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趙競給他打電話,韋嘉易接了。趙競問他:“嘴唇還痛嗎?” 結完婚接吻,趙競嘗到血的味道,才發現韋嘉易嘴唇被他咬破,有些自責。 “不痛了,已經結痂了,但是你下次不要咬那么重了,小馳剛才看到,看了我好幾眼?!表f嘉易的聲音溫柔得又讓趙競反應變慢,像用病愈前夕的遲鈍味蕾咀嚼水果,起初只知道十分芬芳,許久才嘗出味道。 “我知道了?!壁w競答應他,聲音也跟著變低。 “趙競,我看到你手上戴戒指了,”韋嘉易問,“你可以戴嗎?會不會不好???我大學選修金融課,好像有印象上到過這種內容,但是記不清楚了?!?/br> “可以戴,”趙競告訴他,轉而想起,說,“我們得簽個婚內協議,明確你不占有我公司的股權,這樣就不用披露我們的婚姻了?!?/br> 和趙競想的一樣,韋嘉易果然馬上說:“好的,急不急?要我明天趕回來簽嗎?!?/br> “沒那么急,我給你選了幾個律師,履歷都還行,吳瑞會把資料給你發過去,你自己決定挑一個。要是都不滿意,也可以看看別的?!壁w競告訴他。 韋嘉易聽完,想了幾秒,讓趙競覺得他很無助地說:“我不太懂這個?!?/br> “嫌麻煩就隨便點一個,沒什么差別?!壁w競教他。 韋嘉易乖乖地說了好。 趙競把要說的事說完了,不想掛電話,但韋嘉易要去機場了,還有許多事,還要聯系工作,不得不掛。 趙競最后問:“你的戒指戴上了嗎?” “戴上了?!表f嘉易告訴他。 “發張照片給我看看?!壁w競很滿意,要求他。 “啊,小馳來找我了,”韋嘉易突然說,“等我忙完馬上拍給你看,你快睡覺吧,晚安?!?/br> 趙競是個懂得體諒的丈夫,只能聽從了另一半的話。 韋嘉易掛了電話,先嘗試把戒指摘下來,戴在無名指。但他自己買的是尺碼剛好的中指戒指,戴上后找角度拍了好幾張照片,都無法遮蓋有點寬松的事實,只好匆忙跑下樓,找戒指的品牌珠寶店。 好在最近的一間離他不遠,但時間太早,還得十分鐘店才開門,韋嘉易站在門口等,想到趙競隨口提起的婚內協議和律師,心里有種很茫然的感覺。 趙競說得非常順口,理所應當,韋嘉易是知道趙競應該不會做對自己不好的事,但“不占有我公司的股權”這一句話聽起來的確不是很正常。他心里起起伏伏,強迫自己不要想太多,趙競讓他簽什么就簽好了,結婚是他自己做的選擇,雖然現在想起來,也不知道當時到底腦子哪個部分出了問題。 韋嘉易想著想著,已經有點自暴自棄。珠寶品牌開店了,他趕緊進去買戒指。 銷售小姐看見韋嘉易順手戴在中指上的戒指,得知他要買小一個尺碼,感到奇怪。她查了查庫存,告訴韋嘉易:“先生,我們是有貨的,不過能不能請問您是想改尺碼,還是就是想要兩個?” 得知韋嘉易不需要兩個,只是需要一個適合無名指戴的戒指,她立刻熱心地提議:“我們可以為你提供改戒圈的服務,四周左右就可以改好?!?/br> “沒關系,”韋嘉易對她笑笑,“我買一個吧?!辈灰f四個星期,趙競四十分鐘都不一定等得及。 他買了單,直接將戒指戴上了,舊的放在新盒子里,往門外走,要去和小馳匯合,去趕飛機。這時候,原本是陰天的城市突然下了一點雨。 街上沒人撐傘,有人戴上了帽子,有人快步走在雨里。 韋嘉易穿得少了,風吹來覺得有些冷,在各個精品商店的屋檐下躲著雨小跑,走了一會兒,想起來,拍了一張左手的照片,給趙競看。 韋嘉易的手是他自己不太討厭的部分,骨節不明顯,手指也比較長,很多人都贊揚過韋嘉易的手好看。