉入靜謐中。楊大夫住在四人病房里,痛苦地呻/吟出聲。 陪護趕緊打點起精神頭,“楊大夫,你醒了?” 楊大夫哼唧幾聲,又昏睡過去了。陪護坐在他床邊,看看輸液瓶里的液體,起身去找護士來更換液體。 被突擊審問的省院的采購員,面色蒼白地在厚厚的一疊審訊記錄上、按著預審員的要求,抖著手寫上“以上記錄我已經看過,所有記錄符合事實?!?/br> 他抖著手在每頁記錄的底端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用右手的食指沾上紅色的印泥,印到自己的名字上。這一切都做完了,茫然和悔恨的表情交織出現在他的臉上。 拎著手銬的警察,抓起他伸出來、抬不起來的雙手,給他帶上手銬,連夜將其送去看守所。 看守所的獄警在檢查核對了逮捕的所有文件后,將腳步漂浮的采購員送進監舍。已經入睡的在押嫌疑人,十來個被剪短頭發得男人,腦袋朝外地躺在大通鋪上。貼著天棚的白熾燈泡,照著這些人或淡漠、或糾結、抑或痛苦的睡顏。 突如其來的開門聲,打擾了這些人的睡眠,有幾個人坐起來,帶著幸災樂禍得表情看著新人。管教大聲地督促、呵斥著其余的、還躺著的人,使他們不得不迅速地爬起來,給新人騰出一個夠躺下的位置。 采購員的審訊記錄,這時候也送到詢問舒院長那一組。 詢問舒院長的人,皺著眉頭看范主任的審問記錄、再看采購員和倉管張紅琪的?;ハ嘤硨ο?,發現張紅琪對范主任的明顯怨恨、對舒院長的遷怒,都是站得住腳、經得起推敲得;張紅琪對采購員帶著報復情緒的揭發檢舉內容,與采購員的供述也是能夠對得上的。 可這些只證實了張紅琪的檢舉是真實的,但明顯與舒院長和范主任,并沒有牽連。 難道這疲憊但仍努力保持儀態的舒文臣舒院長,真是清廉到一元錢也沒沾的? 朝霞再度把明亮的燦爛向早起的晨運者展現。 晨光下的李敏和嚴虹,明顯比平日里少了些笑容、多了點兒繃緊的嚴肅。劉娜和冷小鳳默默地加快腳步,努力跟上越跑越快的這倆人。及至到了終點,冷小鳳拽緊嚴虹的胳膊、大口地喘著氣。 “天,你倆今天怎么這么快!我要累死了?!?/br> 嚴虹也喘著粗氣,拽著抱怨得冷小鳳往前走。 “多快幾次就好了。別停下來,趕緊走走?!?/br> 劉娜半靠在李敏的身上,由著李敏拖著她?!懊裘?,明天我在前面跑?!?/br> “行啊。你想慢點兒跑,以后就早起來一會兒唄?!?/br> 把不安的情緒融到運動中發泄,是李敏和嚴虹無意識的行為。用過早飯,李敏和嚴虹去打水。冷小鳳等兩人下樓以后才拉著劉娜說話。 “娜娜,她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兒了?” “很可能?!眲⒛仍诶湫▲P期盼的目光里說出令其失望的話,“昨晚問過了,她倆不肯說,我們就不要再問了?!?/br> “但我看嚴虹睡覺都做噩夢,還是問清楚了,才好安慰她啊?!?/br> “唔……算啦,昨晚問過了,嚴虹不愿意說,你不是看到了嘛。那事兒李敏肯定知道的,我想她會安慰嚴虹。小鳳,你今兒去我們科看書還是留在宿舍?” “去你們科?!崩湫▲P沒有絲毫的猶豫。 昨晚留在宿舍里,不停有訪客來敲門,鬧得倆個人都沒能安穩看書。今天是不能在留在宿舍了。 四人一起去醫院,嚴虹選擇跟著劉娜去口腔科。她覺得呆在熟悉的舍友身邊,能讓她有點兒安全感。但是與李敏分手的瞬間,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敏敏,要是那人醒了,有什么事兒往口腔科這邊打電話?!?/br> “好?!?/br> 李敏換好衣服先去看張正杰,見值班室里除了張、陳這倆主任,還有他們各自來送早餐的媳婦兒,擺了滿滿當當得一桌子。 “尹大夫好,嫂子好?!?/br> “小李吃了沒?一起吃點兒?!?/br> “我吃過了。謝謝主任。你們慢慢吃,我先去病房走一圈?!?/br> 李敏先去看婦產科劉主任、甲狀腺術后的、前列腺術后的、植皮術后的那男孩子。然后是車禍開顱的劉秀明,再是因車禍切脾得那個女大學生,前一天進行削痂手術的男人,再輪到今天要進行削痂手術的女人。 這些術后的患者都很平穩,沒有任何意外發生。李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拉開楊大夫住著的那間病房門,鼓足勇氣走了進去。 ※※※※※※※※※※※※※※※※※※※※ 從南到北3000多公里,尚未能從無法接受的胞弟喪事中恢復情緒,明天的更新會比較晚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