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238節
第7章 投敵 劉勝看了看來的幾個宋境黨項人,問道:“這些日子,我聽聞東勝州那里,不住役使人戶,破冰開河,不知有沒有此事?為了何事?待制老子如此大弄,莫非要跟契丹再戰?” 拓跋兀埋道:“沒有這種事情。契丹人現在兩個皇帝,自己就要分個生死,怎么還會打仗!” 劉勝道:“那到底有沒有開河的事?” 梁三錘上前行禮:“破冰的事是有的,不過不是為了開河,而是要取冰。來的漢人甚是奢侈,聽說是趁現在天寒,取冰存到窖里,到了夏天時使用。不只開冰,還建幾個好大的冰窖,役使人戶?!?/br> 劉勝道:“如此最好。前些日子對面宋軍殺了契丹皇帝,嚇死個人,夏國境內人心惶惶,生怕順河打過來?!@里風大,我們到那邊背風的地方說話?!?/br> 說完,帶著幾個人,到了不遠處的沙堆向陽背風的地方。自己坐下,隨從放哨,喚幾個人過來。 看了看幾人,劉勝問道:“你們叫作什么名字?因何要投到夏國來?” 拓跋兀埋拱手:“小的拓跋兀埋,與貴國主同姓——” 劉勝連連搖手道:“不能如此說,不能如此說,夏國早已沒有拓跋姓,亂攀附不得!” 拓跋兀埋愣了一下,問道“作怪,夏國主不是出于拓跋部?” 劉勝道:“是出于拓跋部,不過先帝改姓嵬名,本國境內早已全部改了。你要入夏境,早早把這姓也改了吧。改為嵬名不行,他們不認你,改姓李吧。嵬名許多人家的漢姓,都是姓李,前唐所賜?!?/br> 黨項強盛始自唐朝時定難軍節度使拓跋思恭,僖宗賜姓李,為唐朝時皇姓。入宋后,宋朝仿唐朝舊例,賜姓趙,入玉牒。元昊叛宋,改姓嵬名,黨項境內所有拓跋姓都改了過來。元昊亡后諒祚即位,與宋改善關系,后來親政后又使用李姓。不用趙姓表明獨立性,用李姓表明愿意接受漢化。 此時諒祚尚在襁褓之中,沒有親政,使用的姓是嵬名。后世所說的李繼遷、李德明、李元昊都是后人追記,史上并不存在,他們活著時分別是趙繼遷、趙德明和趙元昊,以及元昊自己改的嵬名吾祖。 契丹、黨項是族名,建國后自然有國名。契丹國名是大契丹,改為大遼是此時正與叔叔爭皇帝的耶律洪基時的事情,其后遼與契丹并用,不斷改來改去。黨項的國名則是夏,也就是后世常說的西夏。 契丹的皇族姓耶律,漢姓為劉,為仰慕漢朝而自己取的。黨項的皇族姓嵬名,此后已無拓跋姓,漢姓為李,來自于唐朝皇帝賜姓。宋朝的皇帝姓趙,與漢朝皇姓劉、唐朝皇姓李,三分天下。知道了這三個國家皇姓的來源,三國并立,其實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拓跋兀埋哪里知道對面早就把這姓改了,有些尷尬,道:“那便姓李了。大人,自從待制老子到河曲路,看我們番人不入眼,下手狠辣,不知道殺了多少,拆散多少蕃部。前些日子來了個龍圖老子,本以為要安撫人心,從此不殺人了,哪里知道只是加了一條誣告反坐,還是殺人無數。這樣下去,我們這些番人在宋境哪里還有活路?只能投到夏國來,自己人,縱然苦些總能活下去?!?/br> 劉勝道:“我可是聽說,是因為你們販賣漢人為奴,宋人才大殺特殺!” 拓跋兀埋道:“大人,數百年來我們都是如此做,追究下來哪個不該殺?夏國境內,難道就不賣宋人奴婢了?我們番人,自古以來如此,漢兒們心思靈巧,做活仔細,又肯吃苦耐勞,本就是好奴婢?!?