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
圣誕節的前一周,綿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凌空灑落的雪花如撕碎的棉絮深吻大地,狂風攪著一股股寒意直往骨頭縫里鉆。 聽雨靜靜地站在小陽臺處欣賞雪景,冷風滲透進衣領,她凍得打了個冷顫,立馬關上窗戶返回溫暖的房間。 “滋滋?!?/br> 小床上的手機響個不停,她撲倒在床上,笑瞇瞇地接起電話。 “千禾寶寶有何吩咐?” 林千禾問:“你周六有時間嗎?陪我去逛街?!?/br> 聽雨不禁疑惑:“你一個網購狂人,怎么突然這么好的興致?” “快到圣誕節了,我想給馬達哥挑一條領帶當禮物?!?/br> 聽雨聞言嘆了口氣,翻身面向天花板,真要被這對小純情打敗了,“我說,你倆曖昧得有2年多了吧,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到底是馬達哥太慫還是你太過矜持?” 千禾臉紅紅地反駁:“感情的事要循序漸進才能長久,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br> “行吧,那我祝愿你今年圣誕節能達成初吻的成就?!?/br> “那個...”千禾羞澀地說:“已經達成?!?/br> “什么?”聽雨驚地從床上一躍而起,仿佛錯過了全世界,“我作為你們愛的吉祥物居然不知道這件事?你給我從實招來,我要聽細節!細節!” 千禾連忙把手機挪開耳朵,險些被獅吼功震碎耳膜,半晌才緩緩開口,“上周末我不是參加同學的生日會嗎?喝了一點酒,馬達哥接我回家,然后...” “然后怎么...”聽雨激動地咬住被子一角,心急催促,“你快說啊?!?/br> “然后到我家附近,他下車給我買水,喂我喝水的時候...”她回想起那一幕,臉頰爆紅,心跳不受控的狂跳,“親了?!?/br> “啊——”聽雨瘋狂在床上打滾,比當事人還要開心,她冷靜下來后問了一個問題:“你和他誰主動的?” “是我?!?/br> “深藏不露啊,小千禾?!甭犛暌е种敢荒樢棠感?,忍不住追問更多細節,“馬達哥是不是被你親懵了?” 千禾回憶起馬達目瞪口呆的臉,難掩甜蜜之情,“他呆住了,半天沒有反應?!?/br> “后來呢?” “后來我想躲,他不肯,就把我抱到腿上....繼續親?!?/br> “好了,好了,再往下說就是少兒不宜了?!甭犛旯馐悄X補那個場面都覺得無比曖昧,故意逗她,“感覺怎么樣?” “很好?!?/br> 聽雨笑靨如花,“和喜歡的人做親密的事,每一次心動都值得細細回味?!?/br> 千禾愣了一下,“你試過?” “唔?!?/br> 千禾歪頭思索,不確定地問:“章丞?” “不是他?!甭犛暌槐菊浀亟忉專骸八皇俏业膶W習搭子?!?/br> “我覺得他喜歡你,馬達哥也是這么說的?!?/br> “旁人的思想我無法左右,我現在沒時間也沒心情談戀愛,我只想在最短時間內讓自己變得更好?!?/br> 千禾沉默半晌,莫名冒出一句:“你現在還會回味嗎?” “什么?” “之前的心動?!?/br> 聽雨輕笑一聲,眸光逐漸黯淡,不自然地轉移話題,“周六我要上家教課,晚上才有空,具體時間再約?!?/br> “好?!?/br> 掛上電話,她瞄了一眼立在床頭的賽文奧特曼模型,說不出心頭哪里不暢快,徑直拉開抽屜把奧特曼塞進去。 床頭燈關上,聽雨翻來覆去睡不著,往嘴里塞了兩顆安眠藥,依舊入睡困難。 她認命似的坐起身,將鎖在抽屜里的奧特曼放回原處,一股奇妙的安全感緊緊包裹住她的身體。 “晚安?!?/br> 她對空氣說。 * 距離上次見到那個人,已經過去兩年多。 正如她所期望的那樣,明明身處同一個城市,秦微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世界里。 她偶爾會想起他,有時憤怒,有時難過,有時冒出不該有的思念,然后一邊鄙夷自己一邊強行壓下去。 秦伯伯會定期給她打電話關心她的近況,她也曾陪同沉阿姨上過幾回圍棋課。 沉莫秋早把她當自家人看待,總會無意聊起秦微,聽雨安靜地聽著,心間卷起細細碎碎的漣漪。 “你秦伯伯這段時間頻繁給他安排相親,他沒有拒絕,但是每一次都不了了之?!?/br> 聽雨像是局外人一樣敷衍接話,“也許是他要求太高?!?/br> “我之前問過,他只說感覺不對,我再細問,他什么也不肯說了?!背聊飺鷳n地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你舅媽現在身在何方?!?