以前空無一物,現在套上一枚銀色圓環,像表示他終于憑借著魯莽和冒失得到了一個孤獨時可以埋入的懷抱。 趙競肯定是睡著了被他消息吵醒,發了條語音過來,很含糊地像夢話一樣說:“好看?!?/br> 韋嘉易不想被人問,但是又很想趙競。他想讓戒指戴在手上,以隨時感到他與他已經合法的,成為了一個家庭的愛人的聯結。所以走到酒店門口,韋嘉易才極度不舍地把戒指摘下來,穿進項鏈里,重新戴回了脖子上。 第36章 前往下個工作地點前,剛走進登機口,韋嘉易收到了吳秘書發來的律師履歷和資料。 找到位置后,他打開快速瀏覽一番,完全看不出孰優孰劣,只看出趙競幫他挑過的律師們的確各個是精英。 本來,趙競和韋嘉易就從事世界上最不相關的兩個行業。雖然當時為了一點獎學金,韋嘉易拼死拼活學習,還拿到a,但那些知識早已從他的大腦滑走,現在再讓他在聽金融法律知識講座,和回學校的暗房待三天三夜不出門欣賞大師原作之間選擇,他肯定毫不猶豫選后者。 他又看了一遍,決定聽從趙競的建議,隨便地選了其中他認為最面善的林律師,而后告知了吳秘書。 飛機很快起飛。由于跨洋航班,航程很久,韋嘉易打開電腦,繼續處理要交給布德魯斯島的鎮長的照片。連上無線,他給趙競發了一條:“我已經選好律師了?!?/br> 他坐在靠窗位置,外面的云又厚又白,完全遮住海洋和波浪。韋嘉易處理工作的手變得緩慢,想起如同上輩子一般遙遠的童年。他跟隨父親突然搬離原本的城市和國家,住到繼母家的小臥室里時,尚是幼童。他缺乏常識,又很孤獨,就變成了一個很喜歡研究云團的小學生。因為總是夢想在這些云的上面,會有認識他的神祇,或者去世的親人聚在一起瞭望他,觀察他的生活,并聊天,一起因為他獲得的好分數,或跑到終點而鼓掌。韋嘉易每次都會選定最大的一片云,因為那里一定能夠承載最多的關心他的靈魂,雨天也變得不再討厭。 昏頭昏腦和趙競結婚以后,他發覺自己仿若進入新的現在的一輩子,新的生活。所以云上方的事物就不再是幻想的全部了,因為幾萬英尺遠的云下方,正越靠越近的那片大陸里才有趙競,還有不會驅離他的家。 韋嘉易有時亂想,有時聚精會神,但沒睡覺,用幾個小時的時間,將所有余下的照片都處理好了,整理完畢,準備下飛機后傳給鎮長。給趙競發了一條新的消息,告訴他這個喜訊。 沒多久,趙競回復了他,說:“醒了?!?/br> 評價:“我看到了,林律師。韋嘉易,你很會挑啊?!?/br> 接著針對韋嘉易的喜訊作出回復:“我讓秘書聯系過他們,到時建立紀念館由我出資?!?/br> 最后問韋嘉易:“你全程沒睡?” “嗯,”韋嘉易說,“我睡不著?!?/br> 趙競在那莫名輸入了很長一會兒,回的只有三個字:“為什么?” 韋嘉易一看就知道趙競在想什么,簡直又可以想出他的表情,感覺自己笑了。其實睡不著是單純睡不著,韋嘉易選擇回復趙競想聽的:“可能因為一直在想你吧?!?/br> 趙競立刻給他打來視頻,韋嘉易接了。 這一段的無線信號很不好,視頻的畫面卡到黑屏,最后切回語音,趙競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韋嘉易聽到他說:“我也想你,不過我睡得還行?!?/br> 四周的人應該都在睡覺,韋嘉易不方便說話,給他打了字:“我后天就回來了,你忙的話我在家等你?!?/br> “好?!壁w競又說了不知什么,韋嘉易基本上一個字也聽不清,回他:“我們要不還是打字吧?!?