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南方海嘯》作者:卡比丘 文案: 趙競去海島參加婚禮,不幸遇到海嘯,受了點輕傷,行動稍稍有些不便,需要有人簡單照顧。 他的身邊只剩下那名總在想方設法巴結他的圈內知名社交玩物,為了康復著想,趙競只得無奈地開恩,賜給韋嘉易一個結交他的機會。 韋嘉易前往一座南方海島,參加好友的婚禮,不料遇見海嘯,被迫和某個瘸了腿的自大狂討厭鬼二十四小時待在一起。 cp:趙競*韋嘉易 標簽:雙向討厭 he 第1章 下午兩點,趙競從正在下降的飛機舷窗往下望,看見被海水包圍著的布德魯斯島。 這座島嶼位于南太平洋,形狀像一個歪斜的愛心。主島的四邊,延伸出的狹長棕色陸地和零星白色沙灘,仿若繞著心形的道道飄帶,圍出幾片藍綠色玻璃般的潟湖。 雖確實美麗,然而由于交通不夠便利,并不屬于熱門的婚禮海島。 趙競聽母親說,表弟李明冕的女朋友,偶然在某本時尚雜志上看見了這座島的介紹,覺得又美又獨特,堅持要在這里舉辦婚禮。長輩勸說無果,只好順了他們的意。 舉辦婚禮的酒店是一大片白色的現代建筑,位于島嶼南部的長沙灘邊。 在半空中俯瞰,酒店各個公共區域擺放著的鮮艷婚禮裝飾非常顯眼,時間還是下午,藍色的泳池旁已經聚起了不少男男女女,螞蟻似的動著,大概都是李明冕的狐朋狗友。 等到進入酒店,不知會聽見多大的噪音。 所有有關這場婚禮的現實,都讓趙競感到煩躁。如果他本人能選擇,他絕不會前來參加。 因為,第一,他對這位不務正業、游手好閑的表弟沒有半點好感;第二,趙競的科技公司最近難得出了些狀況。 上周末,公司的某位高管酒后駕車撞上交通燈柱,還對警察與路人口出狂言,視頻已在各大社交網站流傳。雖然經過公關,他的職務暫時未被曝光,但公關公司的負責人嚴肅地提醒趙競,紙終究包不住火,屆時必定會引起輿論危機與股價波動,他們提交了幾個預案,也讓趙競早做準備。 在這樣重要的關口,前來一個航程五個多小時的小島,參加一場于事業毫無益處的婚禮,對趙競來說,無疑是一種極大的浪費時間。 而且一開始,趙競的確是不打算去的。 幾個月前,李明冕的婚禮時間確定后,給趙競打了好幾次電話,想邀請他來參加。趙競沒接,讓秘書替他擋了,不料過了兩天,請柬發到了他母親那里。 母親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命令趙競代表他們全家出席這場婚禮。 她稱她與趙競的父親,在婚禮那幾天都早已安排了別的重要的事:“李明冕是李家第一個結婚的男孩子,我們家一個人都不出席不太好,你去一下?!?/br> “你們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也有事,看哪件重要再說吧?!壁w競毫不猶豫地拒絕。 顯而易見,他父母肯定不是沒空去,而是不想去。畢竟即使在紈绔子弟不少的李家小輩中,李明冕也算得上其中格外突出的一位。 他行事極為高調,朋友也三教九流,無人不有,以前每次辦場生日會,都烏煙瘴氣到被發上社會新聞。 父母不愿意參加,趙競可以理解,但他更不想去:“我記得我有一場很重要的會議要參加?!?/br> “會什么會,我問過你秘書了,你公司那幾天什么大事也沒有,”母親生氣地拆穿他,“再說了,明冕婚禮上,肯定都是愛玩鬧的年輕人,我們年紀大的長輩去了,他們玩得不自在?!?/br> “李明冕交的朋友,還懂不自在怎么寫?”趙競忍不住嘲諷:“姨媽姨夫不也是長輩,你不去陪陪他們?” “那才幾個人?”母親和他拉扯得煩躁了,怒斥,“趙競,明冕訂婚的時候,你臨時找借口不去,還是我們倆替你去的,當時我們說什么了?這次輪到你了,別推卸責任?!?/br> 說罷便干脆地掛了電話。 趙競自知理虧,不得不遵從母親的要求,從珍貴的日程中空出了整整兩天,給李明冕的婚禮。 飛機在水上降落,??吭陂L長的碼頭邊。 機艙門打開后,趙競一摘下隔音耳機,來自泳池狂歡現場的派對音樂便隆隆地傳了過來。不難想象現場的聲音會有多么震耳欲聾。 