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醫生讓他不要劇烈運動,至少一個月都不要,梁越忍耐了幾天,還是沒有忍住,因為他好不容易有個假期,和池曦文同時窩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他要憋瘋了。 梁越又說道:“還有一次,我放假后有事耽擱了,去了紐約出差。還記得嗎?你專門飛到紐約找我?!?/br> 池曦文的身體微微緊繃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他當然記得,那次他特意飛到紐約,但沒有提前告知,看到梁越和一個年輕男客戶吃飯。年輕客戶給梁越送了花,梁越收了,兩人甚至面對面進行友好的吻頰禮。 梁越察覺到池曦文的變化,低聲笑了笑:“你那時候什么也沒說,但我知道你在生氣。你回家后,我也跟著過去了,也和你解釋了?!?/br> 池曦文沒回應,只是靠在梁越懷里十分安靜。他那次的確是生氣了,但又不能有脾氣,那是他們在一起的一年半,梁越已經跳槽了,事業上升期,忙得不可開交,給池曦文的時間越來越少。 池曦文當時患得患失的癥狀逐漸加劇,梁越把客戶送的花帶回家了,一看池曦文的狀態就不對勁。 這束花顏色明艷,花香縈繞,開得刺目。梁越把西裝外套甩在沙發上,一邊把花放進儲物間,一邊隨口說道:“客戶送的,丟掉不合適,先放這兒吧?!?/br> 池曦文沒說話,心里早已被種種小細節塞得滿滿當當,梁越最近的冷淡、餐廳的畫面、還有這束被帶回家的花,全都在他腦海里打轉,卻什么也發作不出來。 梁越注意到他的沉默,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像往常那樣,帶著點隨意的安撫:“別生氣了,不是什么大事?!?/br> 梁越也感覺到了池曦文的情緒變化,但并不打算多費心思去安撫。他向來以為池曦文生氣只是短暫的,哄兩句就好了。 他讓池曦文乖,抱他去洗澡,問他要不要做。梁越在淋浴間低頭輕輕親了親他的額頭,像哄小孩似的,語氣讓池曦文無力發作。 兩人在浴室做了一次后,梁越換了浴袍去了書房,打開了電腦開始處理文件,似乎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了。 那一刻的池曦文,覺得自己像被困在一片冰冷的湖水中,所有的情緒都被凍結在了胸口。他不明白,為什么梁越能夠這么輕描淡寫地處理這些事情。 今年將是他們第三個一起過的圣誕節,梁越有意彌補前兩個節日的失敗,考慮地問他:“你回國之前,我們找地方度假,去坎昆嗎,或者我們去露營好么?!?/br> “露營?”池曦文抬目。 梁越還扣著他的手指,撫摸他拿慣手術刀的指腹,下巴壓在池曦文的發頂說:“嗯,沒有兌現的承諾,我一件一件做。以前說過要帶你去?!苯Y果還沒來得及,池曦文就去了肯尼亞。 池曦文答應了,但抬著頭說:“我沒有很多時間,我得回國上班了,可能留給你兩三天,但我必須和其他人一起飛回國,也不能和你去坎昆?!?/br> “沒關系,兩天也足夠?;貒部梢月稜I,”梁越親吻他的手指,低聲道,“我們的時間還很長?!?/br> 一周后,專家團登上專機,送熊貓回家,池曦文本來也要跟著回去的,然而在去機場的路上,他收到了一個非常意外的來電。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收到這個人的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女士語氣有些哽咽,喊他:“曦文,我是……是小姑?!?/br> 池曦文一瞬間渾身力氣都被抽干了,坐在巴士車上神經繃緊,沉默了幾秒,他以再冷淡不過的語氣說:“您有什么事嗎?” “有……對、對不起,天宇他今天早上走了?!彼橐f,“過兩天要火化,你、你能……能過來參加嗎。他臨走前,跟我說了一些事?!?/br> 她語氣變得有些語無倫次起來,和池曦文記憶中的雷厲風行和凌厲感不同,變得脆弱了,好像對他有很深的歉意般,重復地說對不起:“如果你不愿意,我等事情結束后,就過來看你?!?/br> “不用?!背仃匚拈]了閉眼,似乎一瞬間想了許多,最后說,“我參加完葬禮就回國,您節哀?!?/br> 他非??蜌?,語氣疏離,她則是近乎崩潰地捂著嘴,細碎的哭聲溢出聽筒,說謝謝他愿意來,繼而朝池曦文道歉,卻始終沒有點明為什么道歉。池曦文掛了電話,手腳都有些冰冷。 一旁的鄭教授出聲:“小池,你電話里是有什么……有要緊事嗎?” 池曦文靠在巴士的椅背上,感到一陣透骨的寒冷。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刺目得讓他睜不開眼。他微微抬頭,眼神落在遠方,臉龐被陽光分成了明暗兩半。皮膚蒼白,輪廓清晰,仿佛整個人都被定格在這光影交錯的瞬間里。 他心里并沒有悲痛,更多的是一種抽離感,就像站在事外旁觀一樣。那個聲音帶來的情感不是痛苦,而是久遠的疏離感。小姑的道歉和哭泣聽在耳里,他竟然無動于衷,仿佛這些都與他無關。往事似乎離他很遠,但又像昨日重現,逼得他無處可逃。 鄭教授的話將他從恍惚中拉回現實,他抬眼看著教授,點頭道:“沒什么太要緊的事,就是個親戚去世了。我參加完葬禮就回去?!彼穆曇羝届o,甚至有些冷淡。 當他走進機場,偌大的空間充滿了人群的喧囂,嘈雜聲和冷色調的建筑讓他更加感覺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孤獨。他低頭在自助機上cao作,預定了飛往加州的機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著,思緒卻似乎飄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