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268節
金三道:“貨物自入河曲路,必須換專用的包裹和柳箱,本地州縣收取費用。運到勝州,則入什么免稅區。只要不出免稅區,任由商人交易,不收稅賦?!裎睦锏囊馑?,如果我們與契丹商人交易,勝州不收過稅。這是德政,以后不必走陰山以北,把貨物運到契丹去了?!?/br> 任澤道:“勝州會有契丹商人嗎?看這里說,欲在勝州做生意的外國商人,必須先到勝州投狀,交一些押金,取得資格才行。契丹尚未與大宋議和,如何做生意?” 金三搖頭:“怎么議和?宋軍把契丹皇帝都打死了,還有許多高官貴胄陪葬,契丹哪個敢提議和的事情?不過,話又說回來,在商言商,勝州這里生意做起來,是一條賺錢的路子?,F在契丹兩帝并立,爭天下可是要花錢的,哪個會放棄這個機會?無非是明面上不做而已。以前的唐龍鎮,不就很紅火?” 任澤點了點頭,繼續看書狀。國家間的貿易,稅賦是非常高的。宋初是十五抽一,寶元年間之后是十抽一。經手的官吏專挑貴重貨物抽解,商人苦不堪言。免稅區不收稅賦,商人可以直接交易,節省下一大筆錢財。如果cao作得當,由于不經榷場,回去之后可以逃稅。 看了下面,任澤突然道:“唉呀,員外且看,這里寫著只要出免稅區,必交關稅。而且不再抽解實物,只是交錢。要么是交宋境內通用的銅錢,要么就用錢引,金銀一律當作貨物算?!?/br> 金三吃了一驚,仔細看了,不由皺起眉頭:“這卻是難做。如果第一次販貨到這里,手里怎么會有錢引?沒有錢引交稅,貨物豈不是運不出來?運不出來如何發賣?不賣貨,我們哪里來的錢?” 長途貿易,不可能攜帶大量銅錢,有那個運力運點別的什么不好。不賣貨,先交稅,而且不收實物稅了,對于商人來說不是成了死結? 再看下去,金三才出了一口氣:“原來可以借貸。以貨物抵押,能從儲蓄所貸出錢來。嗯,利錢倒也不高,月息二分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br> 看到這里,金三道:“錢引是個什么物事?若只是印出來,不能夠當錢用,生意卻就難做了。這幾天看了,勝州這里應有盡有,若是能夠買到諸般貨物,用錢引也沒什么。我們全換成貨物回去,哪個管這里是用錢引還是銅錢。若是許多貨物不能買,那就麻煩了?!?/br> 任澤道:“員外看這里,寫明了河曲路內,錢引等同于銅錢,可到各儲蓄所兌換。民間有敢不收錢引的,可以報官,官府重懲。如此看來,倒是可以換成貨物?!?/br> 兩人仔仔細細看了幾遍榜文,命人收了,一起坐著喝茶。 金三道:“從榜文上看,勝州這里是做生意的好地方。惟一不好,不知道錢引如何,是不是真地能當錢用。只要錢引能夠當作錢用,就一切好說?!?/br> 任澤點頭:“就是如此。員外,不如我們明日到衙門問一問,若一切合意,不如就投書狀,先拿到做生意的資格再說。這種要投狀,衙門允許才能做的事,越早越下手越好?!?/br> 金三道:“好,明日一早,我們就去衙門。唉,這里人生地不熟,有個本地人帶路才好?!?/br> 任澤聽了不由笑:“這里的隔壁,就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藏才人首領開的酒樓。那日租鋪子,員外不耐煩到金銀鋪里走一趟,他開開心心地賺了一百文錢。不如這樣,今夜我們到他鋪子里,用些酒飯,拉拉交情。若是愿意,他以后可以幫我們到衙門打探消息,給些錢就是了?!?/br> “我看見那個人了。