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322節
第4章 新的形勢 喝了酒,杜中宵道:“確實,官和吏不同,該用官的地方,不能用吏。官是流官,在本地沒有產業沒有親戚,吏則不同,都是當地的人。用吏來管工廠,早晚這廠就成了他們的,官員只是具名而已?!?/br> 王安石道:“是啊,確實是如此?,F在有的工廠,便如柏亭監,治下人戶過萬,一年不知道產出來多少東西。朝廷從那里收到的錢,比一路賦稅還要多的多。更加不要說,他們那里許多東西,是由朝廷直接調運到他處的。這樣地方,就靠普通的一監衙門怎么管得過來?” 眾人紛紛稱是。柏亭監這些年的發展讓人矚目,迅速膨脹了起來。那里有煤有鐵,又正處南北交通的路口,北上南下都方便。不到十年時間,從人口來說,已經是天下僅次于開封府的大都會。只是鐵監的特點,人口不像開封府這么密集,而是圍繞在幾個大工場周圍。 朝廷每年從柏亭監得到多少財富,其實并沒有明確的統計,沒有人能說得上來。因為除了財稅,還大量從那里調撥鋼材物資,這些實物都沒有統計。由于發展太快,政治改革沒有跟上,柏亭監一帶成了魚龍混雜之地,現在非?;靵y。除了官方的一些大工廠,還有大量的私營小廠,互相糾纏在一起。 王安石道:“我入京時,經過柏亭監,當時特意留了兩日,四處看了看。那里現在工廠遍地,周圍數十里內,幾乎沒有農戶,全是做各種鐵器的。除了鐵監的幾座工廠周圍,其他地方極是混亂。監衙門只有幾位官員,連朝廷的幾座工廠都管不過來,哪里還管得了民間?” 韓宗彥道:“朝廷只管從那里收錢收物,卻不想多設置官員,可不就是如此。前些年,還說朝中多冗官,自登第之后,往往待闕路途占一半時間,升遷困難。這兩年占了許多地方,待闕和路途上用的時間少了些,卻不想著增加官員,早晚要鬧出大事情來?!?/br> 說起地方上因為各種官辦場務的開設,而沒有相應的官員設置,幾位多年在地方為官的都是怨言不少。杜中宵京西路營田之前,因為要養大量禁軍,宋朝一直面臨著財政困難。自從在京西路營田,加上柏亭監等官辦場務發展,特別是最近幾年,朝廷財政迅速好轉。 只是手中有錢了,朝廷卻不知道怎么花。杜中宵去年進西域,朝廷欣然同意,也有這個原因。財政充裕,不打仗,那還能干什么?剛占了西域,又準備對黨項開戰。 杜中宵道:“其實這幾年編練禁軍,僅僅是把他們手中的刀槍換成兵器,換成錢就是個大數字。國內這些都是軍器,不許買賣,而在契丹和黨項,這些東西可是價值不菲?!?/br> “是啊,這幾年天下就得快,朝政也應該跟著變才是?!碧K頌嘆了口氣,與大家一起飲酒。 他已經在幾個鐵監任過職了,此次回京,是要換作別的職務。在太常禮院,只是過渡而已。 幾個人一邊飲著酒,一邊議論著這幾年天下的變化。杜中宵到了河曲路,連番大勝之后,天下禁軍開始整訓。整訓就需要大量軍器,直到現在,也只有一半禁軍完成換裝。需要的火槍火炮,大部分都是由柏亭監提供。朝廷只要槍炮,又不肯給錢,柏亭監就要特權,這幾年發展特別快。 現在的柏亭監,除了火車槍炮這些朝廷不給錢的戰略物資,還有大量的民生工廠。發展最快的是農業機械,兩淮和京西路已經大量使用。 發展工商業要人,而京西路面臨人口不足,結果就是農業機械發展起來,出現了很多大農場。這幾年在京西路,因為工商業的發展,加上來自北方的牲畜增加,各種農業機械快速應用?,F在京西路一般每戶有田五十畝以上,大型的農場也有不少。便如杜中宵的家里就是如此,一共有近萬畝地,大量使用農業機械,雇傭人力。新的局勢,產生了許多新的問題,原來的政治制度已經不適應。 慶歷二年的進士,到現在多是三四十歲的年紀,在官場多年,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對于國家和民族的未來,隨著杜中宵在北方開疆拓土,大多有自己的認識。在他們的眼里,現在政治非大改不可,不大改不能適應新的局勢。