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貝諾莉剛把蘋果切好裝盤,一轉頭就看到了克莉絲汀。 今天的傀儡師小姐也把自己照顧的很好。 白色光滑絹絲裁剪的修米茲長裙很適合日常穿,簡單又精致,半低領口和高腰設計優雅高貴,金色細鏈淌在鎖骨上,在自然光下閃著細碎的暗光。 克莉絲汀就這么站在貝諾莉面前,幾步遠,像是盛夏午后,森林深處一條蜿蜒的小河。 而貝諾莉只要一伸手,就能把晶亮的河水捧在手心。 “是給您的早餐,克莉絲汀小姐?!泵髅飨霌崦死蚪z汀柔軟的金發,貝諾莉卻只是把托盤端起來,放到門口的小茶幾上,“這里還有早上剛送來的報紙,您用餐無聊的話可以看,這個位置和廚房不遠?!?/br> “如果您有任何其他需要,隨時可以呼喚我的名字?!?/br> 克莉絲汀掃過茶幾上的早餐,報紙,貝諾莉甚至還貼心的放好了刀叉。 茶幾前是一把木制搖椅,如果克莉絲汀沒記錯,這套桌椅應該在雜物間里閑置了很久,應該是剛搬出來,卻已經收拾的干干凈凈。 看起來非常完美,舒適。 “已經足夠了,你考慮的很周到?!笨死蚪z汀搖頭。 但過分的完美總是一種假象,不是嗎? 克莉絲汀坐下來,開始享用貝諾莉準備好的一切。 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克莉絲汀的冷淡,得到克莉絲汀的允許后,貝諾莉很快開始打掃那扇門。然而當她拿好抹布和水桶,在角落的木門前半跪下來,目光卻一凜。 貝諾莉伸出手,在木門歪斜的位置丈量。 又抹起地上一層厚厚的灰土。 昨天的這個位置,有這么多灰塵嗎? 第6章 暗夜星辰 如果換一個人站在這里,哪怕是克莉絲汀,也不會有人偶對細節這種程度的掌控。 那原本就是個破敗、積灰的角落,不過是本來就在脫落邊緣的木門又歪斜了一點,不過是地面的灰塵又厚了一層。 但貝諾莉卻能識別出其中和自然破損微妙的不同。 是老鼠、夜貓,還是…… 玫瑰王座里的那東西? 貝諾莉把沾了灰塵的手指抬起來,靠近鼻尖。 嚴格算起來,那不能說是多么難聞,分明還帶著點玫瑰的香味,但是因為被摘下來放了太久,盛放到了極致,已經迎來衰敗的轉折點。 過分濃烈的花香和腐爛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格外令人生厭。 果然是那東西。 只是弱了許多倍。 貝諾莉碾碎指尖的木屑,趕在克莉絲汀察覺到異常前擰干抹布,開始一點點擦掉周圍累積了多少年的灰土。 這種重復性的機械勞動總是能夠有助于專注的思考。 貝諾莉一邊把沾滿灰塵的抹布丟進水里揉搓,一邊補全事實的全貌。 或許那東西早就已經覬覦上克莉絲汀,只是上輩子因為某些原因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也同樣沒有被發現,才拖到了數百年后克莉絲汀主動打開玫瑰王座的那天。 那么這次,如果她主動給它提供一個機會呢? 木門的右下角,最后一小片落灰也被擦拭干凈。 搬空雜物,擦掉灰塵以后,這片原本狹窄逼仄的角落煥然一新,被掩蓋在灰土下的華美浮雕裸。露出來,門體的歪斜倒塌仿佛也成了藝術層面的獨特設計。 貝諾莉把抹布放進水桶,站起身,雙手五指交扣用力壓了壓,任由指關節啪嗒作響。 人偶的身體同樣也是需要保養的,如果因為過度勞作變得僵硬,她還怎么做克莉絲汀眼里完美的造物呢? 貝諾莉挽起袖口揉了揉手腕,忽然察覺到什么,微微側頭。 正好望進克莉絲汀的玫瑰紅眸。 廚房門口,克莉絲汀看起來已經站了有一會兒。 一頓早餐結束,她依然像剛下樓一般矜貴優雅,享用完畢的空盤、刀叉和手帕一一整齊羅列在托盤上。 “交給我來收拾吧,克莉絲汀小姐?!必愔Z莉幾步走過去,接過托盤,動作很快卻始終優雅妥帖:“不知道早餐有沒有讓您滿意?” 克莉絲汀平淡道:“還不錯?!?/br> 貝諾莉:“那就好?!?/br> 再簡單不過的幾個字節,被用低緩微啞的語調念出來,平白就多了幾分繾綣。 人偶的黑發因為剛剛的辛苦打掃已經有些許汗濕,原本純白的裙擺也沾上灰土,目光卻依然澄澈,只是單純因為一句“還不錯”的評價,就有了高興的樣子。 對確實做的好的人或者事,克莉絲汀從不會吝嗇夸獎。 哪怕是對于仍在她預備審判席上的貝諾莉。 克莉絲汀掃過角落里被打掃干凈的華美浮雕,接著夸道:“這件事你也做的很好?!?/br> “不過……”她忽然停頓了一下,從木門前轉過身,“你剛剛在笑什么?” 貝諾莉明顯停頓了一下。 就在克莉絲汀以為貝諾莉至少要思考個幾秒鐘時,就見貝諾莉原本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一片緋紅,格外認真道:“我在思考您早上的話?!?/br> “危險的火苗應該被澆滅在剛剛萌發的時候?!?/br> “實在是……再正確不過了?!?/br> 克莉絲汀眼睜睜看著貝諾莉幾乎是用詠嘆調的方式,一字一頓的把她不久前說的話又完整復述了一遍,就好像那不是一句隨口而出的質問和試探,而是什么哲學家畢生研究的至理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