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227節
文人統兵,根本的原因,不是抑制武將,而是武將在帥一級是空白的,只能用文官填補空缺。文官好歹還有組織的概念,大部分武將那是連概念都沒有的,朝廷教的只有臨陣授圖。 狄青為什么被皇帝看重?就是認為他有為一路主帥的能力,是證明以前軍制沒有問題的稻草。雖然在西北的時候,狄青從來沒有作為一路主帥統兵打過勝仗,到底各個位置都做過了。一定要狄青做南征的主帥,就是要有戰績,證明這是一個合格的主帥,一個從士兵到樞密太尉的主帥。 帶了幾年兵,杜中宵對這些已經看得一清二楚。對軍事不熟,記憶中的知識也知道,軍隊的戰斗力首先來自于組織的力量。組織能力不行,戰力怎么可能強? 營田廂軍把基本組織設在一千人左右,與歷史上的將兵法相差不多,都是一個基本單位。但營田廂軍的營指揮使,不是戰場指揮官,而應該是上一級。而上一級,是不直接統兵的。 石全彬當局者迷,依然視契丹人為虎,聞之色變,杜中宵不會。今天看了契丹人打仗的過程,就知道自己以前把他們想得過于厲害了。這個道理就跟歷史上中日戰爭時,國軍面對日軍幾無勝績,那時不只是軍隊,就連人民也覺得日軍不可戰勝。等到換另一方組織力上來,才知道這種想法有多么地可笑。換成同樣的兵器,中國軍隊能把日軍打得屎都出來。 不是敵人太強,而是自己太弱。不是漢人不會打仗,是朝廷的軍隊不會打仗。這是兩回事。 這就是被有些人贊嘆不已的帝王心術,分而治之。小聰明一時,貽害無窮,最終身死國滅。宋后的軍隊依然這樣延續著,因為帝王看中了這套統治術,寧辱于外敵,不惜荼毒于天下。這樣做的帝王,包括無帝王之名而有帝王之實的人,同樣被認為是有非凡之才,只是時運不濟,被趕到小島上的,都被許多人稱頌著。卻不知對于真正的帝王來說,沒有公心,何保己身? 第255章 殺人滅口 見杜中宵態度漠然,十三郎道:“待制,依我看來,契丹人也沒什么了不起!今日一戰,我五百鐵甲敵陣中殺進殺出,無一人陣亡,只是傷了三十多人。雖說有鐵甲,可以一敵四,不弱于契丹了!” 杜中宵道:“我什么時候說過弱于契丹了?契丹精兵來自王帳,來自大貴族各部,你新補入人精兵可是上四軍,多少人中選出來的,怎么可能會弱了?” 十三郎摸了摸腦袋:“我聽石團練說,契丹兵強,本朝兵馬不如,待制聽了,也覺得如是?!?/br> 杜中宵搖了搖頭:“我什么時候說契丹兵強了,我說的是契丹軍強。百年間,契丹人面對中原,穩占上風,基本沒有甚么敗績,人人都覺得他們強。等到打敗他們了,也就沒人這么說了?!?/br> 不是杜中宵認可石全彬說的話,而是他對這種說法早已經麻木了,而且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不過就是敗者的自我欺騙。因為失敗,因為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就有聰明人開始找病因,開藥方。實事求是在他們眼里太低級,一定要找到一鳴人,找到他們認為最根本原因。 有的人說因為沒有馬,有的人說游牧民族高大耐勞,還有的人說政治制度不行,有的人更聰明,說是因為漢人的文化不行,更有那不食人間煙火的,說是人種不行。當然,杜中宵看過了歷史,知道沒有馬靠不住,有馬軍隊腐化了也打不過。高大耐勞更無從說起,禁軍比此時的契丹和黨項軍都高大許多,吃苦耐勞的是漢人,騎奢yin逸的恰是胡人兵士。說政治制度不行的,更加神奇。認為軍隊能打,就要給帶兵的足夠好處,最好的就是世襲貴族制度,用別人的血rou養著他們,一心要開歷史的倒車。說文化不行的,思路就無比清奇了。明明是軍隊打不過敵人,卻說是民族文化特別是文人不行,兩千年文明都是臭的,最后被人欺侮是因為這本就是個糞坑。越是屢戰屢敗的軍隊,越是得到他們的青睞,那些有戰斗力的,反而要被他們挑出諸般毛病來。至于從文化到人種全部否定了的,意見更簡單,文化上做外國人,基因引進外國人的。男人娶了外國媳婦是為國爭光,女人嫁給外國人是給本民族換種換血,怎么樣都是好事。