而朝中的宰執多沒有這種認識,只覺得對外連勝,內部財政充裕,是政治清明的大好時候。這種新舊之間的分裂感,特別強烈。 王珪是翰林學士,中進士后只在地方做過一任通判,而后就是由詞臣升到現在。他的眼光,跟朝中大臣一樣,對于基層的變化不敏感。杜中宵不一樣,一直在外為官,這些改變很多本就出自他的手中,跟其他人能夠談得來?,F在入朝做了高官,其他人也覺得他有能力進行改革。 王安石在舒州做了一任通判,又到常州做了一任知州,對地方事務知之甚深。在他眼里,現在的朝廷面對大變,而不思變革,簡直是尸位素餐。只是現在他職位不高,也只是說一說而已。 喝得微熏,杜中宵道:“官吏制度,本就是為了治理天下百姓?,F在天下已經大變,其實也到了應該改的時候。只是呢,執政多不是在這些地方為官,他們對這些也不熟悉。這種事情急不得,現在上下自得其樂,并沒有顯出亂子來,當然是拖得一時是一時。我們覺得是了不得的事情,在執政者眼里,其實都是小事而已?;蛟S,再等十年,我們中有人做到了執政高位,再改不遲?!?/br> 王安石搖頭:“只怕未必。依我在柏亭監看來,那里現在人口稠密,而且都不種稻麥,全靠從外面買來吃。朝廷管得不嚴,只怕會出亂子?!?/br> 韓宗彥道:“ 確實如此。十萬戶人家,看京城里面有多少人管著?柏亭監那里,雖有數萬人家,卻沒有相應官員。衙門連編戶都難做,還能做些什么!” 十萬戶人家,在杜中宵的眼里不是大事。不過幾十萬人而已,后世中原的縣,哪個沒有?這個年代可不一樣,全國人口只有幾千萬,一個小州就有數萬戶,外人眼里看著不尋常。特別是那里官吏不足,全靠自治,怎么能夠好了?這樣的地方可不只是一個柏亭監,只是那里特別突出罷了。 杜中宵初建鐵監的時候,因為是朝廷所有,除了工廠里的管理人員,地方上主要靠自治?,F在那里不同,出現了大量的私人工廠,管理善,顯得非?;靵y。 杜中宵點了點頭,道:“若果真如此,地方上必然有刑案,且看看再說。我初入朝廷為御史,這些年中原的事情不知,還真不知道柏亭監到了這個地步?!?/br> 王安石道:“那里數萬戶人家,每年產出的東西無數,豈是容易管的地方?還不只如此,諸如偷稅漏稅等事,更是所在多有。這三四年間,聽說柏亭監那里不知出了多少富戶,葉縣富麗堂皇,許多人都說不下于京師。這還只是柏亭監一地,加上其他幾處鐵監,大多都如此?!?/br> 現在的工業發展,是以鐵路為核心,大力發展煤鋼產業。大的工廠為朝廷所有,小企業則是變地開花,即有官辦的,也有民營的,各種各樣的所有制形式。 這是一個發展快速,各種各樣的產業野蠻生長的時期。朝廷的法律、制度第一次面對,很多地方都跟不上形勢,什么樣的情況都會出現。便如柏亭監,工廠過多,原來的行會制度已經崩潰,發生糾紛告到衙門,衙門沒有那么多精力,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私了機構,奪去了衙門權力。 杜中宵聽著他們議論當地形勢,覺得確實進入了一個新時期。以柏亭監來看,建立新的制度,包括新的經濟、財會制度,已經勢在必行。不過自己只是御史中丞,還管不到這些。 韓宗彥道:“其實何止是柏亭監一地。相州同樣有鐵監,只是學著柏亭監建起來,還沒有發展得那么快。這些年來,河東路許多州郡的人都跑到那里,現在也是人口稠密,各種事情叢出不窮。萊蕪和徐州因為發展更晚,現在還沒有事情?!?/br> 王安石道:“治好了柏亭監,其他地方可以別學來??傄x一地先試,柏亭監是最合適的?!?/br> 蘇頌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官吏不足,地方上衙門根本管不過來。只要補上官吏,其余的慢慢來就是了。朝廷只要抓緊幾處官辦工廠,把地方上民間的稅收上來,還是過得去?!?/br> 王安石道:“事情要做,那就一次做好。這些并不是多難的事情,為何要慢慢去改?” 杜中宵道:“介甫這話不對。這些東西都是以前所無,這些年發展起來的。