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236節
騎士叉手應諾,翻身上馬,風一般地去了。 十三郎到杜中宵面前,叉手道:“經略,適才游騎來報,數百騎兵正逼過來!這里距豐州不遠,哪里來的這么多兵馬?此事有些蹊蹺!” 杜中宵道:“蹊蹺什么。無非是剛才逃走的人,回去召喚了蕃部兵馬,前來偷襲罷了?!?/br> 十三郎道:“他們怎么如此大膽!契丹人都不是我們對手,幾個蕃部還敢作亂!” 杜中宵道:“有什么奇怪?我們的仗是在唐龍鎮打的,這幾州一仗沒打過。蕃部不服,也是常有的事。你帶兵前去迎戰,不要有什么顧慮,不要怕殺人,讓他們見識見識。還有,拿幾個活著回來,我要知道到底是哪個幾蕃部做的。明日回到豐州,一家一家找回來!” 十三郎叉手哄然應諾,翻身上馬,帶著三百騎兵迎了上去,留下二百保護杜中宵。 杜中宵負手站在雪地里,看著深沉的黑夜。不多時,遠處傳來槍聲,還有震天的嘶殺聲。 蕃部都是馬背上長大,自恃騎兵精強,不把宋軍的騎兵放在眼里。見杜中宵帶的人并不多,趁黑夜偷襲沒什么奇怪。其實何止蕃部,就是大宋朝廷,也認為沿邊蕃人是最好的騎兵。陜西幾路,以蕃落為軍號的騎兵有數萬之多。隨狄青南征的,就有大量蕃落騎兵。 從小騎馬的人當然是好的騎兵苗子,但卻未必是強軍。軍隊最重要的戰力是組織能力,兵源是其次的。只是這個年代,宋軍跟周邊幾國的組織能力一樣都是稀爛,才會如此罷了。 槍聲漸漸稀了下來,越來越遠,顯然是十三郎帶人追了上去。這些輕騎兵,本就是追擊用的。此次隨著杜中宵,一律都是輕裝,每人一把騎槍,一把馬刀。 過了約大半個時辰,十三郎帶了兵馬回來,到杜中宵面前叉手唱諾。 杜中宵道:“來的有多少人?我軍傷亡如何?” 十三郎道:“來敵約三百余人,被擊潰后,有一百余人逃了,黑夜里無法窮追。戰時我軍有兩人陣亡,十六人傷。殲敵一百八十三人,斃一百三十七人,俘四十六人?!?/br> 杜中宵道:“傷兵立即讓軍醫治療,妥善看護。俘的仔細捆了,明天拿到豐州去!” 十三郎應諾,自去處理傷員,看守俘虜。 營田廂軍的騎兵使用火槍,而且組織嚴密,豈是蕃落里臨時湊起來的騎兵可比的。他們來襲,只是以卵擊石而已。不過以前沒有遇到,自以為跟普通的軍隊差不多。 一夜無話,第二日天亮,大地白茫茫一片,積雪及膝。 杜中宵全軍拔營,向數十里外的豐州去。走了數里,杜中宵轉身,只見高大的青冢立在一片冰封的大黑河旁,仿佛上不遠處陰山的倒影。 紅日初升,日光灑在青冢上,積雪映出綺麗的光彩。 這位出塞和親的女子,古人所感嘆的,是她出塞的艱辛,還有最終不能身回故國的遺憾。感嘆她身赴萬里,不負漢家朝廷,漢家朝廷不讓她身老回國,終是對她有愧。而后世的人們,則稱頌她是民族和睦友好的象征。杜中宵想來,民族友好要靠一個弱女子遠赴萬里,食不甘味,零落數十年,最后還要接受那些漢人絕不可能接愛的習俗,最后不能身葬故國。這樣的友好,對于民族過于廉價,對一個女子,則過于苛刻。真正的友好,應該不是這樣能換來的。 漢恩自淺胡恩深,人生樂在相知心??蓱z青冢已蕪沒,尚有哀弦留至今。 這首王安石的詩此時還沒寫出來,杜中宵當然也不知道,不過卻跟他現在的看法暗合。對于這一座青冢,還是多感嘆對這一位女子,漢恩涼薄,最終不得重回故土的哀怨,那一曲昭君怨的哀弦。 自宋之后,漢人王朝再沒對外和親,也是想明白了,這樣的做法沒什么用處。