/br> 劉勝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宋境自有宋法,不關我們夏國事?,F在宋軍兵勢正強,我若接了你們入境,待制老子前來討要怎么辦?不給他,他以大軍相逼,到時豈不難看?” 梁三錘道:“大人,待制老子不過三萬兵馬,還真能掃平夏境?” 劉勝連連搖頭:“是河曲路三萬!宋境廣大,人口眾多,內地調來數十萬又有何難?” 梁三錘道:“調來的兵馬,又沒有槍,又沒有炮,如何跟河曲路的三萬比?” 劉勝聽了奇道:“怎么,難道宋境只有這三萬兵馬如此能打嗎?” 梁三錘道:“這三萬也不是什么能戰之兵,不過是仗著槍炮犀利罷了。沒有槍炮,憑什么如此擺弄我們這些蕃部?若論弓馬,他們比得了我們這些從小馬背長大的?” 劉勝嘆口氣:“可他們有槍有炮,就只能小心,怎么敢撩撥?” 拓跋兀埋見劉勝不應口,有些著急,上前道:“大人,待制老子手下就三萬兵馬!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夏國兵馬數十萬,契丹傾國之兵前來也不過小勝而已,還怕三萬兵馬?!” 梁三錘道:“河曲路番戶不下萬帳,許多牛羊,還有積攢的金銀,都到貴國來,多么大功勞!” 劉勝聽了猶豫,想了一會道:“我只是沿邊守將,做不了主。這樣吧,你們若真是有意,我便派人稟報國相。若得國相首肯,此事才可成?!?/br> 拓跋兀埋幾人不知黨項國事,聽劉勝意思,國相應該是說了算的,連口答應。 包拯到了之后,相對于杜中宵和緩了些,禁止誣告,減少了死刑數量。不過大案牽連到的,還是重法懲處。隨著消息傳到各地,官府給賞錢特別痛快,首告的越來越多,也就有越來越多的蕃部受牽連。涉案的多是各部落首領或者重要人物,不少部落直接被殺散了。各部落人心惶惶,各謀出路,腦筋自然就動到了同族的黨項夏國來。 劉勝是對面黨項獨輪寨守將,許多人帶消息來要投靠,才下決心見這些人一面。 唐龍鎮下斃耶律宗真,不只是嚇到了契丹,也嚇到了黨項。與河曲路和麟府路相連的黨項守將,最近特別小心,生怕宋軍突然進攻。契丹十萬大軍攻城,皇帝就那么被殺了,他們幾個腦袋? 以前黨項在周圍有很多細作,現在不敢派了,劉勝對河曲路的消息知道的很少。有個機會,詳細詢問了河曲路的情況,才滿口答應報到上面,把幾個人打發走了。 元昊死時,曾遺命從弟委格寧令為新君,遭到國舅沒藏訛龐堅決反對。最后依沒藏訛龐意見,等了三個月,沒藏氏生下諒祚后,立為新君。沒藏氏為太后,沒藏訛龐為國相,把持大權。 此時黨項內部,沒藏兄妹把持朝政。沒藏訛龐以諾移賞都等皇族勢力為三大將分治,以安其心。沒藏氏早就與野利遇乞的管家李守貴私通,失寵后出家為尼時,又與當時侍奉自己的保細吃多勾搭成jian,這兩個jian夫,成了她的左右手。沒藏兄妹加上這幾個人,是此時黨項的掌權者。 跟契丹一樣,黨項也有皇族與后族的矛盾。諒祚年幼,此時占上風的,是沒藏氏后族。而諾移賞都和漫咩等皇族勢力,則因諒祚年幼,受到排擠,靜靜等待時機。黨項雖然立國,其實還是各大部落分治的格局,掌權的人各種優勢,卻不能削滅部落的勢力。 第8章 麟府路援軍 正月十五上元節,麟府路駐泊都監張岊帶五千兵,到了東勝州。杜中宵帶人迎出城外,相見大喜。 行禮畢,杜中宵拉著張岊的手道:“數年不見,將軍依然風采依舊?!?/br> 張岊道:“經略卻不同了。當年見時,是少年知州,數年后再見即為一路之帥了?!?