趙競走下舷梯,酒店的工作人員笑臉盈盈,端著花哨的歡迎飲品向他問好,不遠處還站著他的另一名表弟,李明誠。 李明誠比趙競小三歲,與他畢業于同一所大學。畢業后,李明誠也和趙競一樣,沒有回集團上班。不過他并未創業,而是選擇去一家投資銀行工作,平時兩人偶有往來,關系不算差。 趙競抬手拒絕了飲品,和李明誠一起,沿著漂浮碼頭往岸邊走,難得和他客套:“怎么有空來接我?” “耳朵快聾了,”李明誠表情微妙,指了指音樂傳來的方向,“出來透透氣?!?/br> 兩人坐上酒店接客人的越野車,李明誠開始了他的抱怨:“我昨天就到了。我媽非逼我和她一起,不然我真不想來。昨晚單身派對,泳池邊dj打碟打到早上五點,我媽說她覺都沒睡著。而且明冕的那些朋友,我真找不到幾個正常人。你知道嗎哥,昨天他一個好兄弟喝多了抽煙,還點著了下沉卡座里的帳子,火燒得老高,那些朋友居然光叫不跑,圍著看熱鬧,保安都擠不進來,最后我和韋嘉易一起開滅火器滅的?!?/br> 趙競原本當笑話聽,韋嘉易的名字一出現,唇角便降了下來。 有一剎那,趙競想問,“姓韋的怎么又在”,但這名字乃至姓氏都沒資格讓他親自念出來,他轉念便換了話題,問李明誠在場的賓客還有哪些人。 李明誠報出一長串名字。李家的親戚好友,幾乎還是都到了。 婚禮儀式將在六點舉行,位置是沙灘旁的草坪。 到酒店后,趙競和李明誠先去離泳池最遠的酒廊坐了坐。 他們碰見了幾個別的親戚,看起來都飽受通宵派對的困擾,眼眶發青。一說起昨晚那場意外的小火災,全是欲言又止,唉聲嘆氣。 趙競靠在沙發上,一面聽他們悄聲閑聊,細說這場婚禮的胡鬧之處,一邊看下屬發來關于危機公關進度的消息。剛回復了一條,他忽然聽李明誠說:“嘉易!” 一抬頭,趙競便看見了那個人。 皮膚白皙,身材瘦削,黑發半長不長,扎在腦后,照常背著一臺相機,穿得不三不四,像張紙片似的晃來晃去地朝他們走來。 他晃到趙競所在的卡座附近,環視一圈,抬手笑瞇瞇地打了個招呼:“我說怎么不見人,原來都在這躲著呢?” 聲音還是和趙競記憶中一樣,說不清道不明的煩人。 趙競垂眼繼續看消息,而李明誠和另幾個表弟表妹和這個不速之客搭話。 趙競壓根不想聽他們的聊天內容,但或許是那聲音圓滑,又太討厭,所以聊天聲偏偏鉆進他的耳中。 “嘉易哥哥,你明天就走啦?”李明誠剛成年的親meimei問。 他說:“嗯,還有一堆工作呢?!?/br> “娛樂圈的嗎?”她壓低了聲音,好奇地問,“有沒有什么圈內八卦給我說說嘛?” “我就是個拍照的,不太了解啊,”那個人輕聲道,“不過你昨天說喜歡的組合,我幫你要到了兩張下個月演唱會的邀請函?!?/br> 小表妹動作很大地捂住嘴,激動地亂叫。 兩人低聲交談,另一個性格冷淡些的表妹居然也開口了,她叫他全名:“韋嘉易,我看到你給韓子溪拍的照片,我在秀場見過她幾次,怎么不覺得有那么好看。你給我也拍一套吧,價錢隨你開?!?/br> “等我有空當然可以,”他語氣含笑,“李小姐這么漂亮,我就不收費了?!?/br> 趙競聽到這兒,實在被那人不加掩飾的阿諛姿態惡心過了頭,忍不住皺眉抬頭,看了一眼,發現平時為人冷靜的表妹,居然也吃這套,對那個人露出欣喜的笑容,還拿出手機,和他交換了聯系方式。 趙競沒來得及收回目光,那個人像感覺到什么,也抬眸朝趙競看來。 兩人視線匯集的下一秒,韋嘉易彎彎眼睛,朝趙競微笑了笑,仿佛終于找到機會,所以笑得格外諂媚。趙競簡直有種被揩了油的感覺,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李明誠注意到他們對視,但顯然沒有讀到趙競眼中的厭惡,熱心道:“表哥,你和嘉易應該也挺熟的吧?去年嘉易不還去了姑姑辦的晚宴嗎,不過你是不是沒去?” 趕在趙競開口之前,那個人識趣地搶先說:“沒有沒有,我只是給李太太干過活,我這種普通打工的,哪有機會認識趙總這么日理萬機的卓越精英?!?/br> “那今天就認識了唄!”李明誠積極地想要牽線。 趙競的臉色變得不怎么好看。 他不是個會看場合作出遷就的人,家世出身與個人成就都讓他無需在乎氣氛。即便是守在碼頭迎接他的李明誠,也不值得他做出任何忍讓。