與其害人,不如跟異族明明白白打交道,和親不如結心。朋友就是朋友,敵人就是敵人,不要去亂拉親戚,騙人騙己。 第3章 首告有賞 楊文廣迎出城外,見禮畢,看軍中許多蕃人俘虜,忙問道:“經略,這些人是——” 杜中宵道:“昨夜我們宿于青冢之下,被他們偷襲,捉了些俘虜回來?!?/br> 楊文廣道:“豈有此事!竟敢襲擊經略,這些蕃落要造反么!” 杜中宵道:“現在已反了!知州,此事在你治下境土,一起來問吧?!?/br> 楊文廣叉手稱諾,與杜中宵和十三郎一起進了城。他現在除了軍職和兵職,還兼任豐州知州,軍政一休。進占匆忙,現在各知州、知軍和知縣,都是由杜中宵帶的軍隊中的軍官兼任。 到了衙門,略作歇息,杜中宵與楊文廣一起,審問抓來的俘虜。這些人并沒有隱瞞,很快就得到了口供。包括拓跋狗兒在內,這些人都是來自附近各蕃落。成分非常復雜,既有黨項人,也有突厥人,還有吐谷渾人,甚至還包括一個韃靼人蕃落。 那二十五個女子,是幾個蕃落湊錢買來的,想販到豐州北邊的韃靼人境內,屬契丹倒蹋嶺節度使司治下。杜中宵數次發不許販賣漢人的文告,并知會各蕃部,他們當然知道,卻不當一回事。下雪時,那些女子乘看守不備逃走,追到青冢。哪怕知道杜中宵帶兵在后追趕,他們依然不在意。 看著口供,楊文廣好長時間不說話。過了好一會,才道:“經略,他們販賣人口,襲擊官軍,自然是罪該萬死???,可——涉及此事的,有八個蕃落,而且多在大青山附近,有的還在山里面。如果把他們抓了,豐州治下一半的蕃落都牽連在內!” 杜中宵道:“怎么,你手下的兵馬打不過他們嗎?打不過,我再派兵來!” 楊文廣忙叉手道:“回經略,打得過!屬下這就命各蕃落首領來豐州,徹查到底!” 杜中宵點了點頭道:“不只是如此。我們是朝廷命官,依法斷案,不是拿他們出氣的,更加不是殺雞儆猴!這樣想就錯了!用這種手段,上不了臺面,以后如何治理地方?記住,依法斷案,該斬的斬,該流放的流放,一定要審問清楚,明正典刑!抓了其他人來,問出口供,可能還會牽連到其他蕃落。你要橫下一條心,就是所有的蕃落,所有的番人,全部涉案,那就全部依律明正典刑!” 楊文廣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下官明白!經略交待的事情,一定辦好!” 說完,轉身出了房門,招了親兵來,分頭知會涉案的蕃落,其首領立即到豐州城。若期限到了而不至者,其首領流一千里外,子弟接任。 坐了一會,杜中宵只覺得身心俱疲?;氐椒坷?,吩咐上了一個火鍋,涮著羊rou,一個人喝悶酒。 從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后邊的大吃一驚,再到雷霆之怒,到最后麻木,這一個月來,杜中宵的情緒經歷了大起大落。初來河曲路,杜中宵意氣風發,一心要做出比在京西路時更好的成績。結果就遇到了這樣一個案子,當頭棒喝,讓杜中宵冷靜下來。 這里不是內地,漢人也不占多數,更加缺乏統治基礎。難聽一點,契丹人走了,宋軍過來,不想跟契丹人一樣與本地蕃落共治,那就五步之外人盡敵國。想著和和氣氣,就把地方接收了,把治下的百姓編戶齊民,想的過于天真了。 這里淪陷了已經多久?秦漢北逐匈奴,移民屯邊,已經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到了漢末,就有游牧民族進入,與漢人雜居。中原陸沉,衣冠南渡,這里成了游牧民族的地盤,漢人非常少見。