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理智在告訴她不要靠近,但她還是無法忽視本心的想法,洶涌的情緒排山倒海而來,身體在她還沒意識到時已經先一步抱住了這人。 “為師帶你回去?!?/br> 床上一直未出聲的人聽到這句話后,愣了愣,而后抬起毫無血色的臉龐,長長的睫毛上掛滿淚珠,眼珠轉了轉,視線慢慢匯聚。只見她目光透著無盡的空洞與死寂,似乎看清了眼前人,似乎又只是漫無目的的隨意停在一處。突然眼里的淚水越積越多,豆大的淚珠一粒一粒順著眼眶加速往下掉,眼皮卻絲毫未動。 突然她咧嘴一笑,臉皮上的肌rou像是硬生生被扯上去似的,緊繃繃的,給人一種頗為怪異的違和感。 蘇慕翎眉頭一跳,作勢要去拉她??墒诌€沒碰到胳膊,就被硬生生躲開了。凌闕神色驚慌的拼命往床內躲,目光呆滯,臉上的表情似在躲什么洪水猛獸。背脊也弓著,嬌小的軀體蜷縮在角落里。 動作間,被子滑落,背脊上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在外,布滿紅痕的軀體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蘇慕翎陡然一驚,直擊眼球的視覺沖擊令她僵硬了一瞬,指尖輕顫。先前被子將柔弱的身軀遮掩住,視線也比較昏暗,仿佛為事實蓋上了一層遮羞布?,F在遮羞布被去除,一切都原形畢露。紅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明顯,似在滲血的彼岸花,好似在昭示著她內心無所遁形的丑惡。 蘇慕翎喉頭艱難的動了動,是她的逃避造就了現在的凌闕。如果她不被情感干擾,或者早點斷絕與凌闕的來往,她就可以救下凌闕,事情也不會發展至此。 情感就像一團雜亂的絲線,你越著急解開它,反而會纏繞的越緊,直至形成死結。 白皙的手掌伸直半空中,頓了頓,又收了回去。清冷的聲線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凌闕,先隨師尊回去好不好?” 床內的人不知有沒有聽見,面上仍是一片空白,抱著腿一動不動。過了片刻,眼珠緩慢的往右邊挪了挪,干裂的嘴唇動了動:“不用管我,離開吧?!陛p如蚊聲,聲音沙啞不堪,尾音無聲無息沒入空氣中。 如她的人一般,已成空中腐葉,隨時都會隨風悄然而逝。 她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凌闕面上透著生無可戀的青灰,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怪不得別人。但一旁的蘇慕翎就像是一個刺眼的警示鐘,不斷提醒她這個事實,讓她更加難受和難堪。 天氣已至深秋,裸露在外的白玉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可主人卻絲毫未覺。她脊背顫抖,破碎的情感如同撕破的傷口不斷往外滲血,像是一個無法填補的裂縫,在肺里反復拉扯,疼的她幾欲窒息。 蘇慕翎,我不愛你了。 過往的種種就當是愛上不該愛的人得到的報應,從此刻起,她會將自己的心連帶著愛恨徹底塵封。 ... 秦陌呲著牙給自己上了藥,灰頭土臉艱難的從地上爬起,苦皺著臉,一瘸一拐的往樓上走去。倘若他沒聽錯,方才他被劫持時,二樓傳出的聲音正是凌闕。 他嘴唇勾起,眉頭也隨之一挑,迫不及待的想驗證這個答案,腳步也隨著他內心的興奮加快??僧斔麆傋叩脚_階的轉角處時,突然愣在原地。 天光將面前人身上的色彩一分為二,周遭像沉著一層深冬的寒流,美玉絕俗的冷漠臉龐被籠罩在冰霜之下,一時讓秦陌僵硬在原地。蘇慕翎面無表情的走下階梯,懷中還抱著一個人,寬大的銀白袖袍遮住了懷中人的身體,只堪堪露出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來。 秦陌一眼便看出了這是凌闕。 “師尊,大師姐怎么了?!”他眸底藏著如火的興奮,面上卻帶著一絲悲痛,隨即有些不可置信的發問。 在懷中假裝昏迷的路思涼見此差點想起來滅了他。 太裝了。 她原以為蘇慕翎會聽她的話先行離開,誰知女主聽后就站在床邊沉默不語,不動也不坐下,像一尊佛像似的。之后見凌闕仍沒有動靜,仍執意站在一旁,只是偶爾抬眼看她,竟是要默默陪在她身側。 路思涼扶額,搞得好像在被罰站似的。 她讀小學時不愛說話,每天下課鈴一響就走到教室外的門邊一站就是十分鐘,也不找人聊天,路過的高年級都以為她在罰站。 現在的蘇慕翎就是這種感覺,手垂在兩側,薄唇微抿,眉頭微蹙著,細看之下眉宇之間還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無措。 無措?大抵是她看錯了吧。 隨著時間的推移,路思涼陣陣無語,默默腹誹:大姐,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感很強,不是不說話別人就會以為你不在啊。還有沒看出人家不想見你嗎?你呆在這里只會讓人更糟心,能不能學會注意別人臉色,給人一些獨處喘氣的空間? 過了片刻,見人還是遲遲不愿離開,她不愿再僵持,只好腦袋往后一靠,裝作暈了過去。面前人果然馬上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立馬上前查看。隨后便將她的衣裳整齊的穿戴好,動作輕柔的抱入懷中。 所以才有了現在的一幕。 見師尊沒理他,秦陌有些著急的便要上前查看。剛上了幾個臺階,卻被一道掌風推開,他愣了愣,疑惑的抬頭,下一秒卻僵硬在原地。面前人看他的眼神十分冰冷,如裹挾著凜冽寒風,帶著壓迫感的視線直直射來。 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