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顱3
手術室里,李敏有些緊張地一手拿著紗布按著頭皮、同時在手指上掛了一把小彎止血鉗,另一支手的止血鉗躍躍欲試地張開了鉗子尖。 “你不用緊張,就當成是處置室的清創縫合了?!?/br> 陳文強出聲安慰李敏一句。 李敏還是緊張,點點頭當回答了。 陳文強抬頭看麻醉師,“我開啦!” “開吧。我這面都給你整好了?!?/br> 大圓刀片在患者的顳枕部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形。李敏一手用紗布按壓止血,另一手的小彎準確地夾到出血比較大的頭皮血管。然后她第四指的指頭一轉,紗布下的小彎翻上來,準確地夾住又一個出血點。 左右開弓,這兩個出血點都夾的很漂亮。 李敏向器械護士伸手,“啪”又一只小彎止血鉗,打到她的手心。陳文強將手術刀丟到托盤里,李敏已經上了四把小彎止血鉗了。 “李大夫的手挺快的啊?!甭樽砜浦魅斡H自上臺,看著李敏的動作,不由地開口贊了一句。 “那你以為呢?!标愇膹娊恿艘痪?,伸手道:“一號線?!?/br> 李敏立即跟著伸手說:“線剪?!?/br> 接著李敏的右手扶小彎,左手持線剪,在陳主任打了第一個結后,迅速彈開小彎,手腕一轉,護士就把小彎接了過去。陳主任把結扎好的一號線提起來的時候,李敏的左手線剪伸過去,輕輕一壓斜貼著線結的根部剪斷。 “不錯?!标愔魅钨澋?。 李敏不吭聲,為了這一瞬間,她私下練習了無數天、無數次。 “李大夫是左手?” “算是吧。后改了?!?/br> 換到下側,李敏跟著換成左手扶止血鉗,右手拿線剪刀。兩人像配合了很久,默契地處理完了頭皮的出血點。 器械護士說:“李大夫跟陳主任一樣,是左右開弓的?!?/br> “咱們做外科大夫的,必須得左右手一樣好用。有的地方換手是不成的?!标愔魅巫炖镎f話,手下的動作一點兒也不慢。 “主任說的是。我記住了?!?/br> 陳文強調整手里的鉆頭,“把吸球給李大夫?!?/br> 李敏伸手接過吸滿生理鹽水的吸球,陳文強就說:“我讓你沖的時候,要立即沖掉骨粉?!?/br> “是?!?/br> “這開顱和骨科一樣,就是木匠那些家伙事兒輪班上?!逼綍r話不多的陳文強,打開話嘮的模式。 “沖?!?/br> 李敏立即擠出來一股生理鹽水,沖掉鉆頭下的骨粉。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陳主任的動作,只看著陳主任的手上好像越來越謹慎,抖了一下后停了電鉆。 李敏側手,護士遞過來半盆生理鹽水,她又抽吸了滿球的鹽水。 “線鋸?!?/br> 幾個洞打好以后,陳文強有條不紊地進行下一步。暗色的污血連續不斷地流出來……一塊顱板被拆解下來,器械護士立即接了過去。 “收好了?!?/br> “這出血量挺多的啊?!?/br> 李敏身后傳來說話聲。 “你別靠到李大夫的身上了?!标愔魅蝹阮^,掃了一眼發聲的人,出聲提醒。 “是是是。不會影響你們做手術?!?/br> 李敏側頭,才發現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好幾個人。 “沖洗?!?/br> 陳文強的命令簡潔。李敏立即抓過那小半盆的生理鹽水,緩慢地往裸露出來的腦組織倒下去。 陳文強輕輕點頭,“再來一盆?!?/br> “不錯啊,知道這時候用盆沖?!绷褐魅螌蠲舻闹斏髋e動很認可。 “那是。沒這點兒眼力見,我也不敢帶她上臺啊?!?/br> “看你這膽肥的。光記吃不記打。我看你是活的太舒服了?!?/br> 倆人開始針尖對麥芒地斗嘴,但這不耽誤陳主任張開手里的銀夾。 “再來銀夾?!标愔魅涡⌒囊硪淼匕褞讉€銀夾夾到出血點上,“把那張x光片給我掛起來?!?/br> 李敏用吸球輕輕擠出水,濕潤裸露的腦組織上覆蓋的鹽水紗布,沒有跟著去看x光片子?!爸魅?,好像出血減少了?!?/br> 陳文強回頭看了看,“老梁,你幫我看看瞳孔?!?/br> 梁主任戴了手套,捏著手電筒鉆到支架下面的無菌單下面。 “瞳孔基本對稱,對光反射有點兒遲鈍?!?/br> “血壓?心率?”陳文強問麻醉主任。 “血壓160/90,心率87?!?/br> 陳文強抓起那塊粉紅色的紗布,“換一塊新的?!?/br> 在仔細地檢查、確定再無明確的活動性出血后,陳文強對護士說:“預備膠條引流?!?/br> “關啦?”