隋唐時再次移民,中唐又再遷胡人進來,這一帶成為安置胡人的地盤,再次漢胡雜居。晚唐五代,漢人或逃或亡,剩下的絕大多數都是以蕃落形式存在的胡人了。出現在這一帶的漢人,不是契丹這種勢力遷來的,就是各蕃落抓來的漢人奴隸。幾百年了,漢人在這里是奴隸,憑什么宋軍一來就與番人地位顛倒過來? 幾紙告示就能改變一切?不殺個血流成河,改變社會基礎談何容易?所謂驚天大案,那是在杜中宵的眼里。這種事情蕃落們已經做了數代人,很平常的事情。 宋軍不是侵略者,各蕃落也不是原住民。如果這里是蕃落的土地,哪怕發生大案,杜中宵手段也會溫和得多。別人的地盤,當然有別人的規矩,要求起碼的尊重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這里不是,這里的原住民是漢人,當年與大漢爭奪此地的匈奴早已經不知哪里去了。 大部分的蕃落也不是侵略者,而是他們失去了家園,由唐朝內遷安置在這里的。最困難的時候,是漢人王朝接納了他們,讓他們重建家園,轉過頭,就把漢人或殺或趕,剩下的掠為奴隸。 反客為主,以漢人為奴,還敢公開買賣,王師來了尤不收手,那就要有被殺頭的覺悟。 喝了一會酒,吃了些rou,杜中宵靠在床上昏昏睡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楊文廣輕敲房門。杜中宵懵懵懂懂醒過來,下地開了房門。 楊文廣叉手:“報經略,涉及的蕃落一共八家,有六家首領已至。剩下未到的兩家,屬下已派軍兵前去,擒其首領,流一千里之外,暫由其子弟接任,到豐州來?!?/br> 杜中宵道:“好,非常時期,當用雷霆手段!沒有雷霆手段,何顯菩薩心腸!” 說完,回房略微整理一下,與楊文廣到了衙門正堂。 見到杜中宵進來,一眾蕃落首領急忙行禮。 杜中宵在案后坐定,看著眾人,沉聲道:“此次召你平來,兩件事情。第一件,昨夜我宿于城外青冢之下,有數百蕃落兵馬趁夜色,偷襲于我。昨夜死了的,還在青冢附近,你們派人隨楊知州,一起去認各家的尸身?;钪?,拿了在衙門里。已經問了口供,昨夜之事到底有多少家,出了多少人,一切都明明白白!楊知州會派士卒隨你們回到蕃落,宣讀衙門布告。讀是你們自己讀,讀錯了,或者隱瞞不說,士卒回來報衙門,就不要怪朝廷了。凡錯報或漏讀的,首領流一千里外,入牢城營,非赦不還!” 一個首領聽了,上前急道:“相公,我等番人,不識漢字,如何讀衙門告示?” 杜中宵道:“那你們自己找識漢字的,教給你們。人是你們自己找的,犯了事勿怨!以后豐州的軍民一切事務,俱由豐州衙門做主,不識漢字做什么首領!” 見杜中宵聲色俱厲,六個首領戰戰兢兢,再不敢說話。這是第一次,他們見到官員如此嚴厲,每個人心思不一??v然心中不服的,也只是想著快快回去,一到蕃落,杜中宵就拿他們沒辦法了。 看眾人神色,杜中宵又道:“布告的內容,告訴你們。昨夜偷襲我的,除了亡者和抓到的案犯,還有百余人逃了回去。自首者可免死罪,否則斬立決!有藏匿者,助案犯逃脫者,同罪!許人首告。有藏匿的,或命人頂替的,給消息衙門賞錢三貫,指認人員無誤,賞錢十貫。全給現錢,衙門幫他隱匿姓名,愿遷者衙門助其遷往他處,官給土地家具?!?/br> 聽了這話,六個首領面面相覷,心中一起叫苦。 許人首告是個大殺器。而且可以匿名舉報,每人頭上都懸著一把劍。不只是犯了案的,就是沒有犯案的,也可能被誣告。