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無有光
“嗡嗡——” 放在包里的手機振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清晰可聞。 南知歲如夢驚醒,拿著紙巾再次擦了擦自己的臉,低著頭從周引霄身邊繞過去,翻出自己的手機。 她承認,她連面對周引霄的勇氣都沒有,所以看到手機屏幕上閃爍的隨望兩個字的時候,居然有一種得救的感覺。 她清了清嗓子,接通時掩飾般地說道:“阿望,我剛想給你打電話?!?/br> 那邊短暫沉默兩秒,隨望的聲音似有疑惑:“嗓子怎么啞了?” 京市降溫了。南知歲走到了窗邊,低聲說道,“應該是吹了冷風,所以有些不舒服?!?/br> “我來找你?!彪S望脫口而出。 “我吃過藥了,你別擔心?!蹦现獨q軟下聲音哄他。 “……那你讓我看看你?!彪S望說了這么一句。 南知歲臉色微微一變,連忙轉身去拿自己包里的粉餅,“你等我一下,我給你打視頻?!?/br> 越急越見鬼,她在包里翻來翻去,東西叮呤咣啷地落了一沙發,卻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粉餅。 這時,邊上伸出一只手,從地上撿起個圓圓的盒子,遞到她的眼前。 南知歲動作一頓,電話里隨望還在問要等多久,她伸手就抓過粉餅,一邊打開一邊說道:“我在洗手間里,你等我兩分鐘就行?!?/br> 隨望這次掛了電話,南知歲抓緊時間給自己補妝。 她臉色的確很難看,眼眶紅了一大片,唇色卻泛著白。時間有限,她只能盡量遮掩,還抽空補了點口紅,讓自己氣色好一點。 這點時間連下樓都來不及,她左看右看,只能選了角落的椅子上,視頻里大概能看到一點窗景和墻。 她在椅子上坐定,調整自己的表情,竭力想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 剛把手機拿起來,周引霄卻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面前。 他彎下腰,在她的猝不及防之中,伸出左手托起她的下頜,右手的拇指撫上她的唇。 臺燈的燈光下,他專注而溫柔的眼眸,如同月色般,輕易讓人沉淪。 溫熱的指腹曖昧而纏綿地蹭過她的唇,一寸寸挪動,像是在撫摸著易碎的稀世瓷器。 他的呼吸、他身上的氣味,近在咫尺,勾引著她的沉淪。 她應當立刻遠離,卻在與他那雙琥珀般神秘深邃的眼眸對視時,被蠱惑得連話語的能力都要忘記。 那些熟悉的、從未曾遺忘的親昵,在她的身體之中瘋狂雀躍,讓她的大腦都拒絕不了他的靠近。 即便再努力拒絕,身體卻主動地告訴他,她從未曾遺忘。 燈光昏暗,思念卻在此刻,肆意瘋長。 “叮鈴鈴——” 視頻電話的提示音響起,南知歲悚然一驚。 周引霄已經放開了手,輕輕地說了句:“唇色太紅了,看起來不太正常?!?/br> 他說完就后退,還伸手按下房間內燈光的調節開光。 光線更加暗淡,只有她身旁小圓桌上的臺燈散發著淡淡微光。而他站在黑暗里,讓她無法看清他的神情。 南知歲也無暇再分辨他的想法,按下視頻的接聽鍵。 隨望的臉登時占據了她的整個手機屏。他先笑了笑,然后說道:“寶貝,把手機拿遠點,讓我好好看看你?!?/br> 南知歲依言而動,在畫面里展示自己的上半身,佯裝無奈道:“我沒什么事的?!?/br> 隨望上下打量她,問道:“才回酒店?” 她身上還穿著套裝,他自然看得分明。 “嗯……”南知歲只覺得黑暗之中的眼睛,如同野獸捕獵時的眼睛一般,灼灼盯著她,讓她有些頭皮發麻。她大腦飛快轉動,說道:“陪領導吃商務餐,所以現在才回來?!?/br> “晚飯吃了些什么?”隨望似乎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走遠兩步,聲音都變弱了點。 南知歲努力回憶晚餐的菜色,慢慢說道:“響油鱔糊、清炒蝦仁、醬方rou——” 她的話語忽然中斷,本來因為謊言而游移不定的目光直直盯著自己的手機屏。 視頻那邊的隨望,在明亮的燈光下,肆無忌憚地,將身上的短T丟在了床尾凳上。 他漂亮健美的肌rou,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而黑暗之中一直注視著她的眼睛,更是發著幽幽的綠光。 那些負面的情緒,在這樣尷尬的一刻,輕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見隨望還伸手去脫自己的褲子,南知歲腦子“嗡”的一聲,條件反射般地出口阻止:“你別脫了!” 話一出口,她下意識抬眼去看站在黑暗里的周引霄。 他的指尖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燃燒的煙,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黑暗之中忽明忽暗的紅點,如同眼睛一般,注視著她。 “不想看?”視頻那頭的隨望,根本不知道她此刻的水深火熱,低頭看了眼自己赤裸的上身,笑道,“昨天不是還摸了好一會兒?” 雖然她的確有利用和隨望的親密逼退周引霄的想法,但是此時此刻,她真的沒辦法在周引霄的注視下,若無其事地和隨望調情。 黑暗之中閃爍的紅點,像是一種警告或者一種威脅,讓她神經緊繃,害怕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自己不敢想象的事。 腦海里千回百轉,南知歲還是硬撐著說道:“你也不擔心被封賬號?!?/br> 隨望大笑,“怕什么,我又不直播給別人看?!?/br> 他猛地湊近鏡頭,仔細端詳她的神色,見她臉上有一層薄紅,以為她是害羞,又說道:“寶貝,怎么出個差就這么害羞?平時我光著又不是沒見過?!?/br> 尷尬的情緒蔓延得格外快,南知歲原本還想偽裝一下,隨望這兩句話出來,她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徹底沒救了。 周引霄的視線如芒在背,她的臉都僵得快做不出來正常的表情。 ——等等,她怕周引霄做什么? 大約是緊張到了極點,她忽然明悟了。 如果不是周引霄非要她跟著來出差,她也根本不可能有這種腳踏兩條船的體驗。 不對不對,她不是腳踏兩條船。 周引霄她已經拒絕了。 南知歲穩住心神,努力忽視周引霄的存在,扯出個笑容:“看得到又摸不到……” 她沒說完,隨望卻已經明了,笑得更加開心:“那要不要我飛過來給你摸摸?” 黑暗之中,周引霄的手指微微顫抖。 紅色的余燼從指尖落下,在半空之中就消失不見。 他看著她。 看著她熟稔地和另一個男人調情,看著她原本蒼白的臉色在那個男人的哄騙下逐漸泛起淺淺的緋色,看著她……將他遺忘在一旁,再也不看一眼。 妒忌如同毒蟲一般,在黑暗之中啃噬著他的身體、心臟和靈魂。 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火焰的余溫舔舐著他指尖,讓他恍惚,也讓他清醒。 周引霄低頭,微微勾起唇,在身旁的煙灰缸之中按滅了煙頭。 不過……這樣的痛苦,他其實已經習慣了。 從分手的那一刻開始,心臟就從未停止過撕裂般的痛苦。 現在,能夠和她共處一室。 妒忌帶來的刺痛,都更像是一種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