他們到底如何,其實沒有人心中有數,只能夠慢慢去改。先把不合適的地方改掉,一點一點改變。我們不知道怎么改合適,如果改得大了,說不定就會阻礙其發展?!?/br> 王安石沒有說話。在他的眼里,工廠已經在那里,地方的情況很清楚,有什么不好改的? 杜中宵卻知道,王安石想一下子改好,其實不可能。不要說他,自己有前世記憶,也不知道該怎么管理、規劃這些新產業。中國與歷史上的歐洲不一樣,最重要的是國內市場。只要滿足了國內市場,就是巨大的產業,可以影響世界。以本國市場為后盾,再向外擴張,才是正確的道路。而這樣做,其實歷史上沒有先例,必須要自己慢慢摸索。 第5章 舊人 此時單日朝會,雙日不朝。杜中宵正式入京的第二天是八月初六,不是上朝的日子,早早就到了御史臺。杜中宵的家在御街之東,御史臺在御街之西,中書之南,過去有幾里路程。 御史臺的官吏都已經到了,站在門前,迎接新來的御史臺之長。一切行禮如儀,進了御史臺大門。 此時的御史臺,正式編制有官員十一人,吏人三十二人,分為十四案。站在官廳前,各位官吏自己上前介紹。杜中宵一時記不完全,只是牢牢記住最重要的八位官員。 御史知雜郭申錫,天圣八年進士,此時六十年多歲,須發花白,精神健碩。這是御史臺副貳,杜中宵的助手,地位不是其他人可以相比。侍御史梁蒨、吳中復、范師道,俱是天圣、寶元間進士,都為官多年,在地方有政聲,執掌臺院。殿中侍御史呂景初、趙抃,執掌殿院。監察御史丁詡、沈起,執掌察院。 這八人之中,殿中侍御史趙抃是杜中宵初入仕時的上級,其余人都是第一次相見。大家不熟,杜中宵對御史臺的事務也不熟悉,沒有什么好說,只是道:“御史臺是風憲之地,掌朝廷中彈糾百官,肅正綱紀,非一般去處。諸位都是久在臺憲的,今后只宜誠惶誠恐,不負朝廷所托即可?!?/br> 眾人一起躬身稱是。 杜中宵道:“天色不早,諸位早早回去官廨,處理公事。今日午后,我請諸位出去飲酒,且聊作一樂。趙殿院,你且到官廳來,說些閑話?!?/br> 眾人聽了,紛紛告辭離去。趙抃上前,隨著杜中宵進了官廳。到了官廳里,兩人各自落座,一邊的士卒上了茶來。這些士卒多是隸于三司,做些雜事,并不隸于御史臺中。這個年代的編制,因為是要由朝廷發餉的,官吏數目確定,不能夠隨意增減。 杜中宵請了茶,對趙抃道:“多年不見,沒想到與簽判在這里相逢?!?/br> 趙抃道:“下官當年在亳州任簽判,中丞有不滿的地方,萬莫見怪才好?!?/br> 杜中宵道:“怎么會!當年在亳州任上,若是沒有諸位的幫扶,我哪里會有今天。這些年我四處為官,僥幸有了些功勞,得任中丞之職,反倒位在殿院之上了?!?/br> 趙抃拱手道:“中丞聰慧天生,做事有度,豈是一般人可比?!?/br>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這些年的風風雨雨,都化在了在這一笑中。趙抃是鐵面御史,在御史臺中已經多年,論得罪人,現在御史臺中沒有比得過他的。而且趙抃脾氣硬,杜中宵示之以善,兩人反而能夠共事。御史中丞是御史臺之長,但現在下面的官員上奏言事,不必御史中丞同意,有很大的獨立性。 說了些閑話,杜中宵道:“殿院,現在朝中哪些事務,需要御史臺特別留意?” 趙抃想了想搖頭:“今年上半年圣體欠安,宰相文相公處事有度,并沒有什么要緊大事。不過,中丞回朝之前,樞密院狄太尉和韓太尉分任黨項南北兩路的經略使,朝廷明顯有意黨項。如果開戰,黨項前線的事務自然是最急之事?!?/br> 杜中宵道:“此是實情。如今財政充盈,內部無大事,也只有對黨項開戰朝野矚目了?!?/br> 說完,杜中宵道:“依殿院看來,御史言事之職,到底應該上奏些什么?” 趙抃道:“此時所謂臺諫,實是朝廷耳目,所言所行至重。竊以為,似臺諫職事,第一件事就是要分君子小人。若是小人,過失雖小,也應該力諫,以求去除之。如果是君子,哪怕一時不查有了過失,也應該保全愛惜,以成就其德行。此是重中之重,中丞不可以不察?!?