/br> 杜中宵大笑,拉著張岊的手,一起回到州衙。 正廳坐定,張岊與包拯、劉幾、十三郎等重要文武官員見過,道:“奉河東路經略司令,我帶五千兵馬,來河曲路聽候杜經略指揮。數年前經略知火山軍,我任沿邊巡檢,一起奪了唐龍鎮。后來便天各一方,再未相見。卻不想經略再回唐龍鎮,一戰敗耶律重元,再戰斃耶律宗真,實為本朝前所未有之大勝!” 杜中宵道:“都監來得正好,此時正是用人時候,有了人,事情就好辦了。今日上元,東勝州城徹夜張燈。我們看過了燈,后衙設宴,為都監接風?!?/br> 張岊看著劉幾和十三郎,道:“當初經略第一次打仗,便是與我一起。后來分開,著實遺憾!若是唐龍鎮時我也在,少不得立些軍功在身,不似現在?!?/br> 劉幾道:“急什么,只要大軍在這里,還怕沒有仗打?現在與以前不同,以前屢戰屢敗,人人聞敵而色變?,F在士氣正盛,諸軍求戰,軍功還不容易!” 一邊的包拯聽了,正色道:“作為軍人,立功心切自然是對的。不過為朝廷守地方,當持重,不可擅起邊釁!唐龍鎮一戰后,契丹和黨項人人心驚,怎么會擅起戰事?” 杜中宵道:“我們只管做好自己該做的,契丹人和黨項人怎么想,是他們的事。以禮相待,我們就笑臉相迎。若是來戰,也不怕他們。沒有戰事的時候,只管治理地方,開墾荒田,增加人口?!?/br> 包拯說的很有道理,杜中宵也認為他說的對,但若說從此邊境平定,可就未必了。此次大戰,契丹和黨項自然怕了杜中宵的河曲大軍,但若說他們不敢打了,那就小瞧他們了。這么容易被打服,他們怎么可能發展到今天?只要被他們找到機會,一定會上來狠狠咬一口。 游牧部落跟中原王朝不同,國力是在各部落,及部落提供的兵源,而不只是明面上國家所掌控的兵力。部落有自己的私財,有自己的利益,怎么可能壓制得???河曲路發展起來,就是對他們的威脅,不會坐視不理?,F在是因為重法懲治,是河曲路的番人跑到他們兩國去,等到河曲路發展起來,當然就會倒過來,他們境內的人跑到這邊。宋朝不在意人口流失,契丹和黨項可不能不在意。 先前韓琦答應派四萬援兵,最后朝廷爭論不已,最后減了一多半。麟府路派五千兵,并代路則派一萬兵,一共一萬五千援軍。朝廷認為,契丹和黨項最近幾年肯定不敢進攻,派兵過多,后勤壓力太大。 雖然有了鐵路,運輸人員和物資方便了許多,盡量減少養兵費用卻是共識。 看天色不早,杜中宵道:“都監且帶兵馬扎營歇息,略作收拾,晚上我們觀燈飲宴?!?/br> 東勝州是第一次上元節張燈,消息傳出去,百里外都有趕來,看個稀奇。太陽尚未落山,街道上已經繁華無比。大量蕃部因為販賣人口被重懲,還有不少沒有牽涉在內的,并不受影響。 杜中宵雖然重法懲治販賣人口的蕃部,但也取消了大量契丹統治時的苛捐雜稅,加強貿易,各部落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河曲路內,官府以公平的價格向外賣糧,僅此一項,就有許多蕃部受益。 對于游牧部落來說,冬天牲畜減少,存活不易,是最困難的時候。缺衣少穿,氣候寒冷,很多人都熬不到來年冬天。宋軍來了之后,一方面以合適的價格收購牲畜毛皮,另一方面平價賣糧,還有大量的棉衣出售,解決了很多蕃落的大問題。只要不涉案,這一個春節,是許多番人所過的最幸福的時光。 王普走在街上,給拉著的兒子買了一串糖葫蘆,對身邊的白澤道:“員外,年后我的部落便就要遷到東勝州來了,分的有田地,有牧場。