麻醉主任問。 “關。不關這么晾著也成。留他給你看著?”陳主任笑著逗趣。 “留你們誰看著也輪不到我啊。我又不是你們外科大夫?!?/br> “那你還廢話?” “老梁你作死是不是?”麻醉主任立即與梁主任對上了,“你還想不想好好做手術了?” 梁主任立即敗下陣來,“你這小混球,動不動地就威脅人,簡直沒出息到家了?!?/br> “其實我也覺得老周看著才對勁,誰能比老周更知道藥理啊?!标愔魅伍_口幫襯梁主任。 “你問問院長同意不?他同意我就換去干診病房?!?/br> 干診的趙主任立即在李敏的身后發話,“老周,你問過我的意見沒?你還得看看我想不想和你換吧?!?/br> “就你還想換回麻醉科來?你還記得腰穿不?”周主任的語氣里揶揄意味濃厚。 “那你給我站臺,看我先拿梁主任做個全麻練練手唄?!壁w主任是從麻醉科出去的。 “我看可以?!?/br> “我看也可以?!?/br> 梁主任立即斥道:“你們這屆就沒幾個好東西?!?/br> “就師兄是東西?!标?、趙、周異口同聲地懟梁主任。 梁主任咬牙,“你們都皮癢了是不?” 陳主任嘿嘿一笑,從護士手里接過膠皮條,教導李敏“這膠皮條得在頭皮固定一針到兩針,不然滑到腦袋里,再開顱就是笑話了?!?/br> “是?!崩蠲襞浜详愔魅侮P顱,兩人的動作很快,一會兒就完成了。 陳主任發話: “小李先去沖沖,我送患者回去?!?/br> 兩人的手術袍,腹部的位置都被沖洗留下來的血水漚濕了。 “老陳,你把醫囑下好,我送老領導回去?!甭樽碇苤魅伍_口。 護士長對在手術室洗澡管的很緊,李敏出去了再想回來洗澡,那是不可能的。就是陳主任再回來,護士長也會嘮叨幾句的。 “你去送?行啊。那我就謝謝了?!?/br> 陳文強不與麻醉主任客氣,趙主任在一邊翻個白眼,“你倆忘記我了?” “忘記誰也不能忘記你。送回病房就歸你看著了?!?/br> 陳主任拿起麻醉小桌上的病歷下醫囑,李敏看手術室的人比較多,不等手術后的患者過床,就立即溜走去洗澡了。 等李敏從手術室里出來,早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了。她先回創傷外科,先把剩下的那幾本病歷的主任查房意見補上,然后才有空閑能夠坐下來喝水。 對了,得先把開顱這部分趕緊看看。 這一上午,忙得和打仗一樣。 “哎,李大夫,你回來了啊。干診的趙主任電話讓我們看你是不是回來了,他讓你去干診病房呢?!敝蛋嘧o士過來找她。 “好,我這就過去?!?/br> 李敏把才攤開的開顱術后的注意事項又看了一遍,匆匆把燙口的熱水倒進嘴里,拿著聽診器往外走。 難道才開顱的那個患者又有什么事兒了? 李敏沒敢乘電梯,實在是受不了電梯工的詢問樓層的語調。她從樓梯間跑上去,到了干診病房,六層的樓梯也只讓她略略氣息急促了一點兒。 朱大勇的病房外圍了很多人,有眼尖的看到李敏過去,立即就出聲招呼。 “哎,李大夫過來了。我哥他們在電梯那邊等你呢?!?/br> “在電梯那邊等我?不是趙主任叫我來看患者?” 那個老六立即過來攬住李敏的肩膀說:“陳主任打的電話。我媽和我大哥安排了午飯。我哥他們在等你呢?!?/br> “那你爸爸這里?” “我爸這里有干診的大夫看著呢。走,我送你過去?!?/br> 女人的身上散發著好聞的茉莉香水的味道,濃淡適宜,好像是夏日傍晚的微風中夾雜的花香。 “你可真厲害啊。我聽我四哥說了,你手可快了。多虧了你們了?!迸藷崆榈刭澝览蠲?。 李敏被女人的熱情弄得略略不好意思:“都是應該的。是陳主任做的手術,我只是助手?!?/br> “你太謙虛了。我哥進去看你和陳主任做手術了?!?/br> 說著話倆人到了電梯那里,就見陳主任等人都在。陳主任和她一樣也穿著白大衣呢。 “主任?!崩蠲粽镜疥愔魅紊磉?,這樣的情況,跟著主任走就是的了。 “我和李大夫回去換衣裳,你們先去?!?/br> “老三、老四,你們陪趙主任先去。我和老六陪陳主任、李大夫去換衣裳?!?/br> 老大開口做安排。李敏看陳主任不反對,也就安心、沉默地站在一邊。餓著肚子,跑了六層樓梯,再坐電梯回去,再出去吃飯,這個午休…… 李敏從更衣室出來,就聽陳主任在與值班護士交代去向。 “我與李大夫和干診那邊出去吃飯,約莫兩小時指定回來。要是有什么開顱的急事,就往鹿鳴春打電話。不是開顱的就別喊我?!?/br> “好。主任放心去吃飯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