/br> 趙競不情不愿說了句話,這次韋嘉易聽到了,是罵民航信號差。掛了語音,趙競發文字過來:“擬婚內協議之前,要出具資產證明,你準備一下,交給你的林律師就行?!?/br> 韋嘉易沒想到沖動結個婚,后續有這么多麻煩事,還要涉及很多經濟問題,實在不想管,忍不住問趙競:“不能讓律師直接擬完我簽一下嗎?” “喜歡我喜歡到想簽賣身契了?”趙競立刻說。 韋嘉易看得很無語,不知道該回什么,趙競一錘定音:“不能?!表f嘉易只好說“好的”。 過了一會兒,趙競忽然發來了一長段:“我今天準備接受一個深度媒體采訪回應質疑,算是正式公關之一。我戴著婚戒,所以肯定會提到已婚的事,也會聲明存在婚內協議,排除你對公司股權的占有權,避開觸發披露的條件?!?/br> 韋嘉易看完一知半解,覺得在心里悶著,不如直接問趙競,想了想,回:“避開披露條件的意思是什么呢?” “意思是你的名字不需要被公開,”一般來說,趙競解釋韋嘉易不懂的事時會比較有耐心,說得也簡單,“能避免很多你私人生活中不必要的麻煩,也能減少我的婚姻狀況對公司造成的影響?!?/br> 韋嘉易恍然大悟,終于明白趙競的用意,又覺得這協議的確必要,簡直刻不容緩:“那我馬上去把我的資產證明準備好,我們盡快簽掉?!?/br> 趙競說他主意變得跟小孩一樣快,他都忍了。 抵達后,林律師和韋嘉易聯系上了。他發給韋嘉易一份模板清單,有些得回家才能拿到。韋嘉易給工作室的財務打了電話,便忙著去干活了,沒再多管。 晚上工作結束,已經是十一點,韋嘉易回到房間,洗漱后躺在床上,覺得趙競應該已經睡著,不想把他吵醒,又怕他醒來不高興,想不好要不要給他發條消息。 明天和后天沒有工作,韋嘉易團隊的人都說想逛一逛,所以幾人明天下午一起回市。等回去之后,韋嘉易就可以和趙競多待一會兒了,又可以被非常牢固地抱住——這次不再是隨時要準備分開的,是決定了有合法證明的那一種。韋嘉易心口悶跳,還想起趙競離開時和他說的事,有些期待,又覺得緊張。雖然他早已把東西都準備好。 就這樣躺到十二點半,韋嘉易有些忍不住了。腦中是清醒地叫囂著,怒斥自己:這樣簡直大錯特錯!可是大腦根本管不住手,五分鐘就訂好一張機票,和小馳說了一聲,從沒這么快地收好行李,叫車去機場,決定提前回家了。 小馳居然沒睡,不知道是設想了什么情況,回韋嘉易:“嘉易哥,加油!祝你幸福!我們一定把器材好好帶回去!” 韋嘉易無從解釋,只能回他謝謝。 在飛機上倒是睡了幾小時,但或許是理智對自己連日來的行為存在強烈的不認可,韋嘉易夢到的是一片云。云里有很多虛幻的影子,他們以韋嘉易生活內容為話題,給出許多評價和意見。其中好幾個人都情緒激動,極端不認可韋嘉易這種行為,說沖動反而會損害趙競對他的愛情,“感情是要慢慢經營的”,“太容易得到的不會珍惜”,“就差十個小時也要改簽航班?”,“上次坐紅眼航班回去發生了什么你們忘了嗎?”。 只有一個溫柔的女聲維護了韋嘉易的選擇,說“想做的話就去做好了”。韋嘉易在夢中聽得很感動,醒來時還記得清楚,但懷疑這聲音是他所剩無幾的自尊幻化出來維護自己的。 落地是早上六點,天還沒亮,機場出口的燈光白慘慘的,玻璃門外一片灰藍。整個城市看起來都半醒不醒。少有的幾個同行乘客走得分散,往各自要去的地方去,反正看起來都比韋嘉易有目的。 韋嘉易rou體疲勞,精神恍惚地往前走,只想快回家休息,走了一小段路,忽然想起是不是得叫個車,或者去找出租車點。