/br> 杜中宵聽了,點了點頭,一時沒有說話。重小人君子,這幾年他已經不只聽一個人講過了,而且漸漸成了風氣。但是自己前世所學,所受到的教育,都強調對事不對人。自己認為自己是君子,你就真的是君子了?世間事復雜致極,哪里能夠這樣簡單區分開來? 政治中注重君子小人,甚至把官員分成君子黨、小人黨,說明一個問題,就是政制、官制本身有大問題,有些讓人無法適從。哪怕按照規例做事,也未必全是對的。更不要說,很多時候,反而是不理會規例自作主張更加合適。再加上真宗和現在的皇帝兩朝,正是文人的地位迅速上升,正全面掌握主導權的時候,職責本不清晰,對人品更加關注。 官場上有沒有君子、小人?實事求是地講,應該是有的。但對于官員來說,能夠明確分為君子和小人的人數,非常有限。也就是說,絕大部分的官員,既不能講他是君子,也不能說他是小人,無非是領一份俸祿做一份職事而已。這些不能分辨的人,用君子、小人黨要求,就強行區分開了。 杜中宵來執掌御史臺,便就不想再用君子、小人來區分官員,而是實事求是。不管身份,做得對了就是對了,錯了就是錯了,御史相對中立?,F在看來,這樣做應該有許多困難。 想了一會,杜中宵突然一笑:“依殿院看來,我是君子還是小人?” 趙抃急忙拱手:“中丞在京西路時,開營田、商場之類,以使財用不缺。出邊地為帥,先后敗朝廷大敵契丹、黨項,拓地數千里,朝廷賴之為安。又出兵萬里,恢復西域,都是人不敢想之絕世大功!似中丞之般,君子尚不以稱善,誰敢以小人目之!” 杜中宵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可我日?;叵胱约核魉鶠?,好似許多事情,也不能完全歸來君子之行。平日做事,雖然謹慎,卻也不乏投機取巧之處。若是強要把官員分為君子、小人,對我來說著實有些為難。當然,我與朝臣多不熟,初來京城,或許久了就不同了吧?!?/br> 趙抃道:“中丞如此說,只是你以前注重實事而已,對于人品多不關注。朝中官員所作所為,只要用心體察,仔細思量,總能夠分辨出來?!?/br> 杜中宵知道趙抃自己,每天晚上都會焚香禱告,把自己白天的所作所為密告上天,并檢查自己有無過失。對于這樣的人,自己的那一套理論沒有大的用處。他有自己的處事準則,有觀察別人的角度,不會被幾句話改變。其實趙抃適合做諫官,只是現在臺官和諫官合流而已。 想了一會,杜中宵道:“我以為臺官奏事,應該分兩部分。一部分是針對職事,這個職事應該是怎么做,如果為官者做的不對可以彈劾。還有一個是對人,雖然做事符合規例,卻有私心。這兩個方面不可以互相取代,應以前一個為主,后一個為次,主次要分明。當然,現在職事的規例一是沒那么清楚,二是又過于繁瑣了,讓人覺得無從下手?!?/br> 趙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顯然不贊成杜中宵的意見。 這是杜中宵覺得為難的地方,前世所學,講起君子小人來,就是君子是偽君子,反不如小人中的真小人。實際上,現在這個年月是君子、小人之爭真正進入政治的時候,哪里來的那么多偽君子?大多數人的選擇是根本不加入,只有到了后面君子、小人成了政治中普遍的面具時,才各自戴上。 趙抃這種,是真君子。不管他做的事情,他的認識,有哪些還不符合自己說的君子這行的地方,從心底里,他是把自己當作君子看待的,而且嚴格要求。過了這一撥,才有偽君子、真小人。 正是因為知道政治上君子、小人這種立場分明的劃分成為普遍后,對于政治本身的破壞,后世才會反對在政治上分君子、小人黨,而不是反過來。沒有這種歷史的國家就不同,好似杜中宵前世許多歐美國家的政治正確,其實就帶著君子、小人遺風。 事情沒有發生,杜中宵怎么去說服別人呢?杜中宵自己也為此頭痛。自己來執掌御臺,應該建立起一種制度,防止這種事情的發生。只是制度怎么建立,現在還說不好。 又聊了一會閑話,杜中宵送別了趙抃,自己在案后深思。 趙抃的態度,代表的不只是他,實際代表了現在臺諫官員的普遍態度。