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宗師盛宴
十月二十九日,星期五,晚上七點,九衢市武道家協會宴會廳。 一張張圓桌整齊有序地擺放著,旁邊皆環繞了六張椅子,紅彤彤的地毯從門口一直延伸至最前方的“舞臺”,將大廳一分為二。 樓成等強者在不斷亮起的閃光燈和喀嚓密集的響聲中,沿著長長的地毯,緩步入內。 大門之外,安保人員眾多,阻攔著情緒高漲的圍觀群眾們靠攏。 如此多外罡聚集,安全問題其實已微不足道,除非發射一枚核彈過來,否則沒誰會傻得襲擊這里,但總要有人維持秩序,防備渾水摸魚者。 剛離開媒體的焦點,跟在寧梓潼身后的樓成便看見了一身藍色的彭樂云。 他的穿著兼有道袍和練功服的特色,狀態相對地放松,似乎在神游大廳每個角落。 “挺早的嘛?!睒浅晌⑿Υ蛄寺曊泻?。 他左顧右盼了一下,未曾在彭樂云周圍發現上清宗其他強者,包括但不限于“武圣”錢東樓。 彭樂云眼神逐漸清明,平和笑道: “是你們來得比較晚?!?/br> 說完,他喊了一聲“洛后前輩”。 寧梓潼輕輕頷首,端莊優雅地問道: “武圣又不想出門了?” “錢師叔就是這樣,不愛應酬的場合?!迸順吩茷樽鹫唢椀鼗卮鸬?。 眾所周知,“武圣”錢東樓雖是千年一出的超卓人物,但他性子懶散,能坐著不站著,能躺著不坐著,對類似的宴會場合毫無興趣,對一干人等的寒暄應酬深感麻煩,故而常常缺席。 “那其他人呢?”樓成好奇地追問了一句。 彭樂云再次渙散了眼神,不知想起了什么問題,在好友的耐心等待里,終于苦笑開口: “他們還沒到……” 緊跟著,他解釋了一句:“掌門師叔祖討厭坐飛機,是乘高鐵來的,前幾天不是連續的大暴雨嗎?很多班次取消或延誤,他直到今天才出發,云雁師叔和明鶴師兄則陪同著他,現在上清宗的代表就我一個人……” 樓成差點笑出聲,因為寧梓潼和龍真他們就在旁邊,沒多和彭樂云寒暄,尋找著宴會桌上的銘牌,往前行去。 剛走了十來步,寧梓潼便壓低聲音笑道: “你知道為什么云雁和明鶴非得陪著五光道人嗎?” 樓成腦海內瞬間閃過了一個念頭,這該不會是老年版的任莉吧? “總不能讓一派掌門獨自去坐高鐵吧?”他猶豫著猜測道。 “那交給上清宗外務堂的人就可以?!睂庤麂托Φ?,“五光道人不僅害怕坐飛機,覺得那是漂浮的鐵皮棺材,一旦遇到狀況,沒法施展開來,而且還是一位存在感非常薄弱的掌門,曾經有一次,上清宗年祭,直到結束,都沒人發現掌門始終未曾現身?!?/br> “有云雁和明鶴跟著,組委會至少還能記起有參戰者尚未抵達?!?/br> 這可以說是非常有特點了……樓成暗自吐槽,極目眺望,總算找到了書寫著自身名諱的桌牌。 正要靠攏,又是一位熟人映入了他的瞳孔,任莉披散著烏發直發,睜著似乎只得漫畫里才有的大大眼睛,陪著位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子經過。 那女子不施脂粉,素面朝天,留著半遮住眉毛的劉海,清美而脫俗,乍眼望去,像是只得二十三四歲,可眼眸幽深,烏黑如漆,自有歷經世事的味道流溢。 作為頂尖職業賽和頭銜戰的忠實愛好者,不用別人介紹,樓成就認出了她是誰,崆峒院的一品強者,任莉的師父,“耀日劍”祁鈴。 從她的長相和打扮,真地很難看出,她和自家師父、“意后”費丹屬于一代,具體年齡在她強烈要求下,各種資料皆是不詳,但肯定五十好幾了。 她闖蕩了職業賽二三十年,總是陰差陽錯地丟掉拿頭銜的機會,至今除了幾次門派間爭雄的冠軍,沒別的榮譽。 據說“洛后”出道那幾年,因為同樣的容貌絕艷,同樣的實力高強,總是被拿來和她做對比,被稱為“小祁鈴”,因此引發了一段恩怨,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她是“洛后”的苦主。 看見寧梓潼,祁鈴淺淺一笑道: “你這條裙子真有意思,色彩繽紛,搭配艷麗?!?/br> “哪里,哪比得上祁前輩清水出芙蓉,不染一點塵埃,哪怕最普通的打扮,也能驚艷全場?!睂庤麂倘恍Φ?,“只不過我作為曾經的‘宗師’,等下得上臺抽簽,總得正式一點?!?/br> 她在“曾經的宗師”上加重了語氣——她拿到過兩個頭銜,一個“王者”,一個“宗師”,但皆是龍王和武圣閃耀當代前拿的。 