杜中宵可沒說反坐,也就是說誣告實際被允許。 告密是不被鼓勵的行為,官方認為是導人為jian,百姓為貪錢財而失淳樸之心,一般不允許。但還有些罪行,官方是允許首告的,無一不是重罪。 杜中宵的態度非常明確,一個也別想走。逃了一個,整個部落都要剝一層皮。有本事,那就整個部落逃走,宋軍追不上,那算他們命大。 看了眾人的神情,杜中宵又道:“還有一件事。一個多月前,衙門已揭榜各處,不許掠人為奴。特別是漢人,若有敢擄掠者,私自販賣者,主事者斬,從者流。榜文在那里,沒有人聽哪。我在東勝州的時候,因為一件販賣漢人女子的大案,一路追到了這里。就在昨夜,一伙歹徒把最后的二十余女子逼死!賊徒有的被打死,有的被拿獲,有的逃走了。各首領回家,知道本部有犯案的,扭送衙門。如若不然,以知情不報論!參與此事的,到衙門自首,可減二等論罪,否則重懲!還有,你們各部如有漢人奴婢,速送衙門來,既往不咎!否則以掠人為奴論處!” 一個首領道:“這——這,相公,我們蕃人習俗如此,奴婢都是財產——” 杜中宵看著他,道:“可朝廷律法不許。怎么,你的習俗還要大于朝廷么?!說實話,我也曾經想官府出錢,贖漢人回來。奈何,送到衙門來取贖金的人少,私下買賣的人多!不只是如此,在衙門已經揭榜各處之后,還有大量漢人女子被你們私下販賣,致死數百人!這錢不想要那就別要了,哪個再敢私下販賣、私藏漢人奴婢,輕者流,重者斬!同樣許人首告,首告的賞錢,抄犯人家財給付。犯人越有錢,首告的賞錢越多,先定其家產的三成作為賞錢吧?!?/br> 眾人對視一眼,各自面如死灰。以家財做賞錢,鼓勵告密,這是要把事情做絕了。 杜中宵不想把事情做絕的。進河曲路,他命各地駐軍盡量不干預地方事務,除了漢人自耕農,和很少一部人番人自耕農,其余由蕃落自治??上Ш秃蜌鈿?,被當作軟弱可欺,那就算了。 第4章 包龍圖 東勝州后衙,一張小桌子擺在院里的大樹下,上面擺了酒菜。 陽光很好,杜中宵招集了幾位在本州的主要屬下,一起聚宴小酌眾人各自落座,杜中宵道:“今天小年,大家一起飲杯酒。邊地為官,家眷不在,我們只能自得其樂了。等到年后,一切都穩定下來,便就從容多了。有鐵路,家人可以到這里看望?!?/br> 幾人一起稱是。 杜中宵舉杯:“沒什么好酒好菜,諸將就。我吩咐包了餃子,都吃幾個,圖個吉兆?!?/br> 飲過了酒,石全彬夾了一個餃子吃了,連連點頭。他最喜歡吃餃子,特別是冬天,只要有條件幾乎天天吃。這食物有菜有rou,外面面皮,包著麻煩,吃起卻甚是方便。 此時餃子其實只是有雛形,遠不如餛飩流行。杜中宵改進了之后,因為方便,火山軍這里才流傳起來。唐龍鎮以前作為貿易中心,對餃子在附近幾州的推廣起了不小的作用。 飲了幾杯酒,杜中宵對李復圭道:“自從嚴查擄掠、私賣奴婢,許多蕃落犯案的人多,壯丁或斬或流不少,而且多是首領?,F在番人中因為主人犯案,許多首領家里沒了男丁,被私奴奪家產的事情,各地不少。這樣不是辦法。年后你以經略司之名,在各地建些牧場,招收番人中不為奴的百姓?!?/br> 李復圭稱是,道:“除此之外,犯輕案的番人,也可以放到里面?!?/br> 杜中宵道:“配犯不可與良人一起做活,建單獨的牢城營好了。牧場就依我們在京西路時,建營田務的樣子。一定要定牧,不可游牧,怎么做到我們再商量?!?/br> 李復圭道:“要想定牧可是不易。一到冬天,不只是牧草無著,牧民也沒有吃的?!?