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2
梁主任和陳主任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匯集過來的人慢慢增多。沒多久,倆人就得到明確的消息,警車這回過來抓走了藥局的采購員。 劉娜與李敏并肩站在一起,事情的走向太詭異了,不是她倆這剛畢業的學生能夠理解的。 “怎么劉主任被打,變成了去抓藥劑科的庫管和采購員了?” 劉娜的疑問也是李敏想知道的。但誰能來告訴她們為什么呢? “敏敏,嚴虹說你受傷了,可是真的?” 倆人并肩往食堂去。 “嗯。鬧事的人想追進手術室打劉主任,我和護士長靠著門不給他闖進去,外面還有去做手術的其他科大夫攔著。他們推推搡搡的,就把手術室門外的玻璃給弄碎了?!?/br> “你傷的重不重?嚴虹說麻醉給你澆了一瓶子的雙氧水。哎呀,很疼吧?你打了破傷風血清沒有?” “不重。就是有一處扎得比較深一點兒。我對破傷風血清過敏,科里陳主任給申請了免疫球蛋白?!?/br> 李敏拍了一下劉娜的手,算是對她幸災樂禍的懲罰。但劉娜的關心,也讓她心里熱乎乎的。 “你科的陳主任對你還不錯啊。要不然脫敏注射也夠麻煩人的?!?/br> “是啊。真要采用脫敏注射的方法,我這一下午什么也不用干了。下午還有一臺燒傷植皮手術呢。那個是不能拖延的,推到明天都不行的?!?/br> “唉。你這是受傷了,都不能休息啊?!?/br> 倆人排隊打飯,周圍不時有人湊過來,想問李敏早晨的事兒。李敏只好笑著一遍遍地簡單重復。還沒排到窗口呢,李敏和劉娜周圍的人已經換了幾波了。 她趁著這一波好奇的離開、下一波還沒有圍攏上來的時機,小聲地在劉娜耳邊說:“娜娜,看來今晚這飯是沒法消停地吃了。你幫我隨便打點吃的,我回宿舍換衣服。一會兒拿水瓶去水房迎你?!?/br> “那你在哪兒吃?到宿舍?宿舍也不消停的。中午嚴虹都沒睡成的?!?/br> “去病房。我要在宿舍,你今晚也不用看書了?!?/br> 劉娜想到中午時嚴虹被圍的情景,便接了李敏的飯盒袋,把自己的書包遞給她。李敏背了劉娜的書包,勉強擠出了人群。圍著的她的人,跟著也就散開了。 李敏到宿舍,就見嚴虹在擺弄新衣服。 “敏敏,你上回要買的那個開衫,我幫你買了。我也買了紅色的。小鳳買了黃色,給娜娜帶了一件她喜歡的藍色?!?/br> 李敏笑著接過紅色的開衫,眼前卻閃過那新娘坐在病床上簪花的最后的一瞬。 “謝謝你啊。你倆逛中街去了?” “是啊,中午都是來問打人的事兒的。吵得人沒法睡覺?!?/br> 冷小鳳端著洗臉盆回來,給嚴虹倒了半盆水洗手?!懊裘?,你沒事兒吧?要不要我給你帶飯?” “劉娜幫我打飯了。我在食堂被圍的不耐煩,就回來了。一會兒去水房和她碰頭?!?/br> 冷小鳳點頭,拿起她和嚴虹的飯盒袋。 “那個小鳳,你在食堂吃吧。我一會兒帶水壺去水房等你?!眹篮缵s緊對冷小鳳補充一句。 “好啊。一會兒水房見?!?/br> 李敏躲到帳子里換了衣服,然后看著已經被血水板結的內衣褲,這么久了,肯定是洗不出來了。她把換下來的內衣褲,團吧團吧準備扔了。 “幸虧我今兒穿的是舊的。不然心疼死了?!?/br> “那是,新的真要心疼了。我批了二十條內褲,算起來是兩塊錢一條。一人一半?” “好啊。謝謝你。下回你再去,直接給我買一包算了。有時候真的是防不勝防,躲不開的。你說患者的血水,都沾染到自己的內褲上了,還怎么……手術袍就該是橡膠的,怎么也得能擋住血水的啊?!?/br> “我不也是一樣丟嘛。這個月都丟了好幾條內褲了。哎,你們外科有沒有紅包???”嚴虹問李敏。 李敏一愣,“怎么想起來問這個了?” “冷小鳳說這一件衣服就是一個月的工資,她還想今年冬天買一件羽絨服,往后兩個月得算計著花錢了?!?/br> 李敏點頭露出了然的表情:“但咱倆比她倆累很多,壓力也大很多。你說是不是?” “是啊。下回我不和她一起逛街了。買件衣服還要聽她算計錢,什么好心情都沒有了。要不是她在我邊上,我可就真的買兩包了,一人二十條內褲。 對了,你明兒有空沒有?我看上一條牛仔褲,試了一下挺不錯的。你比我腿型好,穿上去肯定更好看?!?/br> 李敏很積極地說:“好啊,咱倆一起去買。其實你不用謙虛,你腿型也很好看的。但我明天上午還有個削痂,要去也得下午了?!?/br> 說著話,她的熱情下去了一些,“嚴虹,要是不急,你就等我幾天唄。逛街怪臟的,我怕后背這塊兒的傷口污染了,最近不好洗澡?!?/br> 嚴虹不好意思地笑笑,“看我,見你精神不錯,都忘記你受傷了。打血清沒?” “過敏。