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愛。
伴隨歡快的下課鈴,周五的最后一堂課結束,教室里的學生陸陸續續走空。 謝聽雨把本子和筆塞進小背包,身側的章丞遞來圍巾,她一邊把自己包裹嚴實一邊看向小雪紛飛的窗外,飄了一天一夜,依然沒有停止的跡象。 章丞側頭問她:“省圖書館附近有一家面館不錯,我們今晚吃這個?” “隨便,吃什么都可以?!?/br> 她背起小包往外走,雙眼迷蒙困倦,昨晚又是失眠到天亮,現在連安眠藥都不管用了。 不僅睡眠差,胃口也差,本就巴掌大的臉瘦了一大圈,整個人看著略顯憔悴,千禾見著也心疼,約了她幾次飯都被她找借口拒絕了,她現在不想打擾千禾和馬達哥的二人世界,只要能遠遠地看著他們甜蜜,偶爾分得一杯甜羹滋潤身心便好。 冬季天黑得早,等他們前后腳離開教學樓,灰霧蒙蒙的天沾染幾分深夜的迷醉,宛如一個巨大的黑洞吸入萬物。 章丞負責撐傘,聽雨邊走邊打瞌睡,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觀察她,見她眼皮打架昏昏欲睡,忍不住關心:“昨晚又沒睡好?” “嗯?!?/br> “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醫生?聽說大多數失眠癥都是心理問題造成的?!?/br> “早看過了,醫生也沒轍?!甭犛暧帽鶝龅氖中拇碳つ橆a,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等我哪天把睡眠進化掉,你的第一名就有危險了?!?/br> 章丞聞言笑了,“輸了我兩年,你還不服氣?” “只要不認輸,總有機會扳倒你?!甭犛暄鲱^看他,笑瞇瞇地打趣:“期末考那天我要在你水里下安眠藥,等你醒來時考試結束,第一名成功易主?!?/br> 男人斬釘截鐵地說:“勝之不武的事你不會干,你有你的驕傲?!?/br> “感謝榜首的認可,榜二表示大可不必,我就是純純一俗人?!彼龘u了搖頭,發出一聲嘆息,“也不知道我上輩子究竟干了什么壞事,高中遇見千禾,大學遇到你,害我永遠都在追趕的路上,怎么也趕不上?!?/br> “那我是不是應該慶幸自己腦子還不錯,如果不是第一,我也沒資格和你做朋友?!?/br> 章丞勾唇微笑,他是純情男大的形象代言人,身上有濃烈的書卷氣息,很少見他動怒,情緒十分穩定。 聽雨笑而不語,默認他說的話。 她骨子里有很強的勝負欲,并且極其慕強。 當初她注意到章丞并不是因為他在學校里人氣有多高,而是他可以以近乎滿分的成績穩坐專業第一名。 兩人第一次交集是在大一校運會,聽雨腦子一熱報了一千米長跑,陽光暴曬的大夏天,勉強跑完一半路程的聽雨無意外的曬暈過去,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背著自己狂奔。 少年的后背不算寬闊,但是很有力量,莫名令她回想起小時候被爸爸背著轉圈的畫面。 可笑的是有些人明明還在,她卻已經開始緬懷,或許在她心里,曾經將她視如珍寶的爸爸早已消失不見,徒留一具被惡魔侵占靈魂的軀殼,沒有半點值得她想念的地方。 校運會的小插曲后,聽雨和章丞的關系也越走越近,學霸之間有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默契,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猜透對方的想法,相處起來非常舒服。 但是聽雨明白,這種舒服并不是喜歡,也許她還不懂什么是愛情,但她覺得至少對這個人要有生理的渴望,有想要靠近和索取的沖動。 如果沒有這些,喜歡是不成立的。 * 距離省圖書館不遠處的小巷子里著一間寶藏面館。 香菜牛rou是面館招牌,后廚現炒的碼子滿滿當當的覆蓋面條,一口入魂的香氣,簡直是香菜星人的福音。 胃口缺缺的聽雨被鍋氣十足的面條所驚艷,她報復性地吃了兩碗面,撐到胃痛又跑去廁所狂吐,吐到雙瞳發紅才好受一點。 章丞一直守在廁所外,時不時敲兩下門確定她是否安好。 十分鐘后,緩過神的聽雨慢慢出現。 “沒事吧?” 她擺了擺手,吐到沒力氣說話。 章丞跟在她身后往外走,輕聲說:“你這樣暴飲暴食對胃不好?!?/br> “我知道?!彼凉M不在乎地笑,“胃也是這么說的?!?