我想好了,以后部落里的人家便如火山軍的漢人那般,讓他們自己種田放牧,設村正,我就專心做生意。員外過來幫我,一起打理生意,賺些錢財豈不是好?” 白澤道:“現在河曲路這里,各蕃落都是談漢人色變,你如何還肯雇我?” 王普笑道:“我見過了經略相公,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經略司嚴辦的是掠漢人為奴婢,或者販賣人口,我又沒有販過。我部落里的漢人是雇來的,一向都發的有工錢,又不是奴婢,怕什么?員外與我一起合作做生意,也不要說雇了,我們一起立社,賺錢分潤,如何?” 白澤道:“你如何會這樣想?做生意不比種田養馬,既辛苦,還有許多風險?!?/br> 王普道:“我自然知道。不過見得多了,卻覺得這般才是我想要的日子。若不是有部落要照看,我早就搬到火山軍去,做個員外了?,F在經略相公來了,安置了族人,省了我許多心思?!?/br> 部落首領當然有許多好處,但也有許多麻煩。蕃部之所以是部落這種社會組織形式,當然不是因為他生活富足,而是太過貧窮,貧窮得只能以部落的形式生存。 王普對火山軍非常熟悉,事情見得多了,早就已經想開了。凡是搬到火山軍的蕃部,只要一兩年的時間,部落就會解體,從無例外。與人沒有關系,他們的生產條件變了,大多民戶都能自給自足,還需要部落做什么?只要官府公平管理,部落的民戶很快就會獨立。在嚴酷的生存條件下,部落需要首領, 帶領大家渡過難關。生活富足,首領只是索取,怎么可能維持得下去? 這是從原始部落到自耕農的自然過渡,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王普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對這現象卻能接受,知道自己強行扭轉不來。與其維持首領身份,兩三年后天怒人怨,被迫放手,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早做準備呢。請白澤回來,便就是要轉變身份,做一個生意人。 聽王普說著,部落搬來這里后,如何分配種田,如何分配放牧,如何做生意,白澤暗暗點頭。 王普瞄準的生意,就是養羊。羊毛是個大產業,火山軍那里做得,這里如何做不得?這些年契丹與黨項連年打仗,不只是社會秩序混亂,搜刮也重,河曲數州非常辛苦。平定下來,處處都是機會。 聽王普說了自己打算,白澤贊道:“小王子心思深遠,日后必然大富大貴!羊毛確實好生意,這些年火山軍那里,四處搜求,價錢漲了一倍不止?,F在與火山軍路通了,有了好羊種,又有牧地,不難賺到錢財。除了養羊收羊毛,小王子難道還想紡毛織布嗎?” 王普擺手:“今時不同于往日,莫要稱我小王子了,依慣例稱聲員外就好?!獤|勝州這里百業凋弊,我確實想紡毛織布。聽說宋境內有全套機器可賣,而且還有一種蒸汽機,不必非要靠河流。我們買來全套機器,開起個工廠,難道還會比火山軍的員外差了?” 第9章 上元觀燈 花車上裝著各種燈,并飾以諸般裝束,華麗非常。車首塑了一匹戰馬,前蹄騰空。上面一個騎士一手執韁,一高舉戰旗,直指前方。 十三郎看見,興奮地指著道:“這是我們騎兵的花車,諸位看,威風不威風?” 包拯點頭:“此車甚好!華麗中又有凜然之威,前面的騎士點睛,讓人一望可知來處。只是過于繁復了些,裝飾太多,燈太多,與軍人簡明之意不符?!?