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可大殿外卻忽然傳來了錯雜腳步聲。 黃月猛一撤退,再次垂袖候立。 宴玦霎時回神,并沒有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么。 玄南彥帶著禁軍涌進,將鬧劇收場。 宴珂出事,作為弟弟的宴玦,自然思慮深重,難以平復,于是大伙識趣地給他留出了獨處的時間。 空殿無人,宴玦孤身坐在廊前臺階上,腦中混亂。血脈沸騰,藥力鎮壓,兩股力量抗衡抵抗,久久不能平息。 燥郁,煩悶,隨便再來點什么,隨時都能爆炸。 宴玦閉著眼睛,腦?;韬?,忽然就冒出了重塵纓的臉,哪怕面無表情,神色疏遠,可還是好想回去抱一抱他,聞一聞他身上的味道,也許會好受一點。 奈何眷戀無門,只能回憶從前。 可急促靠近的馬蹄聲打斷了他。 一名玄甲衛從馬背下來,手里捧著一封信,表情顧慮,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 宴玦擰著眉,語氣不耐:“有事就說?!?/br> 玄甲衛一抿唇,兩手奉上信封,沉聲道: “重公子離開了?!?/br> 宴玦驀然一僵,在突然放大的耳鳴里捕捉到些許字句。 “他給您,留了一封信?!?/br> 他近乎麻木地接過,又近乎麻木地拆開。 安好,勿念。 僅僅四字。 冰涼的信紙,冰涼的字跡。 好像就把他們這一年多的時光全部掩蓋。 多快啊,自己才剛走不久,他就離開了。 是有多迫不及待、多討厭他。 宴玦無故笑了聲。 耳鳴還在蔓延,不斷膨脹,不斷放大,覆蓋一切。 本就瀕臨的情緒徹底崩斷,胸腔里僵持不下的兩股力量勝負已分。 丹藥再也鎮壓不住。 一口接一口的血吐出來,讓玄甲衛心下一驚,急忙上前去扶,卻被乍然暴起的靈力逼退。 宴玦在寂靜里緩慢抬起頭,眼睛已然變成灰色。 在失去意識之前,他恍惚看到父親和師父從遠處奔來。 宴玦再次醒來是在一月之后,星沙宮。 手腳被鎖鏈捆縛,輕微掙動下,便是金屬摩擦地面,在空曠的大殿異常刺耳。 封玉疆陡然繃緊了神經。 宴玦晃了晃有點昏沉的腦袋,從床上坐起來,嗓音發?。骸皫煾??” 封玉疆松了口氣,響指之下,捆縛盡解,宴知遠緊跟著遞來一盞溫水。 “父親?”宴玦抿了幾口,表情疑惑,“我怎么了?” “你的心魔暴走,所幸還未完全成熟,被我和封堂主聯手鎮壓了回去?!?/br> 宴玦斂著眼睛回想過去,他只隱約記得自己坐在殿前門廊下,好像得到了個什么消息,然后就徹底沒了意識。 什么消息呢? 是重塵纓走了。 宴玦忽然記了起來,可緊接著便又開始頭痛,只能一手按著太陽xue,眉頭緊鎖。 “宴七,”宴知遠在他跟前坐下,面色凝重,“有件事一直沒有告訴你?!?/br> “你和宴珂,并非親姐弟,而你的生母,是白夜度?!?/br> 宴玦驀然睜眼,神情一愣:“白夜度?不是妖神枯蝶嗎?” 宴知遠抿了抿嘴唇,語氣溫吞:“我當時并不知道她是妖神,等你出生之后,她的血脈得到傳承,化作原形枯竭而死,我才發現她是枯蝶?!?/br> “枯蝶的傳承全靠血脈,她出于使命和本能孕育你,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愛不愛我,更不知道她愛不愛你?!?/br> “可我不能不要自己的親兒子,”宴知遠壓著眼睛,話中無奈,“我只能聽從世家的安排......” 他張了張嘴,一個“云”字正要呼之欲出,可封玉疆卻忽然開口。 “人妖兩族本不相容,可枯蝶血脈特殊,本源之力可迷惑神志,故而前期以心魔寄生,等作為人的意識自毀崩潰,便會趁虛而入?!?/br> 她正襟危坐,沉聲警告: “宴七,不能讓心魔控制你?!?/br> “再來這么一次,心魔就會完全取而代之,而你,則會徹底消失?!?/br> 宴玦枯坐在塌,腦子依然不甚清醒。 他殺了一輩子的妖,現在告訴他自己就是妖,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了。 隨便吧,他不想再思考了,反正變成妖他也不在了,牽掛的人也不牽掛他,何苦此刻折磨自己。 管他是人是妖,都太累太煩,總歸他為別人做的所有事都會被厭棄,何必再去費那個力氣呢? 還不如從前走一步看一步活得松快。 宴玦自覺是個有脾氣有傲性的人,可如今也沒什么脾氣地嘖了一聲。 恍惚抬起眼,看見玄南彥從外面走了進來。 身穿皇袍,表情壓抑,似乎只在一夜之間就收斂了所有幼稚和玩鬧,變得深沉又遙遠。 宴玦于是連忙下床,一手扶胸,單膝而跪:“臣宴玦,參見陛下?!?/br> 玄南彥面色一噎,表情十分難看。他沉默著把宴玦扶起來,依然沒改變自稱,低聲說道:“你之前讓我留意有什么能修復經脈的方法,現在有消息了?!?/br> 宴玦眼睛陡亮。 “玄甲衛在南洲最南發現了一個村落,村里的古書上記載了一種骨草,生于極寒之地,能洗髓生筋,重塑rou身?!?/br> “只是我讓人去了好幾趟,都是無功而返?!?/br> “我親自去一趟?!毖绔i嗯了一聲,便要準備收拾出發,“玄甲衛的事托付給溫鐘,陛下放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