這也是政治的現實,具體的監察職責被閹割,而加入了言事的職能,官員對自己身份的反應。要想糾正這種趨勢,首要的應該是完善監察職責。做實事的職事多了,虛的言事才會變少。 現在的御史臺,雖然有各衙門的規例,中書、樞密的具體決定在入奏前就送到這里來,但真正的監察還是太少。由于官吏太少,也不可能實現真正的監察,而只能流于表面。 應該怎樣改變,才能實現真正監察,而不只是流于表面呢?杜中宵坐在那里,陷入深思。自己對御史臺,對于現在的中書、樞密的了解還是太少,一時覺得沒有地方下手。 第6章 御史之論 過了午后,杜中宵與官員出了御史臺,一起向南邊的遇仙樓去。遇仙樓位于御街西邊,又臨著最熱鬧的州橋,是下朝后最方便去的地方。不過對于官員來說,這個時候正該回家,倒是少去。 遇仙樓外扎了花樓,兩邊坐了許多女妓,個個花枝招展。幾個小廝站在前面,看見有客人走到這邊來,便就急急迎上去。這種大酒樓,每日里日進斗金,自有自己做生意的辦法。 杜中宵帶人走到樓外,一個小廝快步跑上前,行禮道:“杜中丞初入京城,便就來我們酒樓來,著實蓬蓽生輝!快快里面請,二樓一個臨窗閣子,正適合諸位安坐?!?/br> 杜中宵愣了一下,本想問問周圍的人,是不是有人到這里訂了位子,不然怎么會認識自己?想想還是算了,許是京城里的人就有這個本事,一間酒樓也能知道自己是誰。 其實杜中宵入京為御史中丞,朝廷數得著的重臣,今日又穿著官服,小廝認不出來,遇仙樓就不配稱為京城有數的酒樓了。像杜中宵這種大臣,以及他們的官服、禮儀,這些小廝個個耳熟能詳。 正要進去,郭申錫道:“不必去二樓閣子了,你們后院如果還有單獨的閣子,給我們一間?!?/br> “好,好,諸位里面請?!毙P一邊滿口答應,一邊領著幾人進了酒樓。 天下酒樓的布置,都是以東華門附近的樊樓為準,相差不多。一樓大廳為散客,放著許多座頭,二樓則為閣子。如果是大的酒樓,會有后院,里面花木扶疏,也有許多閣子。二樓的閣子是雅座,后院的閣子則就類似于包廂,更加高等一些。這里是京城許多衙門附近,御史臺官員聚飲,當然要到后院去。 后院栽了許多花木,此時天氣未寒,花少葉多,顯得極是幽靜。進了一處竹影掩映的小閣子里,小廝道:“諸位官人,今日要吃些什么?” 杜中宵道:“我初到京城,第一次進你們家,有什么特別的菜色?” 小廝道:“官人,我們是京城七十二家正店之一,京城里數得著的大酒樓。諸般南北菜色,山珍海味,應有盡有。官人只管按照自己喜歡的口味點菜就是了,必然都做出來?!?/br> 杜中宵道:“既然如此,那就先來一味桂花鯉魚,再來一味上好的豬蹄膀,再來幾個時蔬。其他的菜由他們點。對了,你們店中有什么好酒?” 小廝答應了,道:“我們店中有上好的羊羔酒,京城中極有名氣的?!?/br> 杜中宵聽了搖頭:“一到京城,就說什么羊羔美酒,喝得多了也覺得沒有意思。若有葡萄酒,來上幾角?,F在正是夏天熱的時候,果酒能解暑氣?!?/br> 小廝答應,顯然不管是羊羔酒還是葡萄酒,這店里應有盡有。 這倒有些出乎杜中宵意料之外,雖然知道京城中的酒樓必然不是外地可比,卻沒想到,還真是叫什么有什么。也不多說話,便讓郭申錫帶人點菜。 從柏亭監傳來的做法,近些年京城中的酒樓改變許多。隨著大火油炒普及,添了許多新菜色,再上火車可以運遠方貨物,酒樓吃得更加豐富。就是點菜的規矩也與以前不同,各大酒樓,紛紛求大求全,以別人有的我都有,我有的別人沒有為追求。遇仙樓這種大酒家,只有極少數幾菜做不出來。 郭申錫見杜中宵點的都是尋常之物,便隨便點兩樣。遇仙樓這種大酒樓,尋常菜也不便宜,既然來了,經常有人點珍奇之物。郭申錫只以為杜中宵是故意點兩樣常見的,讓人知他性格。卻不知杜中宵向來不喜歡什么山珍海味,就喜歡尋常之物精制,倒不是有意如此。 不一會,眾人點了酒菜,小廝不住點頭,一一記下,轉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