/br> * 一月的綿城開啟冰天凍地模式,室內外溫差極大。 兩人肩并肩走在鋪滿積雪的小路,凜冽的北風迎面撲來,宛如千軍萬馬持刀拼殺,暴露在冷空氣里的每一寸皮膚都似被針來回穿刺。 畏寒的聽雨用圍巾包裹住大半張臉,雙手插進棉衣口袋取暖。 章丞問她:“手套沒戴嗎?” “早上出門太急,忘了?!?/br> 他立馬脫下自己的手套,“你戴著,我不冷?!?/br> 聽雨蜷縮成一團,搖頭拒絕:“你有助人為樂的心思還不如趕緊找個暖和的地方,我腳都要凍麻了?!?/br> “前面好像有一家咖啡館,我們去坐坐?” “行行行?!彼c頭如搗蒜,悶頭往前沖,“只要有暖氣,哪里都可以?!?/br> 咖啡館門前懸掛著一串風鈴,推門時,清脆的聲響竄進聽雨耳中,她步子頓了頓,腦中飛速閃過某人的房間,以及那串掛著手鏈的風鈴。 她瘋狂搖頭,警告自己不準再想他,只要時間夠久,只要他們不再有任何交集,她一定可以把他忘得一干二凈。 聽雨選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她要了一杯熱可可,章丞要了一杯卡布奇諾。 她輕輕攪動深褐色液體,抿了一小口,溫熱的氣息融化五臟六腑,她看著窗外發呆,突然很想念家里的小怪獸們。 他們分開的那天傍晚,整整兩大箱打包好的手辦送到她家,她看著形態各異的小怪獸,心間五味雜陳,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跑去他房間偷手辦真的只是為了給小怪獸配對嗎? 還是說她只是打著這個幌子侵入他的世界,窺探和他有關的一切。 她也很想知道,分別的兩年多,秦微是否也和自己一樣在灰暗的掙扎中反反復復的折磨自己。 “聽雨?” 思緒放空時,其他聲音完全排除在外,章丞喊了幾聲她才回過神。 “怎么了?” 他低聲問:“寒假你有出去旅游的想法嗎?” “沒有,我只想穿梭在家和圖書館,過兩點一線的生活?!?/br> “哦?!?/br> 章丞抿唇輕笑,失落地結束這個話題。 聽雨敏銳捕捉到他的微表情,順口問:“你打算出去旅游?” “有想法去海邊走走,不過一個人很無聊?!彼粑nD,鼓起勇氣說出口:“本想邀請你一起去,你沒興趣就算了?!?/br> “如果目的地是海邊,我可以陪你一起?!彼倘灰恍?,“我喜歡大海?!?/br> 章丞的心一秒陰轉多云,難得露出燦爛笑容,“好,我負責做攻略,包你玩得開心?!?/br> 聽雨很給面子地豎大拇指,“你辦事,我放心?!?/br> 其實她也想給自己和章丞一個機會,因為不管從任何方面看,章丞都比秦微更加適合自己。 生活節奏同頻的章丞一直都是以平視的角度看待她,而秦微永遠都是居高臨下的長輩姿態,他從來沒有把她當作一個成年人對待。 他希望她能理解他的迫不得已,可是他不知道,當初她選擇用身體來換取安全感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她想要的是公平嗎? 不是,她要的是獨一無二的偏愛。 是你在保護外人和我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我,且只有我。 * 晚上9點,章丞送聽雨到家樓下。 她站在單元樓前,微笑著揮手向他告別,章丞依依不舍地停留在原地,獨自傻樂了很久才離開。 卡在視線死角,一輛深灰色賓利隱藏在大樹后面,駕駛位的男人側頭點了一根煙,視線冷冷地盯著年輕男生漸遠的背影。 他去外地出差一周,下午剛回綿城,忍不住想要見她一面,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也覺得知足。 沒想到竟意外撞見一出小情侶難舍難分的戲碼,比起生氣,秦微更多的是羨慕和嫉妒。 他忘了有多久沒見過她明媚的笑容,只要面對自己,聽雨不是委屈憤怒就是號啕大哭,好像他永遠只是存在于她的陰暗面,給不了她任何光明的未來。 離她遠一點,也許是他現在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秦微安靜地抽完一根煙,身子后仰重重靠向背椅,他閉眼思索良久,最后撥通了秦爸的電話,言簡意賅的幾個字。 “我同意訂婚?!?/br> —— 哈哈,今天沒寫到小馬達和千禾,先讓男二出來亮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