為了一百文,就肯給人跑腿做事,這樣的人開的酒樓,能有什么好菜?” 任澤道:“好與不好,隨便吃兩口罷了。此人是以前蕃部首領,數年前就到唐龍鎮賣馬做生意,與衙門的人熟識。有這么一個人幫忙,許多事情就好做了?!?/br> 金三想了想,雖然心中不愿意,還是起身,與任澤一起到了隔壁鋪子。 王普正靠在門前,看著對面商場那里人進人出,熱鬧非凡?,F在太陽尚未落山,店中沒有客人,百無聊賴。這個季節,以前本該騎在馬上,看著悠閑的羊群,現在卻守著店鋪,人生真是奇妙。 正在這時,任澤與金三兩人一起走來,看見王普在門前,拱手道:“員外好悠閑?!?/br> 王普急忙回禮:“店中沒有客人,一時無事。兩位如何得閑?到我店里?” 任澤道:“聽聞員外在金員外隔壁開了處酒樓,當日也沒有道賀,在下心中有愧。今日與金員外一起過來,用些酒飯,順便祝賀員外?!?/br> 王普聽了笑道:“我們是隔壁友鄰,自該相互幫扶。你們到店里用飯,就是客人,快快請進!” 一邊說著,一邊讓兩位進店,口中道:“二樓有間濟楚閣兒,可以看到對面商場的門。那一日我店開張的時候,本路杜節帥過來,就是坐在那間閣子里?!?/br> 聽了這話,任澤不由停住腳步,猛地轉過頭來看著王普:“你店開時,杜節帥來過?” 王普笑著點頭:“正是。說起來,杜節帥是我店的第一個客人呢?!?/br> 任澤與金三對視一眼,心中再不敢有絲毫輕視,隨著王普到了二樓,進了杜中宵坐過的閣子。兩人落座,任澤道:“那一日杜節帥就是坐在這里?當日用了些什么酒菜?” 王普道:“節帥來的時候新開,什么菜都上來,嘗了一嘗。果然節帥不是一般人可比,一嘗就知道菜好在哪里,不好的地方在哪里。節帥離去之后,我新雇了一個主管來,現在味道比那日好多了?!?/br> 金三聽了,道:“那便如節帥來時一樣,有什么好菜都上來,我們嘗一嘗?!?/br> “還有酒?!比螡山凶⊥跗?,“節帥當日用了什么酒,還有瓜果之類,一起上來?!?/br> 王普答應一聲,出了閣子,吩咐小廝前去準備。在河曲路地方,果然杜節帥的名字鎮壓一切牛鬼蛇神。這兩個人初見自己的時候,明顯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當自己看不出來么?一聽說店里的第一個客人是杜節帥,兩人立即換了一副面孔。 感嘆了一番,王普轉到后廚,見新請的做菜主管梁都彭正在切rou,急忙道:“主管,這些事情吩咐小廝做就好,何必親自動手?你在我這里做個主管,只要看著,rou菜如何做,吩咐一聲就好?!?/br> 梁都彭道:“我習慣了做事,哪里能夠閑得下來?員外心意,一切心領,我做順手了也難停?!?/br> “不可,不可!”王普上去拉住梁都彭,示意一邊的小廝過來做事。 到了外面的小間,梁都彭去了圍裙,洗了手,王普與他一起坐下來。倒了茶,道:“主管,這店里除了我,什么都是你做主。那些小事,其余人做就好。我聽人說,似你這般人物,在店里只要看一看,菜好了嘗一嘗,那便就盡夠了。親自動手做事,豈不讓人說我的閑話?” 梁都彭笑著搖頭:“員外,我又不是真的廚子,如何當得起那些?只是隨州從軍,不知怎么就做起飯來,一做數年,手熟罷了?!?/br> 王普連連搖頭:“主管謙虛。勝州城里,似我這樣的酒樓,誰有主管這樣的本事?廚房的事情樣樣精通,一個人在,整個酒樓就立起來了。而且味道可口,客人都愿意來。自從請了主管來,我這店里每到用飯時節,盡皆客滿,這豈是容易做到的?” 這處店鋪位置極佳,對面就是商場的大門,人來人往。