他的思維運行有點緩慢,所以聽到趙競的聲音的時候以為是大腦出錯,完全沒理會,只在心里考慮好了,去找出租車點,腿剛邁一步,手臂被人拉了拉。 韋嘉易嚇了一大跳,手松開行李箱,被拽進了一個堅固的懷抱。他的臉緊貼在一個個子很高的人的肩膀和脖子,被熱氣熏得頭暈。趙競力氣大到要把他壓進身體,都沒有多余空隙能讓韋嘉易抬頭看他的臉。 “還偷偷提前回來?!壁w競聲音響在韋嘉易耳邊,語氣頗為自得。 韋嘉易在他身上挨著,取了半天暖,才“嗯”了一聲,不得已承認:“那我太想你了,怎么辦呢?!?/br> 趙競就抱他抱得過緊。 韋嘉易感覺自己要被勒死了,讓他松一點,趙競才稍稍泄力,又得意洋洋地說:“我四點半醒過來,發現你沒給我發消息,打電話不通,馬上知道不對勁。查了查今天凌晨運營的航班,就過來等你了?!?/br> “???”韋嘉易還以為他找人查過,原來是瞎撞過來,難免驚訝:“萬一我只是手機沒電了怎么辦?” 趙競終于松開韋嘉易。韋嘉易抬起頭,注意到趙競臉上極為罕見地出現了一絲心虛。趙競把眼神轉開了,說:“讓吳瑞通過你經紀人聯系到你助理了,他幫我確認的?!?/br> “……” “五點也該醒了吧,”趙競的心虛停留不了幾秒,很快就消失了,看到韋嘉易失語的臉,還理直氣壯起來,“加點獎金不就好了。而且怎么他們都不知道我們結婚的事,我很見不得人?” “……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說,一直在想呢?!表f嘉易用僅存的意識找了個借口。 “韋嘉易,沒我你怎么辦?”趙競像覺得韋嘉易很傻,微微嘆氣,又溫柔地親親他的頭發,告訴他,“行了,別煩惱了,我已經幫你說過了?!?/br> 作者有話說: 超戀愛腦和超大嘴巴。 第37章 不想被無關的人干擾,趙競自己開車來機場接韋嘉易。 一路暢通,唯有婚戒磨在方向盤上,讓他的無名指產生了少許異物感。它像被遠方的另一枚吸引,無時無刻不提醒著趙競,已經結婚了,得好好守衛家庭。 昨天開市后,股價確有波動,比預計中更小,談不上災難,公關負責人告訴趙競,連最不看好此次反壟斷調查的記者,也不由得感慨趙競的幸運。 若時間往回撥半年,趙競不相信任何玄妙學問。但婚后,他愈發感到另一半會益于人生。 兩個月前,韋嘉易帶著水和急救箱,像守護天使一般降臨在泥濘的海岸邊,憂心忡忡地攙起趙競,扛著斷了腿的趙競去到安全的地方,四處找水,只為讓趙競洗臉。 兩個月后,他又讓趙競因家庭而成熟,磨平棱角,從而平順度過危機。韋嘉易愛趙競愛到為了早見幾個小時,偷偷改坐凌晨的航班趕回家。所以他們也必定是注定要結婚的,否則為什么從韋嘉易的酒店房間到結婚登記處,沿大道向前一路無阻?上帝都為他們掃除障礙。 在出口看到韋嘉易,韋嘉易似乎已經累得神志不清。趙競叫他的名字,他都沒理。 他頭發有點亂,穿著一件寬松的毛衣外套,拉鏈都沒拉上,里面又是薄t恤。他將毛衣袖子被捋起一些,細瘦的手腕拉著行李箱,慢吞吞地往前走。這么多年總是這樣。 趙競想起為數不多的他們的幾次見面。 這些年來,韋嘉易發色換了幾種,從白色帶著彩色,到灰色到黑色,見面時器材也都不同,但臉和體重都沒變過,香水和步態也是。 趙競現在想想,都不知道他和韋嘉易認識這么多年,為什么一直沒在一起,如果韋嘉易多來找他說幾次話,或者他不因公事和不喜應酬而錯過母親的慈善晚宴,或許他們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