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到機場休息室,和經紀人通電話,兩人確定幾份新工作和合同,談話的結尾,韋嘉易想了又想,最后決定:“詡哥,以后我想多接留在本市的工作?!?/br> “嘉易,你是不是談戀愛了?”經紀人十分敏感。 韋嘉易沒有否認,委婉地說:“不會影響我工作的?!?/br> “我認識嗎?”經紀人問。 韋嘉易“嗯”了一聲。 “嘉易,”經紀人在圈內許多年,見過許多同性異性情侶分合,好像猶豫著該不該說,最后還是勸韋嘉易,“第一次談戀愛,能收還是得收著點。你還在上升期,為對方付出太多,最后吃苦的是自己?!?/br> 韋嘉易說“我知道的”,還是堅持己見,經紀人嘆了口氣:“盡量幫你挑挑,不過你也知道的,不可能有那么多?!?/br> 掛了電話,韋嘉易收到了趙競發來的消息,趙競說:“韋嘉易,廚師告訴我說你冰箱里的氣泡水過期了?!?/br> “你看到我貼的紙條了嗎?”韋嘉易問他。 “當然,”趙競回,“你不寫我也知道你一大早把枕頭塞給我就偷溜了,而且會想我?!?/br> 本來寫得都是正常談戀愛的話,被趙競復述出來,韋嘉易馬上臉紅,好在趙競又發了一條:“我也會?!?/br> 韋嘉易這次又要在外流浪十幾天。期間,經紀人沒給他接到幾件他要求的工作,但影響不大,因為趙競也不太待在市內了。 韋嘉易看新聞,趙競的公司暫時還沒有露出任何陷入反壟斷調查的端倪,據趙競說是還在緩沖期,所有人都嚴格遵守保密協定,對外保持沉默,而趙競則忙于全球出差,與關鍵的利益相關者溝通,維持信心。 由于時間都很少,兩人的聯系很不穩定,韋嘉易休息時會告訴趙競,不久后,趙競就會給他打來電話或視頻。趙競平時挑三揀四,忙碌期間作息十分不規律,倒沒有喊過累,還一副精神很好的樣子,韋嘉易都懷疑他的一天有三十小時,終于能夠想象趙競自稱的睡眠很少的小時候。 韋嘉易被迫聽他工作,當做催眠,一直聽到睡著。醒來趙競也醒了,韋嘉易還要承受有沒有夢到他的逼問。 生活與工作的節奏變化并不大,但韋嘉易發現自己的情緒不是。維持了二十六年的穩定傾倒,像一盆水盡數潑到趙競身上。時間分秒過去,韋嘉易愈發想他,也不知道想的到底是他奇怪的性格,還是很火熱的身體。 或許就像經紀人說的第一次戀愛,很難收斂,所以心態都會變形。 某天為一位明星拍在珠寶專柜活動的照片時,韋嘉易甚至因為聽明星說了太多次廣告語,想起趙競似乎問過他什么珠寶設計師的事,莫名其妙中了邪,刷卡買下那對新款的鉆石鑲在戒圈內側的戒指。 他拿著柜員給他的尺寸量環比了半天,又要了兩條鏈子,想把戒指穿在里面。 活動策劃駱鳴是韋嘉易的好友,約好結束一起吃飯。 韋嘉易趁他打電話的時候選的戒指,刷完卡抬頭,小駱已經站在旁邊笑嘻嘻問:“什么情況?多久了?” “沒多久?!表f嘉易笑笑,不肯多說。 駱鳴性格咋咋?;?,馬上呼朋引伴來圍堵韋嘉易買戒指。他的助理和小馳、燈光師都聚過來,小駱又揶揄:“沒想到我們嘉易談起戀愛這么大方,剛談起來大牌鉆戒說買就買?!?/br> 小馳在旁邊,像想說什么,不敢說。韋嘉易看他一眼,他憋住了,轉開眼神。 聚餐免不了喝酒,一群人逼問韋嘉易的戀愛情況,韋嘉易喝了幾杯,承認:“在布德魯斯島當志愿者的時候認識的?!?/br> “縮小范圍嘍?!瘪橒Q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搜索志愿者的名字。 