/br> 聽雨露出官方微笑,“希望舅舅早日找到幸福?!?/br> 那天的最后,沉莫秋送她回家,離開前想起一件事,拉著她的手滿眼真摯的說:“這周日是我的生日,你回來陪阿姨吃個生日飯好嗎?” “我...”她下意識想拒絕,可是面對如此溫柔的沉阿姨,聽雨不忍見她失落,小心翼翼地問:“舅舅和秦伯伯在家嗎?” “他們各有各的事要忙,很少回家吃飯?!?/br> 聽雨想著吃一頓飯不用多長時間,吃完找借口開溜,應該不會那么倒霉和他遇上。 她乖巧應著,“好?!?/br> 沉莫秋瞬間喜笑顏開,還是閨女好,溫暖小棉襖。 * 時針指向晚上八點。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鵝毛大雪卷纏在呼嘯的北風里,頗有吞沒天地的架勢。 秦微風塵仆仆地趕回家中,黑色大衣上沾染飄落的碎雪,室溫融化后形成一顆顆細密的水珠。 他直奔書房而去,輕輕敲響房門。 “進來?!?/br> 推開書房門,他的視線精準鎖定坐在書桌前查看文件的男人,“爸,你找我?!?/br> 秦沐陽摘下眼鏡,緩緩起身走至沙發處,“你先坐?!?/br> 他在外地出差小半個月,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正在公司開視頻會議的兒子喊回家。 秦微聽他語氣嚴肅,以為出了什么大事,狂踩油門在雪夜飆車,一路火光帶閃電地趕回家,誰知道節奏忽然慢了下來,他暗自松了口氣,脫下大衣坐在正對面的位置。 秦沐陽身子后仰,手里捧著熱茶抿了一小口,不緊不慢地開口:“前兩天你和李叔叔的女兒見了面,感覺如何?” 秦微如實回:“優雅得體,落落大方,很好?!?/br> “我昨天在西城開會,剛好遇上李天河,他說他的女兒李斯恬對你很滿意,愿意往后繼續接觸?!鼻劂尻柗畔虏璞?,審視的目光緊盯著秦微的臉,“我和他認真聊過,你們倆年紀都不小了,既然雙方都覺得合適,這件事可以盡早定下來?!?/br> 秦微在心底冷笑,順著他的話問:“您覺得什么時間合適?” “一月下旬,你們可以先訂婚,婚禮的事慢慢商量,六月之前完婚即可?!?/br> “您已經決定好了,我的意見還重要嗎?” 秦沐陽微怔住,意識到以前那個千依百順的兒子似乎變了,大概從兩年前他沖進辦公室為聽雨鳴不平開始,后續再交代給他的事,他學會了篩選和拒絕。 “我給過你充分的時間挑選你認為合適的結婚對象,既然你做不了決定,只能我插手幫你落聽,我保證不了你的婚姻,但我可以保證你的利益?!?/br> 秦微一語道破,“不是我的利益,是你們的利益?!?/br> 秦沐陽眼神冰冷,聲音沉下去,“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聰明人,明白什么時候該干什么事?!?/br> “我當然明白,我的婚姻就是用來賣的?!?/br> “秦微,注意你的用辭?!?/br> 秦微緩緩起身,兩手優雅插袋,他很少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和秦父對話,不過既然是把他的婚姻當作交換籌碼,那么他理所當然擁有一票否決權。 “我可以出賣靈魂,出賣婚姻,但是我必須知道我能得到什么,如果價錢合適,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br> 兩年多的時間,他已經成功把自己磨煉成一名優秀的商人,有意無意地切割與秦父有關的項目,真正的成長是脫離庇護所獨自闖蕩,即使撞得頭破血流又如何? 這是他的人生。 他不做任何人的傀儡。 * 秦微返回二樓,徑直走進聽雨曾經住過的房間,現在這個房間屬于他。 里面內很大很空,僅有一張大床和沙發。 他仰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松開襯衣最上面的兩顆紐扣,緊繃一天的神經立馬放松下來。 靜靜聽,能聽見大片雪花“簌簌”飄落的聲音。 洗完澡后,他換上舒適的家居服,坐在床邊抽煙,目光癡癡地盯著正前方,淺黃色的射燈照亮一整面玻璃柜,里面放著各式各樣的小怪獸手辦。 奧特曼想念小怪獸,但他不會再去找她。 他知道她過得很好。 —— 期待他們兩年后的第一次見面,吃瓜群眾前排拿號~ 聽雨寶寶和微哥都變成熟了,兩人的交鋒應該會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