祁鈴的表情略微一滯,旋即笑容清雅地點頭: “那我不耽擱你了?!?/br> 說完,她領著任莉便走向了側方,整個過程里,后者淑女地保持著安靜,未發一言。 走了幾步,任莉壓低聲音問道: “師父,剛才那位是誰???” “龍虎的寧梓潼?!逼钼徴Z氣平淡地回答。 任莉頓時恍然大悟: “我就說她旁邊那人很像樓成,原來真是他!” 接近三個月沒見,作為一個稱職的臉盲,她對樓成的長相已是陌生。 另外一邊,直至坐到餐桌旁,樓成才隱約品出“洛后”和祁鈴剛才對話里的冷嘲熱諷。 她們彼此譏笑了對方老來俏,像是妖婆,而“洛后”以頭銜這件事情完成了致命一擊, 汗,這對話弄得就跟和尚打機鋒一樣…… 收回思緒,極目四望,樓成看見了一位位往常只在電視里見過的強者,他們有的縱橫十幾二十年,有的剛突破幾年,正飛快躥升,但名字皆讓自身耳熟能詳,至于面孔,有的更是曾經出現于自己貼在臥室的海報上。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一陣,進來位身高超過一米九的男子,他穿著相當貼身的武道服,色澤淺白,間雜深紅,用特殊的材料織就,行走之間,展露出陽剛而威猛的線條。 他的鬢角往上梳起,黑發扎著古代武者常見的發髻,輪廓剛硬,五官稱不上帥,卻自有一種睥睨四方的男人味道,正是燕趙堂首席,“洛后”寧梓潼一代的武者,現年四十四歲的董霸先。 在“絕對雙驕”時代前,他拿到過四個頭銜,兩個王者,一個宗師,一個超品,被成為“戰王”,是當時備受期待的強者,可惜,生不逢時,遇上了“武圣”和“龍王”,之后幾年,到樓成大一那會,他僅僅拿到了一個宗師頭銜。 不過,他似乎逐漸調整了心態,走出了陰影,最近兩年百尺竿頭再進一步,重新煥發了光彩,連拿了兩個頭銜,去年的“武圣”,上個月的“麒麟”,有種不讓“龍王”和“武圣”專門于前的氣魄,成為絕代雙驕時代拿到頭銜最多的“其他”武者。 和“龍王”不茍言笑的威嚴不同,董霸先睥睨之中噙著微笑,時不時與身邊的外罡強者談笑風生,他們是燕趙堂的成員,容貌明艷,風姿婉轉,喜愛模仿魏晉名士的一品林書瑤,被董霸先稱為日后頭銜強者,剛二十九歲的二品王確,才晉升一年卻讓王確贊不絕口的三品胡書白…… 收回視線,樓成看見九衢市武道家協會的理事長李灝登上了半高臺子,準備致辭。 此時,要來的外罡強者全部抵達,大門緩緩合攏,只留下少數幾家合作媒體在內。 幾位嘉賓發言之后,也是本屆組委會負責人的李灝笑道: “今年有五位小友新晉外罡,作為以培養武道宗師為目的的賽事,我想從他們之中抽出一位來揭開本次比賽的帷幕……” 上半年是玄武派茍雯,十州島孟良,下半年八月,冰神宗樓成,上清宗彭樂云,崆峒院任莉相差幾天地先后突破,是近十年里,魚躍龍門者最多的一年。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的鼓掌認同,李灝讓禮儀小姐端來大口玻璃瓶,里面擺放著五個小球,每個小球皆有裂口,藏著書寫姓名的紙團。 不是三分之一,五分之一的概率……樓成嘴角抽動了一下,有種合該是我的直覺預感,眼睜睜看著李灝前輩拿出一個小球,抽出紙團,展了開來。 “龍虎俱樂部,樓成?!崩顬Φ?。 果然……樓成輕笑搖了下頭。 “有請曾經的宗師,‘洛后’寧梓潼為我們抽出樓成的對手?!崩顬當偸盅埖?。 寧梓潼站起身,娉娉婷婷上臺,從另一個箱子里,拿出了揉成一團的紙張。 舒展開來,凝眸一看,寧梓潼嘴角緩慢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絕艷笑容。 這看得樓成心驚rou跳,覺得這簽怕是不太好。 過了幾秒鐘,寧梓潼嗓音清悅地開口: “吳越會……” 我擦,孽緣啊……不會和我師姐打吧?或者“小丑”?樓成心頭咯噔了一下。 從寬松的意義來講,吳越會算是自己的師門…… 聽到這三個字,場內也是一陣喧鬧,各位外罡皆興致盎然。 寧梓潼頓了兩秒,繼續宣布: “辛小月!” 呼,還好……樓成稍微松了口氣。 這是吳越會寒螭派的外罡強者,前年年底才躍過龍門。 但她絕對不可小視,能在三十歲以后突破至外罡的,古代沒有,當前也不超過五指之數,而她就是其中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