幾個人擠在一起看他手機,指指點點半天,駱鳴突然抬頭,有些猶豫地問:“嘉易啊,你買那么貴的戒指,不會是李家那個李明誠吧?” “不是不是?!表f嘉易都嚇了一跳,立刻否認。 沒想到駱鳴眉頭皺得更緊了:“那我看剩下的只有普長科技捐的施工隊了啊,難道你的男朋友是個……藍領?” “……”韋嘉易因為他的創意震撼了,沉默不知說什么。 駱鳴竟然以為自己猜對,眼睛一瞪:“那你們的職業差距有點大吧,他很帥嗎?” 誤會之大,連韋嘉易都不知從何開始解釋,干澀地說:“帥的?!?/br> “嘉易,”另一個女性朋友也開口,欲言又止地勸說,“雖然當志愿者是很善良,但他是被公派去的吧,也算不上自愿吧,會不會看中你有錢???” “那應該不會的?!表f嘉易艱難地說。 女孩又說:“這個戒指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再送???現在真的很多吃軟飯的?!?/br> 韋嘉易心虛地說了好。 其實買的時候韋嘉易都很清楚,這種成品戒指還沒趙競一件毛衣貴,他顯然不可能拿出來送給趙競,但沖動之下還是買了。 于是藏在箱子里,每天看到四個很占地方的大盒子,都因為自己這種不過腦子又不合時宜的購物行為尷尬和后悔,一開始想下次偷偷放到趙競家的某個角落,后來決定塞到衣柜深處落灰。 同時有點心神不寧,聽趙競一直在通話中抱怨,記錄他們多少小時沒見面。因為事實上確實見不到,韋嘉易只能安慰幾句,沒有放在心上,還被要求越來越高的趙競指責了整整三分鐘,說他語氣敷衍,完全沒那天晚上壓在趙競身上時認真主動的態度了,聽得韋嘉易臉紅耳熱,差點把電話掛掉。 到沒有見面的第九天晚上,兩人都忙得一整天沒發幾條消息,韋嘉易也不知道趙競今天究竟在哪。 收工回到酒店,韋嘉易整理衣服,已經決定把戒指給小馳,讓他去專柜換個戒碼送女朋友了。 他對著行李箱看了半天,剛把盒子放進購物袋里,要提到小馳房間,突然接到了趙競電話。 趙競問他:“韋嘉易,你回去了嗎?” 韋嘉易心里出現一種很奇怪的預感,說“剛回”,趙競就說:“很好,那你猜我現在在哪?” 他的語氣已經掩飾不住得意,韋嘉易心中一驚,房間門篤篤篤地響起來。 第33章 分別的八天零二十個小時三十五分鐘以來,韋嘉易的懂事、隱忍,工作的疲憊,止不住的擔憂,趙競都看在眼里。 這幾天打電話時,韋嘉易時常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盯著屏幕中的趙競不放,可能是對兩人之間過久的異地情況產生了焦慮。 為照顧韋嘉易的情緒,趙競盡量壓縮了行程,調整目的地順序,最終成功在韋嘉易今天工作的城市停留一晚。自從有了更親密的接觸,趙競對家庭的理解也變得更深,懂得了眷戀與歸屬的含義。而且如果再不見面,趙競自身也不是很能接受。韋嘉易每天晚上和他開視頻都穿得很少。 至于事業上的反壟斷危機,暫時還完全處于趙競的掌控之中。實際上,有否存在壟斷情形,是所有處于市場主導地位的公司都要面臨的問題,所以趙競并不是沒有準備。 他已釋出最大的誠意,愿調整業務,也愿繳納罰款,態度積極,因此與監管部門的談判進行得還算順利,至少有一半的機會,在緩沖期內完成和解,避免正式公開調查。談判的空隙,趙競也四處拜訪了各位主要客戶與投資者,提前將情況解釋清楚,同樣成功獲取了信任。 母親也對趙競有所改觀。