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反正這畫我非常不滿意，我就不付錢！”男人把衣角從他手里拽出來，沖進人堆跑了。

    隨著他逃跑的動作，一張白紙緩緩落地，紙上郝然畫的是那胖男人，眉眼身材，竟和真人有八九分相似。

    眾人紛紛安慰那少年：“張老三就是個無賴，手里沒兩個銅板，怎么會花錢買畫，下次可千萬別給他畫了?！?/br>
    少爺沒說話，低頭去撿那遺落的畫像，一只小胖手先他一步將畫撿了起來。

    “哥哥，你的畫?！?/br>
    小胖手的主人是個圓臉的小姑娘，粉雕玉琢，可愛極了。

    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女孩，和他這種街頭賣畫的窮人有著云泥之別。

    少年看她一眼，搖搖頭，神情落寞，“不要了，又不能換錢，留它有什么用?！?/br>
    “可是這畫很好看啊?！泵乡┠笾堖吷岵坏萌?，“要不你把它賣給我吧，那個笨蛋不愿意要，我要?！?/br>
    說著，她扭頭把畫遞給沈青青，掏出荷包彎腰數起了銅板。

    沈青青看著畫上男人丑絕人寰的臉，心情多少有點復雜，“我的寶，你能告訴娘，你買這畫準備干什么嗎？”

    可別告訴她掛家里，天天對著這樣一張臉，恐怕要做噩夢。

    孟琦雪眨眨眼睛，古靈精怪道：“送給我大哥的禮物，讓他把這畫掛箭靶子上，一天扎兩百個窟窿，扎死他！”

    身后傳來噗嗤一聲笑，古板得跟小老頭似的少年此刻笑得如池中花、河邊柳。

    孟琦雪驚喜回頭，聲音如鳥雀鳴聲般歡快，“哥哥，你笑了，笑起來真好看?！?/br>
    少年倏地紅了臉，尷尬地偏過頭，小聲道：“那畫算我送你的，你有時間嗎，我再給你畫幅小像吧?！?/br>
    孟琦雪立馬回頭看沈青青和孟淵，“有時間嗎？”

    “有，你畫吧，我和你爹就在這附近散散步?！鄙蚯嗲鄶[擺手，樂得自在。

    孟琦雪拖動小馬扎往少年面前一坐，“好了，你畫吧?！?/br>
    少年看著近在咫尺的臉蛋，臉更紅了，“你往后退退，離太近了沒法拿筆?！?/br>
    “哦?！泵乡┕怨渣c頭，又拖著小馬扎往后退了幾步，“現在好了嗎？”

    “好?！?/br>
    “哥哥要把我畫的好看一點?！?/br>
    “嗯?！?/br>
    “哥哥明天還在這兒畫畫嗎？”

    “在?！?/br>
    “那我明天還來找你畫畫，我家里人超多，一人送一幅要畫一個月才能畫完呢?！?/br>
    少年笑了笑，沒說話，心想，這是個很幸福的小姑娘呢。

    兩人一個安靜畫畫，一個叭叭說話，一炷香后，一張簡單的小像就完成了。

    畫里的小姑娘安靜地坐在小馬扎上，一只手托著下巴，一只手擺弄著頭上的粉色絨花，小臉紅撲撲的，像個年畫娃娃一樣，乖巧又可愛。

    孟琦雪特別喜歡這畫，臨走前一邊沖少年比心，一邊交代他：“明天我還來找你畫畫，你可一定要等等我呀！”

    少年站在人群后向她揮手，青澀的臉上盛滿了笑容。

    *

    許是吃多了美食心情好，當夜沈青青睡得特別香，第二日醒來也神清氣爽，一點都不困。

    早飯剛上桌，穿著紅衣紅褲、扎著紅頭繩的孟琦雪就過來喊人了，見孟淵還穿著平常愛穿的青色衣服，頓時不樂意了，“爹爹，你怎么不換新衣服？今天你女兒成衣店開業的好日子??！”

    孟淵表情冷漠，“那個顏色不適合我?！庇植唤Y婚，穿紅色干什么？

    “怎么不適合了？爹爹穿紅色很好看呀，跟穿紅衣服的娘親最般配了?！?/br>
    孟淵停下夾菜的動作，偏頭看一眼沈青青，他的姑娘一襲紅衣，裊裊婷婷，分外妖嬈。

    到嘴的不字一拐彎變成了：“吃過飯再換吧?！?/br>
    沈青青捧著碗咯咯地笑，揶揄道：“某人可真是口是心非第一人吶?！?/br>
    一家三口穿戴整齊出去時，寧家人和齊家人都在外面等著了，放眼望去，滿目鮮紅。

    孟淵十分慶幸自己做個了正確的決定，要不然一堆紅里冒出個青衣服，那才叫真惹眼。

    孟琦雪早跟兩家人混熟了，邁著小碎步蹭蹭跑過去，哥哥jiejie、叔叔嬸嬸叫了一圈才動身前往新店。

    到地方后沈青青只幫忙放了個鞭炮便找借口溜了，因為店里的客人實在太多，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人一個頭兩個大，完全沒辦法待下去。

    正好她還惦記著八孔引魂燈，便和孟淵趁著這個時間去了趟陳家，看會不會有意外收獲。

    陳家正門處的尸體已經被人清理干凈了，但污血還在，經過兩天的發酵，散發著nongnong的臭味，還沒進門，差點把沈青青熏吐了。

    孟淵抬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問：“你的口罩呢？”

    “包里裝著呢?！鄙蚯嗲嘹s緊拿出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沒辦法，鼻子太靈敏的煩惱。

    陳家內部的情況和事發當日基本相同，空蕩蕩的院子，一個人都沒有。

    沈青青一邊四處翻找，一邊嘀咕：“我記得那天有提前逃出去的陳家人，就沒一個回來的？尤其是那個陳家老祖宗，家都不要了？”

    正念叨得正起勁，胳膊被拽了下。

    孟淵的眉毛都快擰成了麻花，“有臭味?！?/br>
    沈青青下意識地拉下口罩吸氣，只一下，差點被送走，“臥槽，這啥味啊，太臭了吧！”

    “像尸臭，又像是酸臭味?！?/br>
    “算了，別聞了，直接去找吧?！鄙蚯嗲辔婢o口罩，拉著他就往前走。

    兩人徇著臭味一路摸索，最終摸到了山頂的閣樓。

    原本放床的位置堆了十幾具尸體，尸體穿著陳家統一灰色道袍，身上并無外傷，頭部如氣球般膨大，透出里面錯綜復雜的黑色血管，好像輕輕一戳就會瞬間爆開。

    沈青青想象了一下黑血飛濺、腦漿炸裂的畫面，胃部又開始翻涌了。

    孟淵丟掉竹棍退了出來，面色凝重地說道：“這些人應該是被毒死的，血都黑了，臭味也是黑血發出來的?！?/br>
    “按照齊盛的性子，想殺什么人肯定就當場拔刀了，完全用不著下毒，所以他們一定是被其他人害死的?！?/br>
    沈青青舉目看著供桌上擺放整齊的燈盞，蹙眉道：“陳家那位剛蘇醒的老祖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