王普真材實料,有梁都彭在,味道不說特別好,難得的是讓大部分來的人接受,生意就一天一天好起來了。 軍中飯菜,并不講究味道特別好吃,也不講究什么特色,而是要讓人不討厭,愿意吃。這種地方的酒樓,正適合這種特點,梁都彭有了用武之地。再有一個,軍中有自己的特點,梁都彭這些人或許做不出頂級菜肴來,卻什么都會。炒菜會,各種烹飪技法都熟,還會做涼菜、醬菜。甚至醉蝦、魚膾這些,除了軍中,只有王普的店里能做出來。 那一日杜中宵隨口一說,王普聽在耳里,第二日就把旁邊莊里的梁都彭請了過來。沒想到撿了個寶貝,飯菜味道一變,生意果然紅火。 梁都彭是個拉纖廂軍,被選入營田廂軍后,因為做飯味道好,成了軍中的廚子。除役之后,沒有回京西路,而是在這里營田。在隨州的時候,他年近三旬,一直沒有婚娶。后來娶了個渾家,以前曾在酒樓唱曲,賺些不該賺的錢。此事人人皆知,難免有些閑言閑語,干脆接了家人來,不回那里去了。 王普請了梁都彭來做事,每月工錢豐厚,兩得其便。只要有錢,一切都好說,家里面的地,梁都彭干脆讓鄰人們幫著種,說好價錢就是。 第75章 小人書 杜中宵坐在院中的大樹下,翻看手中一冊小冊子。里面內容是自河曲路入軍,唐龍鎮起,一路連戰連勝,打敗幾路強敵,拓地千里的故事。 很久以前,杜中宵就想照著記憶中的小人書,印制這種冊子了。以前沒有技術,隨州時解決了技術問題,又沒有合格的畫匠。到了河曲路,因為印制錢引,才招集了一批畫匠,他們學會了合適的技法,把這個想法付諸現實。第一本冊子選這個故事,因為最受歡迎,印出來不愁賣不出去。 簽判陳希亮過來,拱手道:“節帥,剛才吏人來報,說是西域來的番商金三派了人,到衙門打聽如何投書狀,取得本地行商資格的事情。對了,他們派來的人原是一個藏才蕃部首領,叫王普,現在城中開了一間酒樓,說是認識節帥。吏人不知究竟,前來報我?!?/br> 杜中宵放下手中冊子,道:“不錯,這個王普與我有數面之緣?!贿^,以他性情,怎么會替別人打聽這些事?番商是勝州的大事,不可馬虎,你喚王普來,我與他說話?!?/br> 陳希亮稱諾,轉身去了。要為多時,帶了王普來。 向杜中宵拱手唱諾,王普道:“不知節帥喚小的來有何吩咐?” 杜中宵道:“你與西域來的番商金三只是鄰居,因何替他到衙門詢問事情?” 王普有些不好意思,道:“金三日常都是與另一個番商任澤在一起,他在唐龍鎮時,曾經被我雇在家里,相互熟識。這些人與衙門不熟,是以托我。我替他們做事,賺些錢財而已?!?/br> 杜中宵聽了,看著王普,笑道:“那這一次,你賺了多少錢?” 王普道:“不瞞相公,他們到我店里飲酒,聽說您是店里的第一個客人,立時換了嘴臉。托了相公的威名,給了我十兩銀子。這可不是小錢,我店里要辛苦做許多日子才能賺到呢?!?/br> 杜中宵道:“那祝你好運氣了。他們托你,到底要問什么?說給我聽一聽?!?/br> 王普想了想,道:“那兩個人最想問清楚的,第一是錢引。這錢引到底是不是跟現錢一樣,河曲路內都可以用,想買什么買什么。他們做生意的,最擔心有中意的貨物,錢引買不到?!?/br> 杜中宵道:“生意人這樣想正常。你可以告訴他們,河曲路之內,有不收錢引賣貨物的,都可以報官。錢引和錢一樣用,商場里面想買什么就買什么,那是常平司開的,最喜歡要錢引?!?/br> 王普點了點頭:“小的記下了?!獙α?,相公,小的多嘴問一句,是不是我的店里以后也要收錢引了?不收錢引,衙門真會抓人?” “當然會抓人!你們開店的不收,百姓不用,錢引印出來做什么?” 王普有些無奈地道:“這終究是紙印出來的東西,小的就怕,以后沒有人收,那可如何是好?