她和趙競打電話,夸趙競變得沉穩,又說她還以為趙競會采用更加激進的處理方式。趙競認同她的看法,若在從前,或許確實。 哪怕可以預計可能會有的慘重損失,趙競仍不是一個甘于認錯的人。但今時不同往日,趙競很清晰地明白,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時改變了,成為了一個更加穩重的男人。尤其那晚過后,每當趙競想到韋嘉易依戀的親吻,柔軟的懷抱,趙競便產生一種安穩的歸宿之感,使他在工作的深夜里維持清醒,仿佛永遠不會再有疲憊,也想做到最好,有人在等他。 不應該讓韋嘉易擔心。因此似乎從前的一切頑固,便被迅速地擯棄了,仿佛從來都微不足道。 此外,趙競能夠察覺到,韋嘉易缺乏安全感,體現在他們親密的細節之中,十分明顯。例如韋嘉易在rou體接觸時,總比在對趙競表達愛意時主動很多。若以心理學的角度追溯原因,或許與韋嘉易的成長過程有關。 這需要相處與時間來解決。趙競擔下責任,排除萬難,昨晚在視頻中偵查出韋嘉易的房間號,今天終于來到他的房間門口敲門,只為給他一個驚喜。 比起驚喜,更像驚嚇。 韋嘉易拿著手機,面對地攤上擺著的裝著戒指和鏈條的購物袋,幾乎手足無措。呆了兩秒,他先迅速將購物袋塞進衣櫥,拿一件浴袍遮住,關好門,而后匆匆忙忙來到門口,想起趙競的教導,特意先把門鎖扣上,才拉開來,透過一條門縫看他。 趙競放下手機,見到擋在他們面前的鎖扣,評價:“有進步?!?/br> “你說的我全都記得很牢,”韋嘉易拉著門,開玩笑向他邀功,“每次一進門就鎖?!?/br> 趙競挑挑眉:“韋嘉易,你真想騙到我,下次掛鎖動作最好再輕一點?!?/br> 韋嘉易現在的臉皮被鍛煉的很厚,被拆穿都懶得道歉了,裝作什么事都沒發生,關門把鎖打開了,讓趙競進來,疑問:“你怎么有空過來,是不是很趕?” “還好?!壁w競反手合上了門鎖好,沒再多說什么,將韋嘉易壓在玄關的角落,低頭很兇地吻住了他的嘴唇,讓他沒有辦法再說出話。 兩人聚少離多,韋嘉易看到趙競都是在視頻里,有時候手機放在桌上,只能看到趙競的下巴,常常想不起他本人是怎樣的體型,他用陰影和熱度包圍韋嘉易,看不見一點房間,呼吸熱得著火。 趙競只鎖門,不關燈,幸好玄關本就是暗的。房間里面明明還有很多空間,趙競偏偏把韋嘉易堵在門邊,很強勢得讓韋嘉易沒有別的地方能去,背抵在角落的墻上,衣服也掉了一地。 喘息落定后,韋嘉易躺在趙競胸口,聽著趙競很快的心跳。 或許是因為太累,或許是做得太刺激,精神松弛后,韋嘉易莫名地睡著了一會兒,醒過來趙競已不在身邊,浴室里有水聲。 起初,韋嘉易對著天花板發呆,忍不住伸手過去,摸了摸趙競躺過的地方,總疑心是自己做的一場不可示人的夢。但如果是夢,韋嘉易想,是否有點太過分了,難道他骨子里就這么下流? 臉有些熱,忽而想起被藏好的戒指,韋嘉易一驚,幾乎跳了起來,跑到衣柜旁拉開門。幸好趙競拿走的是掛著的浴袍,另一件浴袍還是像不小心掉了似的,遮在購物袋上。 趙競愛干凈和自我的個性救了韋嘉易的秘密。韋嘉易也說不出是什么心情,又有點慶幸,又覺得很困難,感覺不論買什么情侶物品,好像都配不上趙競,都不夠昂貴。如果他自己也是什么很富裕的人就好了,就能理直氣壯地購買一切,哪怕是小掛飾,應該都能很自信地扣到趙競的私有物品上。 浴室的水聲停了停,韋嘉易發現自己又胡思亂想了很久,緊張地四下張望一番,把購物袋提出來,塞到了窗簾后面,用房間的躺椅遮住。 