/br> 杜中宵笑著道:“這牧場都是經略司下,怎么會沒有牧草,沒有吃食?牧場中選出地來,種諸如苜蓿等牧草,曬成干草冬天飼喂。還可以種些精料,怎么會跟牧民一樣?至于糧食更好辦,中原不知多少糧食運來,不會缺吃的。牲畜喂得好了,不只是有馬匹,牛羊也可以賣到中原去?!?/br> 變游牧為定牧,是杜中宵一直想做的事。這一帶宜耕宜牧,只有定牧才能兩者兼得。沒有這一次事件,可能還要費一番手腳,現在容易多了。 聽見商量此事,石全彬突然道:“對了,前幾日來的宣旨使臣,與我熟識。聽他提起,經略最近重辦蕃部販賣人口一案,用法重,番人被斬被流的人不少。此事傳到了其他州軍,有官員上奏了朝廷。朝廷對此事頗有微辭,認為初得地方用重法,激起番民作亂為禍不小?!?/br> 杜中宵道:“正常,這種事情怎么可能瞞得了人?我本來就沒想瞞人。此案查下去,有番人作亂是一定的,無非是派兵平叛罷了。怕出亂子,綏靖番人,我如何對得起冤死的那些漢人?五百零八個被販賣的漢人女子尸骨未寒,不為她們做主,王師北來又是為了什么?” 石全彬道:“千里之外的京城官員知道什么?經略小心一些,不要被人背后閑話?!?/br> 杜中宵點了點頭:“知道了。我做事當明正大,只求心安,別人說什么,讓他們說去好了?!?/br> 擊斃耶律宗真后,石全彬視杜中宵如神,從不說一個“不”字。有這一件軍功在身,石全彬的一生已經圓滿,只等著過幾年真正建節,回到皇宮掌握實權。 飲罷酒,杜中宵回到住處。想起自己追了一個多月的案子,一個人沒有救下來,尤覺氣悶。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單以杜中宵這些日子的手段論,可稱酷烈。許多番人被斬,流放的更加不知道有多少。因為此事,許多蕃落無法維持,大量合并。對于初占領的地區,這樣做是大忌,朝中有官員不贊同是難免的。最初杜中宵也如此想,若不是實在沒有辦法,怎會如此? 那一個月的所見所聞,如同噩夢一般,讓杜中宵久久無法釋懷。 第三日,杜中宵正在衙門里指揮著手下裝飾房屋,準備迎接新年,一個士卒進來報:“經略,朝中新任命了河曲路轉運使,已過唐龍鎮,正向東勝州來。依驛報,今日就該到了!” 杜中宵道:“知道了。一會派劉知州,帶官吏出城迎接就是?!?/br> 劉幾兼任東勝州知州,吏員也多是軍中的軍官。整個河曲路現在都是軍管,有李復圭在,再派一個轉運使來,有些不倫不類。想起前天石全彬說的話,杜中宵便就明白,朝廷對自己到這里之后的所作所為有些不滿意,派個轉運使來,既是監視,也是委婉的提醒。 幾個時辰后,劉幾迎了新任轉運使入城,來見杜中宵。 行禮如儀,那官員道:“龍圖閣學士包拯,新任河曲路都轉運使,見過經略?!?/br> 杜中宵愣了一下,才道:“新任漕憲原來是包龍圖,幸會!” 包拯上半年才由天章閣待制升為龍圖閣學士,由知諫院改任河北路都轉運使,現在轉任河曲路。以職論包拯的龍圖閣學士高于杜中宵,以官論杜中宵的諫議大夫遠高于包拯的兵部員外郎。宋朝的官和職是兩個系統,待制以上,帶職的地位高于不帶職的。資序上諫議大夫相當于待制,以上地位情況復雜。 外地為官,最重要的是差遣。杜中宵的經略使掌一路軍政,位在轉運使上。所以包拯到任,是由劉幾出城迎接,他來拜見杜中宵。 進了客廳,分賓主落座,上了茶來,杜中宵道:“龍圖一路辛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