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勤覓 第6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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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上官松霞冷笑,抬頭看向半空:“原來這禍斗果然是帝君所寵的,那就是說,縱然帶回天界,也不會被處死了?” 神官失言,卻也并不怕,只冷冽地說道:“一個小小地半仙,也敢大膽抗旨,怪不得會將這孽龍收為徒弟,呵呵……你殺了禍斗,接下來又將如何,是不是要袒護這孽龍!” 云螭默然不語。 上官松霞云淡風輕地:“我苦心修道,只為求人間正道,并不是為什么長生成仙!何況,若成仙需要昧了良心徇私枉法,那這天上神仙,不做也罷?!?/br> 神官大驚之余,擰眉冷笑:“說的倒是好聽,這孽龍你將如何處置!” 上官松霞道:“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神官一怔,上官松霞看向云螭,神情淡然,卻透著冰冷的疏離:“你早已經不是我的徒弟,亮劍吧?!?/br> 云螭的喉頭動了動。 他先前惱她一心要殺自己,何況又知道神官帶禍斗回天界,不過是袒護而已,這才故意地跟上官松霞提起此事。 云螭雖了解上官松霞的性子,但她居然毫不遲疑地當場就把禍斗斬殺了,因此居然還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非要殺我不可嗎?”云螭望著上官松霞,心里還有一點希冀。 回答他的,是驟然逼近的劍鋒。 云螭急速后退:“師父!”他連著喚了兩聲,換來的卻是上官松霞更加不留情的攻勢,云螭知道她是不會容情了,把心一橫,袖子一抖,靈光索化作長劍。 秀骨劍跟靈光劍碰在一起,劍光閃爍,把兩個人的臉都照的一亮。 云螭才發現,上官松霞的唇邊還帶著血漬,她散著發,不知是不是因為被雨水打過,長發微微濕潤,但眼中卻仿佛水火交加。 “師父……”明知道這會兒叫她,只是更觸怒了她,云螭卻仍是忍不住。 “閉嘴,”上官松霞從唇間吐出一句:“我此生所做最錯的事,便是收你為徒!” 云螭聽了這句,臉都慘白了:“你……真的、這么恨我?!?/br> 從看到懷誠遇險,她心頭長堤便開始動搖,再加上云端之人給了助力,竟讓上官松霞沖破了云螭所設置的禁制。 但與此同時,這連日來所經歷的種種,在她眼前心底,飛速掠過。 她簡直,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如果懷誠沒有因為全力護著靈州而重傷,她不知道,秀骨劍會不會不受控制地直接刺入穆懷誠的心口。 可雖然對于懷誠手下留情了,但對于云螭,上官松霞決定絲毫情面也不留。 云螭是妖,對她不軌,又加上犯下殺孽,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不能再顧惜縱容。 當初是她救下的,如今得讓她親自解決。 上官松霞沒有再回答柳軒的話,但她的動作,卻是最干凈利落的答案。 云螭手臂上一陣刺痛,是劃傷,他踉蹌欲退,腿上又著了一下。 他先前跟禍斗的那一場,本就已經受傷,如今更是遍體鱗傷,雪上加霜,幾乎握不住靈光劍。 上官松霞左手拈劍訣,秀骨劍的劍光像是雷劫之光,把云螭的眼睛都迷了。 他連連后退,無還手之力,眼角余光看到劍氣逼近,出于本能地一歪頭。 然后,劍氣沿著他的頸間,留下一道細長的劃痕,鮮血淋漓。 云螭本來是可以背水一戰的,但面對上官松霞,他沒有在對付禍斗時候的那種囂張斗志。 直到,在上官松霞的劍鋒自頸間劃過后。 云螭望著那濺出的鮮血,只差一寸。 若不是他閃了閃,這一劍,怕也會如斬首禍斗似的,把他砍了。 毛骨悚然,云螭抬頭看向上官松霞:“你……” 話音未落,胸口突然奇異地沁涼。 云螭的瞳仁都在瞬間放大了許多,上官松霞近在咫尺,她的長發微微向后飛舞,她不是當初那個溫柔地,說要保護他的師父了。 她像是個一心要奪他性命的修羅,且她也做到了。 云螭駭然而無法置信地垂首,他看到一截雪亮的劍刃刺入胸膛,鮮血沿著秋水似的劍鋒,慢慢滲出。 “師……”云螭魂飛魄散,直直地看著面前的上官松霞:“你……” 鮮血從他的口中涌出,云螭不知道那種痛,是來自于劍傷呢,還是來自于他的心底。 頭頂的神官見狀,微微冷笑,終于斂了金光,同金甲神一同離去。 第45章 小九:“我做錯了什么?…… 上官松霞盯著面前的云螭, 失去記憶的這幾日所經歷的,在眼前一幕幕閃現。 她并不是一股腦想起來的,就仿佛一個不真實的夢境, 起初是模糊的,片段的,然后便逐漸清晰, 一點點都給牽了出來, 觸目驚心, 恐怖至極。 他說:“大家都叫你九meimei?!?/br> “我……自然是你的兄長?!?/br> “你跟我一塊兒睡吧?” 以及:“我想親你?!?/br> 如五雷轟頂, 每一幕都讓她驚駭不能面對,神魂俱毀似的驚栗。 