打的免疫球蛋白?!?/br> “也成。疼吧?” “是啊?!崩蠲舯称鹱约旱臅?,提著倆水壺,“劉娜差不多該吃完了,我先去水房了?!?/br> “你等我一下,我裝本書就和你一塊走?!?/br> “冷小鳳沒那么快吃完飯的?!?/br> “我怕在宿舍里再留一會兒,會又來人問劉主任的事兒。到時候去打水,人家心里該以為我是故意躲出去呢。憑白得罪人的,不如在水房等冷小鳳了?!?/br> 倆人一起往水房去。 “敏敏,劉主任怎么樣了?” “中午急診做了開顱?” 嚴虹瞪大眼睛,嘴巴張成“o”形:“天。腦出血了?” “你不知道?”李敏很詫異。 “我中午回來的時候,我們科沒人知道啊。她現在如何了?”嚴虹的表情不摻假。 “她在前交通動脈那兒有個夾層的小動脈瘤。今早的傷害,使得那小動脈瘤有輕微的滲血。實話說保守治療,是沒任何意義的。天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由緩慢滲血變成破裂出血了。她的臨床體征也不好,不支持保守治療。所以就只好緊急開顱了?!?/br> 嚴虹換手提熱水瓶,“老天!這太可怕了。我和你說,今早我嚇得光顧那孕婦去了,生怕那些人撞到準備剖腹產的孕婦?!?/br> 李敏側臉看嚴虹,遲疑了一下說道:“你們倆該出一個去手術室喊人的。那孕婦身邊不少家屬護著的。你說要不是我們科張主任到的及時,劉主任是不是就可能就交代在那里??!?/br> “早晨我都嚇傻了?!眹篮缫Т綖樽约恨q解了一句,然后慢慢白了臉。涂了唇膏的嘴唇,輕輕地顫抖著,小心地向求證:“李敏,你說劉主任醒了,會不會怪我們沒去手術室找人?” “應該不會吧?!崩蠲艉幌肜^續這個話題了。 能說嚴虹不對嗎?自己也是發傻一般看著劉主任挨打的。要不是張主任…… 她覺得自己沒立場指責嚴虹的。 但是就看著劉主任挨打,要說劉主任不會怪罪她們倆,這也不現實啊。 是不是? 李敏沉默以對嚴虹的問話。 嚴虹的臉色在倆人之間彌漫的沉默中,慢慢地變得更難看了。 “李敏,劉主任會怪我們不到手術室喊人的,是吧?”嚴虹回過味來,抓著李敏的手,帶著哭聲問:“是吧?”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眼巴巴地盯著李敏、希望李敏給她一個否定的答案。 李敏把熱水瓶換手,摟著嚴虹的肩膀說:“我們沒經過這樣的事情,被嚇傻了是正常的。應該做的事兒太多了。事情發生的突然,事態那么緊急,你又不是警察,被嚇傻了是正常反應。我說的應該什么的,你別往心里去。她即便責怪你,也說不出來的?!?/br> 李敏這幾句話說得顛三倒四的,但嚴虹還是明白李敏的意思。她拉拉李敏搭在她肩膀的手,表示對她安慰自己的感謝。 “敏敏,你說我一會兒要不要去看看劉主任?知道她開顱了不過去看看,也不像話啊?!?/br> “和你科里的人一起去,是不是好點兒?” “嗯。我把早晨那誰也叫著。謝謝你,敏敏?!?/br> 倆人排隊打水,互相貼得很近地咬耳朵說話,只在熱水瓶快滿的時候,才分開去關熱水龍頭、蓋暖瓶塞子。讓那些想問點兒什么的人,都找不到可以插話的空隙。 劉娜帶著李敏的飯盒袋過來。 “嚴虹,小鳳還沒吃完,你還要再等會兒哦?!?/br> “沒事兒。我到那塊兒等?!眹篮缣嶂鵁崴镜碾x排隊的人群遠遠地。劉娜和李敏陪著站過去,仨人圍成一個小圈說話。 “娜娜,我給你帶了那件藍色的羊毛衫,就是上回我們一起看好的款式?!?/br> “好啊。我就喜歡那藍色。小鳳剛才說了。等你晚上回來了,我還你錢?!?/br> “好。我不著急的?!?/br> “我知道你倆有紅包?!眲⒛纫徽Z戳穿花錢自信的倆舍友。 “等你輪到病房了,你也會有的?!崩蠲舭参縿⒛?。 “我希望有哦。不過咱們醫院口腔科的手術少,就是有,也不容易給到我這小大夫手的?!?/br> 這話就沒法接了。 “要不你到婦產科來?”嚴虹建議劉娜?!皨D產科算上我,也沒幾個正經院校畢業的。年輕的就我和蘇穎是本科的?!?/br> “不去??谇豢颇贻p的還就我一個本科生。我才也不去你那又臟又累的地兒?!?/br> “哈哈,你是想做主任啊?!?/br> 仨女孩小聲地嘰嘰咕咕地輕聲說笑,引得經過的人都好奇地打量這仨漂亮女孩。 冷小鳳一手空飯盒,一手捧著嚴虹的飯盒過來了。 “哎呀,我吃飯慢,等久了吧?!?/br> “沒。我們也才打好水?!?/br> 嚴虹接過飯盒袋,對冷小鳳道謝,看著她和劉娜一人提著兩瓶熱水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