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癡毒
寧歌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陳凌捂住他的傷口,卻也沒多大的作用,他眼中閃過傷楚,寧歌的生命已經將要走到盡頭。 目幕的劍法太毒辣,一刺進,便破壞了寧歌全身的機能。 “隊長,不要費心了,我活不了了?!睂幐杼撊醵粤Φ牡?。 陳凌握住他的手,臉色凝重。 “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睂幐杩聪蜿惲?,他的修為退化,在這黑暗里,已經只能看到陳凌發亮的眼睛。 “你做的很好,你沒有讓我失望?!标惲杈従徴f道。 寧歌慘然一笑,道:“但是隊長,我們做的真的是對的嗎?” “當然是對的?!标惲璧溃骸笆虑闊o所謂對錯,站在島國人的立場,我們畜生不如。站在我們的立場上,一點也沒錯?!?/br> “隊長,可是我不敢閉眼,我一閉眼,就看到那些被我殺的小孩,強健的小女孩,她們還都只是孩子??!我一閉眼,就看到她們死死的盯著我,就等我過去,將我千刀萬剮?!睂幐枵Z音嗚咽,道“隊長,我好怕····” 他是何等的鐵血漢子,現在竟然說出怕來,由此可見他心中的罪惡感已經深到了什么程度。 田雅琪在一邊掉下淚水,她覺得這次的行動太荒唐了,沒有絲毫意義。讓那么無辜平民慘死,讓寧歌這樣的鐵血軍人淪落到這個地步。她嗚咽道:“隊長,我們錯了,錯了??!” “在沒有到達彼岸的時候,如果后退,彷徨,回轉,那你所堅持的,當然就是錯的?!标惲璩脸烈粐@,道:“寧歌,你難道忘了在東江,我們是怎么發誓的?你忘了那些慘死的同胞?我們只是在為他們討回一個公道,何錯之有?” “隊長,我分不清楚對錯,我只知道,如果再來一次,我不會來島國,我不會去殺那么多人。這么多惡果,孽障,我此刻該如何去消受?”寧歌說完,痛苦的翻轉身子,死死抓住陳凌的手臂,指關節已經發白,他凄惶無助的道:“隊長,救我,我不敢死,她們····她們都來了,都圍著我,救我····” 寧歌的這種情況,陳凌束手無策,無奈下,他念起鎮魂經文。但念了一段后,寧歌還是如此難受。他明明已經虛弱到快要死掉,卻又死死掉住最后一口氣。眼中的瞳孔里是說不出的恐懼。 “錯了,錯了!”陳凌默默的道,錯的不是這個行動,而是選錯了隊友。就不應該讓寧歌和鐵牛他們來,他們都是一身正氣的軍人,又那里是干得出這樣事情的人。 那么我呢?他突然醒悟,問自己的內心。難道自己就沒有一顆正義的心腸?拷問內心只在一剎,瞬間陳凌心思清明,他肯定自己是正直的,他跟寧歌他們唯一的區別的就是,他的心志堅如磐石。 就在寧歌痛苦萬分,陳凌與田雅琪一籌莫展的時候。陳凌打算狠下心腸結束寧歌的痛苦,但偏偏寧歌又是那么害怕死去。這讓陳凌如何好下手····· 厚重悠遠,帶著寧靜一切的的聲音突然從外面傳來! “吾佛本慈悲,皈依不敢違。一回聞棒喝,萬事已成灰!”接著倉庫大門被推開,一身白袍的出云大師與無為大師步入進來。 陳凌驚愕至極,出云大師的進來后他才發覺已經來了人。還有無為大師的突兀出現,他們怎么會出現,到底有什么目的?一瞬間陳凌心念電轉,卻終是忍不住迷惑重重。 無為大師手持油燈,微弱的燈火中,他如造化之外的佛祖。 這兩人一進來,便將一切戾氣,殺氣消弭于無形。尤其是出云大師所念的佛偈,厚重震蕩,讓寧歌的痛苦稍減。 接著,出云大師盤膝在地,開始輕聲吟誦。 “少欲無為,身心自在;得失從緣,心無增減;心若輕浮要安心向下,須知心凈則國土靜,息心即是息災!”每一個字都念得緩慢而厚重,震透人心。就如萬千和尚在一起吟誦,吟誦佛法之廣大,普度一切惡魔。 仿佛中,田雅琪與寧歌感覺自己身上血液流淌不由自己,說不出的輕快,安寧。就似已置身在西天極樂之境,見到了功德池,九品蓮臺,紫竹林····· 念完后,余音不絕。 而寧歌終于安詳的閉上了眼睛,離開了這污濁的世界。 田雅琪陷入一片癡呆,接而開始痛哭流涕。痛哭她自己任由這么多罪孽發生,不曾阻止。 唯陳凌,眼神冷漠,清明。他轉向無為大師,淡淡道:“沒想到您也在這里,不知此番前來,是何目的?” 無為大師立單掌,吟聲佛號,淡淡道:“貧僧是來搭救施主?!?/br> “如何搭救?”陳凌冷冷問。 “自然是救施主出這血??吡?,立地成佛?!睙o為大師道。 “哈哈····”陳凌笑了三聲,道:“我愿殺盡萬人,成我心中的殺佛,就不勞大師您了?!?