上官松霞更難以想象, 假如自己元神不能恢復, 禁制無法解除, 還會發生什么。 或者說已經不必要再想別的了,如今發生的這些已然足夠! 果然是……養虎為患。 果然傅東肅當初的勸諫是金玉良言。 秀骨劍被濃烈冷冽的殺意支配,招招逼命,直到一劍穿心。 劍尖刺向云螭的心頭, 兩個人已然離的很近,上官松霞眼睜睜地看著利刃入胸, 鮮血濺出,她抬眸看向云螭。 云螭正也盯著她, 那是駭然不信的眼神, 他的唇上沾著血, 哆哆嗦嗦地似乎想要說什么。 但上官松霞哪里會給他開口的機會。 “師……師父, ”云螭卻終于開了口,他有些含糊不清地:“小九、做錯了什么?” 他的眼睛睜得極大,一滴淚轉了轉, 絕望而傷心的墜落。 上官松霞聽到那聲“小九”,心頭驚顫,手突然抖了抖。 她銳利的眼神也隨之一變,無法置信地看著“云螭”,就是這么一瞥,她瞧見云螭的雙眼里,已經沒了先前的赤紅色,他的眸色黑白清明,蘊著淚,滿溢真切的驚絕苦痛。 就在此時,在火焰未曾熄滅的林子之中,有一道矯健的影子閃身而出,還未靠近,已然發出了令人戰栗的吼聲。 火光閃爍,可以看清楚那是一只通體斑斕的花豹,花豹像是發狂似的向著上官松霞撲去。 電光火石間,上官松霞來不及思慮,驀地抽劍后退。 隨著秀骨劍抽離,云螭的身子向后倒去,上官松霞橫劍擋住花豹的瞬間側目看了眼,卻正瞧見有個輕盈的身影飛到跟前,一把將云螭抱住,急速地離開了現場。 上官松霞心頭一片茫然,而她面前的那只花豹伏在地上,綠瑩瑩地眼睛盯著她,喉嚨里發出低吼。 稍微定神,上官松霞才察覺這原來不是一只普通的花豹,它身上有極重的妖氣。 及時救走了云螭的,正是先前的擷翠公主,她本是個金蟬修煉成妖的,只是武力差些,因生得極美,就給先前的禍斗收為寵姬。 其實擷翠公主也早看出了禍斗的不妥之處,但連山上最強的石犀大王都遭了毒手,她又能如何,只能忍辱負重。 果然盼了真正的妖皇云螭回歸,只是云螭跟禍斗之戰,不是他們能參與的,而且前車之鑒,連靠近些都不妥,所以只遠遠地觀戰。 可禍斗雖不是云螭的對手,天庭神官、上官松霞卻又相繼現身。 云螭在面對神官時候雖仍不懼,但不知為何,在上官松霞來到之后,他突然跟換了個人似的,氣場都低了下去。 等到擷翠公主跟豹玉郎發現不妥的時候,已經晚了,上官松霞的劍直接刺入了云螭胸膛。 可不知為何,生死關頭,上官松霞居然稍微地頓了頓。 一瞬錯愕,兩人抓住了這機會分頭行事,一個負責引開上官松霞,一個便去救云螭離開原地! 這分頭行事,果然奏效。 擷翠公主死死地抱著云螭逃之夭夭,不敢稍作停頓,正奔逃中,便聽到身后豹玉郎驚天動地的吼聲,絕望而憤怒地嘶吼,讓擷翠公主越發膽戰心驚。 她現在已經不能回紫皇山了,因為意識到,很快紫皇山會成為眾矢之的,不論是上官松霞、其他修道者或者天庭神官,甚至是東華皇朝跟南華州,都會對紫皇山虎視眈眈。 她著急尋思此刻該往何處去,又擔心上官松霞追來,正倉皇無措,迎面黑暗中有個聲音響起:“妖主?!” 擷翠公主嚇得一震,定睛細看,驚喜交加:“獻姬!” 這及時趕來的竟是狐女獻姬,聽見擷翠喚自己,狐女閃身而出,卻見在她懷中,云螭雙目緊閉,渾身鮮血淋漓,不知死活。 獻姬來不及言語,忙去試探云螭的脈,卻聽得脈息微弱,似有若無,可至少并未徹底斷絕,她的臉色發白:“是誰傷了妖主?” “是上官松霞?!睌X翠公主淚盈盈地說道。 獻姬張了張口,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神色,她并不很驚訝,可也沒到泰然自若的地步,只嘆息了聲:“冤孽!” 擷翠哽咽:“那位松霞君甚是兇狠,先前豹玉郎去將她截了一截,可只怕也兇多吉少,我擔心她會追上來?!?/br> “哭什么!”獻姬擰眉道:“紫皇山不能回了,妖主的情形又不妙,這樣吧……不如先帶妖主去青丘呆上一陣,休養生息之后,再另做打算?!?/br> 青丘乃是九尾狐所居之地,甚是隱秘,無人無人能夠擅闖。擷翠精神一振:“那再好不過了!” 兩人商議妥當,不敢久留,即刻動身。 路上,擷翠公主就把云螭如何回到紫皇山,如何揭破了禍斗,禍斗戰敗后,天庭神官出面保全……誰知上官松霞及時趕到,斬了禍斗,又對云螭出手等都說了。 她便問獻姬:“這上官宗主是怎么回事?跟妖皇哥哥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br> 獻姬說道:“你有所不知,她可是妖主的‘師尊’?!?/br> “是師徒?”擷翠公主睜大雙眼:“竟有這種事?可是,綺霞宗不是名門正派嗎,怎么竟會收妖主入門?” 獻姬苦笑:“這個更是說來話長了?;厝ピ僬f吧?!?/br> 在擷翠公主搶了云螭離開后,上官松霞對上豹玉郎,不出十招,豹玉郎已然走投無路,它身上也掛了數道傷口,無助而孤凄地怒吼著,連連后退,連踩到了著火的樹枝也不知道。 豹子的吼聲在山林中回響,可在這之下,卻又響起兩聲更加凄厲的叫:“救命,救命!”竟是從深林中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