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如果貝諾莉一直像玫瑰王座前那樣,把貪婪、虛偽、對她的憎恨都表現得明明白白就好了。 克莉絲汀抿唇,指尖在書頁上反復摩挲。 如果真是那樣,她會非常樂意把貝諾莉的背叛提前,讓貝諾莉付出背叛的代價。 但貝諾莉偏偏沒有。 至少目前為止,初生不久的人偶看起來是那樣干凈熾熱。 一想到貝諾莉或許會拿著頸帶,頂著落寞和受傷的表情走進來,克莉絲汀就有種想要關燈逃避的沖動。 不知道什么時候,克莉絲汀對貝諾莉的判斷已經從貪婪骯臟,偏向了純白無辜的一面。 敲門聲響了兩下。 克莉絲汀深吸一口氣,把書合起放到了床頭柜上,“進來吧?!?/br> 貝諾莉推開門。 幾乎是同時,燈暗下來,臥室驟然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半開的窗簾一邊有朦朧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淌成了一條銀色的河。 在驟降的黑暗里,貝諾莉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克莉絲汀。 今天的傀儡師小姐看起來早早就鉆進了被窩,罕見的沒有規規矩矩的平躺,而是直接背對著外側,把自己團成了一團。 簡直像是獵人闖進森林時,受驚躲進樹洞的松鼠,連大尾巴也要抱進懷里緊緊貼住。 是害怕她看到特別的禮物難過,又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嗎? 實在是……太可愛了。 貝諾莉的目光一下子灼熱guntang的厲害,但很快就斂下眉眼,半低下頭。人偶唇角微勾,仿佛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燈突然滅了的事:“克莉絲汀小姐?” 克莉絲汀本以為關燈睡覺就能避開和人偶的溝通,背后卻接連傳來貝諾莉低啞繾綣的聲音:“是燈突然壞了嗎,需不需要我去看一看?” 人偶的聲音里沒有受傷,沒有不滿,只有真誠無比的疑惑和擔憂。 負罪感不僅沒能消失,反而更強了。 “不用了……”克莉絲汀試圖終止這段對話,“是我關的燈?!?/br> “我困了,需要休息,貝諾莉?!睅缀跏沁B著說完,克莉絲汀才意識到這幾句話連在一起,似乎又帶上了冷漠的色彩。 臥室里安靜了一小會。 克莉絲汀才聽到一聲低低的“抱歉”。 人偶似乎是在原地站了一會,才安靜的抱了自己的被褥在地上鋪好,躺下。 黑暗里響起一聲極輕的問候。 “晚安,克莉絲汀小姐?!?/br> 貝諾莉所睡的地毯的位置離床邊不遠,這聲音幾乎就像是從克莉絲汀身后傳來,或許因為說話的人害怕打擾,聲音很輕,天然就變得溫柔許多。 克莉絲汀原本緊緊裹著被子,此刻卻不由自主的松開,轉過身平躺下來。 隔了好一會,又翻了一面。 這時候她可以看到地面上貝諾莉的全貌了。 一身寬領黑色睡裙的人偶閉著眼,雙手合攏平放在小腹,安靜躺在地面上,神態安詳平和,仿佛從未醒來過。一線微弱的月光正落在貝諾莉的眉骨上,白日里總顯得有些鋒利的美也跟著柔軟下來。 同樣變得纖細柔軟的脖頸上,正綁著那條深黑色的緞帶。 克莉絲汀的表情變了幾變,最終還是呼出口氣,極淺的翹了翹唇角,“晚安,貝諾莉?!?/br> 如果你一直保持現在的樣子,我會給你想要的自由的。 但愿宴會之后,你不要讓我失望。 接下來的幾天,或許是因為克莉絲汀的心態有了一些轉變,又或許因為貝諾莉已經徹底進入籌備宴會的忙碌狀態,克莉絲汀沒有再頻繁的試探貝諾莉。 反而是貝諾莉常常主動為克莉絲汀提供各種她從未想要的服務,比如不重樣的三餐,疊好的整齊衣物,每日必備的下午茶點和場所準備。 即便是同時做了這么多事,貝諾莉還是準時完成了宴會的全部準備工作。 燙金的邀請函在宴會開始的前一天晚上也全部發放到了邀請列表上的所有人手中。 沒有人會拒絕一個頂級傀儡師的宴會邀請,更何況神秘的克莉絲汀小姐一向表現的高冷、不太合群,第一次舉辦這種正式的、隆重的宴會。 所有收到邀請函的人,不管是傀儡師,還是貴族。 都表示將欣然前往。 也包括剛剛正式被授予了繼承人身份的安塔娜小姐。 格羅斯郡中央,城堡大廳。 安塔娜幾乎是狂喜著從仆人手里搶過了邀請函。 “就是這個?!?/br> “就是它,它終于來了?!?/br> 仆人得到示意離開。 空曠的大廳里只剩下坐在上首的伯爵夫人和安塔娜兩個人。 伯爵夫人顯然不太滿意安塔娜的浮躁表現,輕咳了兩下,冷下聲音,“安塔娜?!?/br> 安塔娜這才冷靜下來,恢復了貴族該有的儀態,唯獨聲音仍能聽出來她對這封邀請函到底期待了多久,“母親,那果然是個預知夢,您現在該相信您的女兒了吧?!?/br> 伯爵夫人對這個結果也同樣滿意。 她本身也是個強大的傀儡師,城堡里無數仆人都出自她手,對這個生下來沒有繼承她絲毫天賦的女兒,伯爵夫人原本早已經放棄。 但幾天前,安塔娜卻突然展現出了傀儡師的能力。 還同時提到了一個離奇的夢境。 如果沒有這封邀請函,她只會覺得這是安塔娜來博取她關注的手段,但現在,這封邀請函的存在已經證明了那個夢可能會變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