/br> 無為大師微微一嘆,道:“執著是苦,苦由心生。施主你必須先降伏自己心中的殺念,這樣才能降伏自己,改變自己?!?/br> 陳凌目光清澈,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大師若是找我敘舊,等我辦完此間事了,如何也要奉陪大師您,若您要勸我放下手中屠刀,也行!待我殺完該殺之人,自會放下?!?/br> “阿彌陀佛!”出云大師突然開口,目光祥和的看向陳凌,微微一嘆,道:“施主好重的殺孽!”他雖是島國人,卻因為早年云游華夏,所以漢語很是流利周正。 陳凌冷冷一笑,道:“佛家講究因果,因果,因果,種了惡因,自然要嘗惡果?!?/br> 出云大師眉毛低垂,目光中卻充滿了智慧,低吟道:“善惡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施主種下業報,將來可想過如何消除業障?” 陳凌淡漠的道:“和尚,你若要我放下屠刀,很簡單,用你的本事殺了我。如果你想靠這三寸不爛之舌來說服我,那你是想錯了,我陳凌心志堅如磐石,我要做的事情,沒有人能改變?!?/br> 出云大師眼色微微一變,隨即搖頭嘆息,道:“我佛慈悲,老衲只會普度眾生,斷不會造下殺孽。在施主要行這大孽之前,可否再聽老衲幾句?” “請說····”陳凌看得出這和尚確實是修為深厚,慈善之輩。他也想試試看,看有沒有人能動搖自己的念頭。 出云大師道:“世間最無窮最偉大的力量,乃是慈悲。他人孽,他人做,他人受。天照大神期間,烏云法師早年受妖孽所害,家破人亡。后來烏云法師習得一身通天降魔法術,發誓必要除盡天下妖孽。這一點,與此刻的施主何其相似?!?/br> 出云大師說話間,有種很深的蘊厚之力,讓人寧靜安心,只想聽他說話。田雅琪被他的話所吸引,凝神傾聽。 陳凌默然之間,就連無為大師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出云大師繼續道:“然而,強中自有強中手。有一天烏云法師遇到了比他更強大的妖魔。妖魔將他打敗,囚禁于佛塔前,質問他為什么要如此殘忍。烏云法師即答,爾等妖魔,全是該死。妖魔怒極,在他身上打下透心釘,怒道:‘我們生來是妖,何錯之有。錯的是那犯下殺孽的妖,你們人類難道就全是好人?那如果當日殺得你家破人亡的是人類,你難道也能把全人類都殺光了?你殺不了,因為你也是人。你若要殺光,必須先把自己殺了?!?/br> “施主,你在憤怒種惡果的人,此刻你與他們又有何不同?你可想過,我們大和民族的人,失去親人,同樣會傷心,痛苦?” “你要說的,已經說完了嗎?”陳凌目光幽幽。 “沒有,因為故事還沒完?!背鲈拼髱煹溃骸把г跒踉品◣熒砩洗蛳率w透心釘,便是要他受盡世間極致痛苦而死。隨后,妖魔離開了佛塔。烏云法師痛到不能忍受,于是質問那佛塔上的佛陀,為何要任由妖魔猖狂,不肯顯示你的神跡。他痛苦捶地時,發現了地下木板是空的。于是哆嗦著搬開木板,里面藏一錦盒。錦盒打開,上書降魔大法。烏云法師喜不自勝,打開后卻失望的發現。那降魔大法不過是一片往生經文,其中便有一句吾佛本慈悲,皈依不敢違。一回聞棒喝,萬事已成灰!烏云大師大怒,怒斥佛陀欺騙他,他說他要的不是什么狗屁經文,而是能殺盡天下妖孽的降魔法術。于是,他一怒之下,將經文撕毀。在痛得打滾時,他突然感覺到痛苦消失,于是張開拳頭一看。手中正是被撕毀的經文碎屑,那片碎屑上只有兩個字,慈悲!手一張開,碎屑飄走。烏云法師痛苦又至,他再度捏住那慈悲二字,痛苦方才又去。那一刻,烏云法師才明白。真正的降魔大法不是殺戮,而是度化,而是慈悲。世間,唯慈悲力量最大,可度化一切。也就是在那一刻,烏云法師超脫五行,立地成佛。后來云游四海,以慈悲普度眾生?!?/br> “慈悲····”陳凌喃喃念著。 田雅琪如醍醐灌頂,她淚流滿面,終于完全的認識到,這是一場多么大的錯誤。 出云大師見陳凌面現迷惑,微微松了一口氣。怎知片刻后,陳凌眼中精光綻放,哈哈一笑,這笑聲充滿了殺意,他森然道:“好一個會花言巧語的和尚,你這番說辭,蠱惑蠱惑一幫蠢材足矣,想來說服我陳凌,癡心妄想!” “施主,你中癡毒太深。若是這般下去,仍由殺氣沖體,將來會病魔纏身,不得善終!”出云大師沉沉一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