不過正當趙競要開口之前,婚禮的工作人員救了韋嘉易。他們來到酒廊,邀請各位賓客前往觀禮區入座,打斷了趙競即將脫口而出的不好聽的話,才沒讓許多年前兩人初次見面時的事件重演。 趙競站起來,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來到沙灘。 南太平洋太陽即將落入海中,海面呈現一種霧蒙蒙的粉色與藍色。嘈雜的派對音樂終于轉成了神圣與幸福的歌曲,觀禮的賓客也安靜下來。 趙競代表他的家人,坐在第一排,海風緩緩地將臺上白色的紗帳吹動,也將鮮花的香氣吹到他身邊。 神父與新郎上臺,而后新娘被父親牽著登場,兩人面對面,說出誓言。 新人接吻時,新郎的朋友在臺下怪叫了幾聲,有白色的海鷗從上空滑翔過,因為離得近,趙競看見了新娘眼中閃動的淚水,忽而莫名的平靜了下來,本因為公司的問題而產生的浮躁也消散開去,難得地沉浸在落日的美景之中。 畢竟,再怎么不想來,他已經在這里了。 儀式結束后,趙競與親戚們同桌吃晚餐。 韋嘉易坐在李明冕狐朋狗友的那桌,離他們距離很遠,不過席間,幾個表弟表妹又聊到韋嘉易。 趙競與正與兩個舅舅聊些工作的事,斷續地聽到了幾句。 是小表妹先忽而問李明誠:“現場擺著的這幾組的照片是找嘉易拍的嗎?” “是,”李明誠看了遠處還在敬酒的李明冕一眼,撇撇嘴,“白嫖的?!?/br> 小表妹瞪大眼睛,說李明冕臉皮厚,李明誠又說:“好像本來想找嘉易的團隊婚禮跟拍,嘉易說著這沒干過,沒經驗做不來,人手也不夠,才硬推掉了。誰知道韋嘉易昨天一到,李明冕又給了他一個相機,非要他隨便拍幾張記錄?!?/br> “而且我看李明冕讓他住在另一棟樓的套房里哎,”小表妹又說,“和婚慶公司的人一起住,昨天燒卡座的瘋子都住在我們隔壁那套別墅呢?!?/br> “看不上嘉易沒背景唄,這一家子不都這樣?!崩蠲髡\聳了聳肩,還想說什么,李明冕攜新娘和父母過來敬酒,便沒再繼續聊下去。 趙競不清楚韋嘉易的住處條件如何,不過他的房間是面向沙灘的一棟度假別墅。 李明冕的父親喝得舌頭打結,還非要親自帶趙競回房,告訴他:“趙競,房間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多次消毒清潔過了。這是酒店里最好的兩棟別墅里的一棟,和明冕他們住的一模一樣。舅舅堅持要把這個房間留給你的,你mama不來,我真傷心?!?/br> 他朝著趙競訴苦,說特別想jiejie,又說敗家子的這場婚禮花了不少錢,手頭都緊了。 趙競聽了幾句便不想再聽,打斷了舅舅,說自己明天還要回程,想早點休息,不大客氣地送客了。 房間確實不小,趙競從門口進入,經過一條小徑,又經過起居室和餐廳,才到臥室。 臥室正對著沙灘,打開玻璃移門可以往外走。月亮懸在晚空,海岸線看起來不知為何比下午來時遙遠得多,黑色的沙灘像無窮無盡延地伸近天際,才與海平面接上了線。 趙競洗漱后,很快入睡了。他的睡眠質量一直很高,從小到大都睡得又快又沉,幾乎不會做夢,但今晚他做了一個。 他夢見他出席母親辦的基金會晚宴,碰到了那個人。他本想視而不見,那人又湊過來巴結他,他煩不勝煩,找了安保人員,想把那人送出去。 保安將那人圍住后,鬧出了巨大的聲響。 嘈雜的呼喚,敲門聲交織在一起,正被這場混亂吵得頭疼時,趙競忽然間感到有什么東西狠狠地打了一記他的腿,一陣劇痛襲來,這絕不可能是夢中會出現的力道,緊接著,他嗆了水,手腳都失去了支撐。猛地睜開眼睛,趙競第一眼看見微亮的天光,和即將落入海中的月亮,而后發現臥室的玻璃門、落地燈、泳池全都離奇地沒了,眼前只有不斷上漲的黑色水面。 他大駭地撐起身體,重重咳著,聞到沖天的腥臭味,想站卻站不起來。 還在水上的最后一秒,他看見墻上掛著的一副抽象畫掉了下來。 畫瞬間消失了,像從不曾存在過一般,被吞噬進也同樣吞噬著趙競的,裹挾著無數大小重物的泥漿中。 作者有話說: 海島是亂編的,沒有這樣的一個小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