/br> 十三郎道:“我們當兵打仗的人,只知道熱鬧,少了龍圖說的文人意境?!?/br> 眾人一起笑。 這些花車是杜中宵按照記憶中元宵節花車制的,此時沒有見過。這到底是中國古風,還是后世從西洋學來,杜中宵不知道。反正就是節日,幾個強力部門弄火車湊個熱鬧。大戰新勝,開疆拓土,需要一個儀式進行慶祝。民間自發的力量不夠,官府和軍隊帶頭罷了。 不一會炮兵的花車過來,與騎兵的風格相差不多,只是車首改成了一門大炮,一個兵士正點藥捻。 此車經過的地方,圍觀的民眾發出一陣陣歡呼。唐龍鎮炮兵發威,一輪重炮斃了耶律宗真,同時殲滅數十位契丹大將,人人都知道炮兵厲害。那一仗之后,炮兵不管是在官方還是民間,地位都達到頂峰。 包拯也連連點頭:“一炮斃大國君主,得數州之地,自此人人皆知炮兵為大國神器!” 杜中宵聽了,笑而不語。一炮?那一次姚守信的重炮打了十幾輪,幾百發炮彈,換算成錢,足夠十三郎的數千騎兵吃好幾天。炮兵是厲害,也是吞金怪獸,可不是輕飄飄的一炮糜爛數十里。 東勝州州衙和幾支軍隊的花車過去,后面是州城里的大商戶制的火車,規模一下小了許多。到了杜中宵、包拯等人觀花車的地方,鼓樂齊鳴,熱鬧非常。 契丹撤軍的時候,大多商戶和他們的財富都被帶走了,少數通過各種手段留了下來。最近一兩個月重懲番戶,一個副作用就是治安大好,城內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一副太平氣象。商業活動迅速恢復,這些留下來的商戶得到好處,對杜中宵感恩戴德。 一路過去,到了最后面,是一個人舉了一只羊的樣子,角上掛了兩盞燈,旁邊幾個倡優一手一盞燈扭扭跳跳,倒像是后世的扭秧歌一般。 杜中宵看著有趣,看后面跟著的是王普和白澤兩人,吩咐身邊的人喚他們兩個上來。 兩人上臺,忙對站在上面的一眾官員行禮。 杜中宵指著最后的那一行道:“這最后的花燈,是你們家的么?” 王普拱手:“回經略,是小的雇人扮的。小的家資不豐,只雇得起這些人,見笑?!?/br> 杜中宵道:“這本就是民間玩樂,不是攀比的時候,湊個熱鬧,盡了心意已是難得。你我故人,若不嫌棄,就站在這里,看后邊煙花?!?/br> 話音未落,一聲尖嘯,一個花炮飛到半空,“呯”然炸開,在空中開了一朵花。緊隨其后,各種各樣的煙花竄入空中,炸出各種形狀,照亮了半邊夜空。 看著五彩繽紛的夜空,王普喃喃道:“不想我這一生,竟能見到這樣繁華景象!” 不只是臺上的人,就連街道上觀燈的百姓,也都看著空中的煙花,一時癡了。這邊陲苦寒之地,尋常百姓哪里見過這種場面?他們想都不敢想的。 包拯看著四周,再看看空中的煙花,對杜中宵道:“地方太平,百姓安樂,這才是太平氣象!” 杜中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河曲路數州之地,雖然依舊血雨腥風,但對于普通的漢人百姓和那些和平的蕃落來說,確實當得上天下太平。這種太平氣象,是他們一生所沒有見過的。 此次上元觀燈,花車巡游加上煙花,經略司花了不少錢。這錢值得,不只是大家開心,也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到來,一個舊時代的終結。杜中宵需要一個儀式,向這數百里之地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