以前河東路用鐵錢,用了鐵錢再鑄大錢,不知多少人家吃了虧?!?/br> 杜中宵道:“現在有了儲蓄所了,你手里放那么多錢引干什么?手中有錢,就存到儲蓄所去,多少還有利息。儲蓄所隨時可以用錢兌換銅錢,怕個什么!” 杜中宵當然知道王普怕什么。儲蓄所是官府開的,說不開突然關了,又該如何?有憑據又怎樣,就是不難你兌錢,難道還能造反?說到底,以前官方的信眷不高,百姓不怎么相信。 只是這話杜中宵知道,王普自然也知道,只是王普不敢說出來,杜中宵不好說出來罷了。 見王普為說話,杜中宵道:“他們想知道的,還有什么?” 王普想了想,道:“再就是衙門設了個什么免稅區,在里面番商交易,不收稅算。他們想知道除了西域來的商人,還有沒有其他地方的番商?若是都是西域來的,大家販賣的貨物都相差不多,便沒什么意思。如果有其他商人,那便不同?!?/br> 杜中宵道:“當然有其他地方的商人。近的來說,有黨項商人,可以進里面交易。契丹因為沒有議和,將來如何,現在還說不好。你可以跟他們說,勝州這里,就是要盡量天下來的商人方便做生意,不拘是哪里來的客商。只要遵守規矩,便就一切好說,給他們方便?!?/br> 王普又道:“他們還想知道,只要在勝州城里能夠買到的,什么貨物都可以販運嗎?” “那當然不行!朝廷有禁物不許出境!金、銀、銅錢,只許入,不許出。還有焰硝、硫磺等等,都是不可以向境外販運的。此事他們不需過多費心,不久衙門會出一個清單,列明不許出境的禁物?!?/br> 王普小聲道:“也是,那些畢竟是番胡,怎么可能想買什么就買什么?!?/br> 這話其實不對,不說王普自己的身份,番商在勝州一樣想買什么就能買什么,只是不許出境而已。 想了想,王普道:“其他事情,都是小事,沒有什么了。他們就是想知道怎么投書狀,怎么得到經商的資格。榜上只說投書狀,這些人卻不知道書狀要怎么寫?!?/br> 杜中宵道:“你店的對面,商場的旁邊就是書鋪。不會寫書狀,去書鋪找人寫就好了?!?/br> “也是,小的怎么把書鋪忘掉了!”王普其實自己沒有去過書鋪,哪里知道書鋪能辦什么事情。 書鋪是半官方機構,開辦要衙門認可的,受衙門監督,可不是代寫書信之類的地方。那里集許多功能于一身。如立契約,要到書鋪去,不是自己寫張紙按個手印就好。這種時候,書鋪有公證的功能,那里立的契約是官府認可的,有完全的法律效力。當然,用的契紙是從官府買的,相當于印花稅。不經過書鋪公證的契約,很多種類官府不認可,與后世的公證處差不多。 其他的功能,如要打官司寫狀紙,也是書鋪經辦。各種官方文書,可以由書鋪代寫。只要涉及到民間的公文,就沒有哪種格式是書鋪不知道的。沒有這個地方,民間跟官府打交道,都不知道走哪個門。 問得清楚,杜中宵道:“你與金三相鄰,有句話我提醒于你。替他們跑腿賺些錢財沒什么,切不可走得過近,以免犯了官府禁條。這些人是外來的胡商,許多事情不能做,你警醒些?!?/br> 王普道:“小的明白。他們這些胡商,誰知道除了做生意,還有其他的什么身份。一個不好,是到這里的細作,小的與他們走動頻繁,豈不犯了朝廷律法?” 杜中宵笑道:“你心中明白就好。這種錢不賺白不賺,但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好了,你回去吧?!?/br> 王普躬身行禮:“小的告辭。相公得閑到小的店里飲酒,我新請了一個主管,原是在軍營里做飯菜的,極是好手藝。最近吃了一味他做的醉蝦,說是襄陽那里常見,極是鮮美?!?