他穿上浴袍,坐在床里,沒多久,趙競出來了。見他坐著,趙競便問:“怎么醒了?” 韋嘉易搖搖頭,對他笑笑,也去了浴室。 他沖洗了身體,隱隱希望這次趙競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能留得久一點,打開浴室的門,趙競又在打電話。 電話對面大概是一名投資人,趙競對他解釋情況,不過更像在閑談,語氣輕松。韋嘉易發現趙競確實不是不會聊天和開玩笑。 “我不能保證在和解協議簽署前信息不會泄露,”趙競對韋嘉易招招手,讓他過去,“不過泄露后的公關聲明都準備好了,明天見面吃飯我可以背給您聽,個人覺得他們寫得還不錯?!?/br> 韋嘉易走近了,聽到對方的話語聲輕輕重重地從聽筒里傳出來,他聽不清晰,不過似乎被趙競說服了,沒有咄咄逼人的情緒。 趙競一邊安撫了幾句,一邊拉著韋嘉易的手,讓韋嘉易坐在他身上。趙競的腿很有力,韋嘉易搭著他的肩,不敢發出聲音,也不敢重坐。 本以為趙競還要和投資人聊一會兒,韋嘉易努力一動不動,垂眸聽著趙競的聲音,搜索著腦中留存的大學選修過的金融課的知識。又覺得非常慚愧,趙競都為了他找教授在上攝影課了,韋嘉易想到金融課,只會想到當時每次做作業,做著做著都趴在電腦前睡得很香。 不過想多久,趙競忽然急著掛下電話,把正在回憶教授的臉的韋嘉易按了回去。 一通胡鬧,好不容易休息了一會兒,趙競又壓了回來。韋嘉易實在沒力氣再繼續,把埋在他胸口的頭推開了,說:“趙競,我好累?!?/br> 趙競在這方面很聽話,韋嘉易一推他就不動了,然而對自己缺乏認知,很重地壓在韋嘉易身上,韋嘉易被他壓得喘不過氣,聽到他說:“我明早六點走?!?/br> “有想對我說的,現在可以早點說,”趙競告訴韋嘉易,“我怕你明早睡得像豬?!?/br> 韋嘉易聽他顛倒黑白,原本在心中駁斥,但忽然想到趙競只是短短地來見他一面,又不舍起來,抱著趙競的背,說:“你想聽什么?” 趙競不吭聲,韋嘉易猜了猜,對他說:“趙競,我好想你?!?/br> 可能是說到趙競心里去,趙競“嗯”了一聲。 房里的燈在韋嘉易的要求下關掉了,不過不是完全沒有光,韋嘉易睜開眼,可以看到壓在自己身上趙競頭發的影子。 表白是戀愛安全區域以外的事,暴露了太多情感,讓弱勢者更處于被動狀態。然而在黑暗中,韋嘉易又對趙競說:“我好喜歡你?!?/br> 趙競挪開了一些,韋嘉易身上的重量減輕了,但心里沒有。因為趙競并沒有給他回答,他也不知如何接下去說才是對的。剛才做得太累,心中有點羞恥,韋嘉易想要逃避,昏昏沉沉,只希望自己能夠盡快睡過去,就在即將實現時,趙競開口說:“韋嘉易?!?/br> 韋嘉易說“嗯”,趙競聽到他的聲音,語氣立刻變得十分震驚:“韋嘉易,你怎么要睡了?”還用手推了推韋嘉易的肩膀。 “怎么了?”韋嘉易被他推醒,嚇了一跳,“有什么事嗎?” “你還有話沒說完吧?”趙競聲音都變大了,透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著急。 韋嘉易都不懂他在急什么,坐起來一點,晃晃腦袋,把剛才的睡意晃走,詢問:“什么話?” “我明早六點就走了?!壁w競提示。 “嗯?”韋嘉易還是不懂,也被趙競帶得有點慌張了,“到底怎么了?” 趙競沉默了一小會兒,說:“我已經看到你藏起來的東西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