/br> 勝州臨黃河,經常泛濫,有許湖泊池沼,里面多產魚鱉蝦蟹,水產很多。以前這里的人不知道怎么吃這些東西,營田廂軍來了,帶來了襄陽一帶的做法,風靡一時。 王普是本地人,以前魚都沒有吃過幾次,對這些新風味甚是好奇。各種水產,最近幾乎全部吃過一遍,特別鐘情于醉蝦,見到人就推薦。 第76章 人心惶惶 邢節級坐在糧堆上,拍著手里的鐵碗,高聲道:“發錢了,發錢了!領了錢,再去吃飯!” 一眾搬運糧食的力工一起擁過來,底下喊道:“節級,今日搬的糧食多,該要漲工錢!” 邢節級道“工錢是衙門定下來的數目,哪個敢漲!今日吃得好一些,除米菜外,每人一塊rou!” 底下的人一片鼓噪,有的人愿意,有的人不愿意。吃什么rou,發下錢來,自己想吃什么就去吃什么。 邢節級不住地拍著手中鐵碗,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才道:“吵什么吵,工錢是定數,不拘一天搬運多少,都是一百文足!搬得多了,會有酒rou給你們,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說完,邢節級嘆了口氣:“你們哪,不知帥府苦心。雇你們來,并不是不用你們不行,營田廂軍那么多人,隨便差些人來搬就好了。雇你們做工,是以工代賑的意思,明不明白?現在一切草創,衙門不雇你們,哪里去做事?你們到哪里去賺錢?手中沒有錢,日子還怎么過!如果搬得多就給得多,這里還需要你們這么多人嗎?自然力氣足的,把錢都掙去了?!?/br> 這話邢節級隔幾天就說一次,人人都知道這道理??梢坏搅嘶疃嗟娜兆?,還是吵著漲工錢,好像不吵上幾句,這些力夫就覺得對不起自己一樣。 其實營田廂軍差不出人來,都被安排在各處修路架橋,除了婦孺,沒什么閑人。營田廂軍有組織紀律,各種工程,優先使用他們。實在不足,才會和雇城中的百姓。使用營田廂軍,每天只發五十文,但他們是按日子發錢,不管忙還是閑,有活沒活這錢都要發。 把工錢定死,杜中宵確實是有意的,讓城中的丁壯盡量有活干,能賺錢,不閑著生事。官府和雇的工錢比民間雇人稍高一些,一天一百文,管一頓晚飯。河曲路在邊地,比內地的條件優厚一些,多了晚上這一頓飯。若是民間雇力工,一天到不了一百文,勝州城里通行的價錢是七八十文。 見眾人安靜下來,邢節級從身后取過一個小箱,打開來,取出一大疊紙,口中道:“自今日起,河曲路通用錢引。官府發錢,都是如此了,就連我們的俸祿也是如此。以后除非數額十貫以上,不然換不出銅錢來。你們都是小戶人家,面額大了不好用,我特意取了二十文一張的,每人五張?!?/br> 聽了這話,下面的人開始鼓噪。有人高聲道:“銅錢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自然知道是錢。這些紙印出來的,怎么能當錢用?拿著去買東西,主人家不賣怎么辦?!” 邢節級道:“沉甸甸的就是錢?那你怎么不去撿石頭去花!帥府有榜文,哪個敢不收錢引,隨時可以報官,官府拿人重懲!早告訴過你們,我們俸祿也是發錢引,買不到東西難不成喝風!” 又有人道:“可我們又不認識字,怎么知道上面寫著多少錢!明明二十文,別人說一百文怎么辦?” 邢節級道:“不認識字,總會數數。上面印著多少個銅錢,數不出來嗎!連數也不會數,你還是別花錢好了!不要咶噪,乖乖上來領錢!不愿意要的,到一邊站著去,不要耽誤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