報紙和種節目里,無數的人在吹捧混血兒,他們最漂亮,他們最聰明。這個群體被岐視兩千年,幾十年就還回來了。 杜中宵實在見過太多,因為失敗了,因為不只是在戰場上失敗了,就連文化上也被打敗了,便就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此時稱胡人為腥膻之風的習慣,常年不洗澡、茹毛飲血、暴虐殘酷,在他們的嘴里成了男子氣概。就連毛孔粗大、渾身是毛、一身狐臭都成了有男人味。而溫文爾雅、有禮有節,在他眼里就成了迂腐,成了沒有狼性,他們覺得自己是要做野獸的人。 跪在地上的時候,甚至連精神也匍匐在地,去舔別人臭腳的時候,哪里還知道真善美?除了吹捧自己舔的那只臭腳丫子,還聞得出香臭嗎?喜歡動輒說是文化不行的人,恰恰多是文化人,一種是認真反思的,還有一種是追求一鳴驚人的。他們未必有反對文化的能力,更喜歡的,是把以前的文化人,重重一腳踩在腳下,用自己不知道從哪里東看一眼、西聽一耳朵來的幾個名詞,自鳴得意。 會做的不如會說的,會說的不如會諷刺的,會諷刺的不如會罵的,會罵的不如會耍橫的,會耍橫的不如成群結隊的。無非是文人怕文棍,文棍怕文痞,文痞怕成群結隊的文棍加文痞。 杜中宵曾經由單位組織上過培訓課,請來的老師就是如此。講臺上滿口胡言,沒一句有用的,最喜歡的就是吹噓。自己是國外哪所大學的,導師是什么人,回國之后他們就是祖師。最大的戰績,就是因為一位超大企業的老總不認他們說的,組織一群同學、同事、同流合污的,占據各種雜志罵戰。這就是典型的文痞嗎,他們組織起來,扯起大旗,罵得別人都不敢說話。有什么辦法?哪有那么多人不要臉? 杜中宵學過歷史課的,課本上面對中國歷史的定性就是,宋朝封建專制帝國基本成熟,越往后越成熟,到清朝達到頂峰。為什么?無非是軍隊從制度上就是一盤散沙,對內鎮壓有余,對外作戰不足。越到后期越是積重難返,對外敵一次比一次難看。這種說法,封建和專制合在一起,透著一種詭異。 不討論這個問題不是因為認可,而是因為杜中宵見過的,比這個時候的恐敵心理嚴重多了。今天一場戰,杜中宵明白,此次打敗耶律重元救援唐龍鎮不難,只是不知道最終結果。如果耶律重元頭鐵,一定要打下去,等到步兵和炮兵全部上來,就由不得他想跑就跑了。 何三郎由吏人陪著,分察各處倉庫,檢查糧草、軍儲。幾個倉庫看下來,都沒有什么問題,心情格外輕松。天近傍晚,對一直陪著的公吏齊和道:“節級,城里有什么好酒樓?明日請同僚吃酒?!?/br> 劉和聽了,笑著湊上來,小聲道:“提轄只是吃酒么?喜不喜歡聽唱曲?這里有鮮嫩的小娘子,唱曲未必好,可知冷知熱,這天寒地凍的天氣,暖一暖床極是受用?!?/br> 何三郎連連搖頭:“這如何使得?別說我不好那調調,想也不成??!這是戰時,飲杯酒倒罷了,召妓宿娼可是死罪!怎么,你們城里管得不嚴么?” 劉和連連搖頭:“這般圍城,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怎么會禁這種事情?提轄莫不是嫌花錢?我與你說,在下自有門路,不必花錢的?!?/br> 何三郎聽了奇道:“ 還有不花錢的事情?你們這里真是古怪!” 齊和神秘一笑:“提轄不知道,我們這些城里管事的人,就有這個好處。飲酒吃飯不花錢,睡小娘子也不花,自有路子。大家都習慣,你若不做,這差事還做不下去呢?!?/br> 何三郎是進城暫時接管,哪有閑心去理城中的事情,只當是聽趣聞。 城中的一個小院,程越進了房門,看了一眼角落里坐在一起的幾個少女,對守衛做了個手勢,低聲道:“殺了崔都營之后,嗯——” 守衛急忙點頭,程越拍拍他的肩膀,進了里屋。 角落里一個叫芍藥的女孩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緊,猜到了大事不好。他們或被擄,或被賣到這些人手里,已經數月,知道這些人的路數。從昨天開始,一直被當作貴客的崔都營幾人,突然被綁了起來,關在里屋日日審訊。往日里稱兄道弟,翻臉就冷酷無情,翻臉之快著實有些嚇人。 程越進了里屋,看了一眼綁在桌腿上的崔都營,上前一腳踩住,道:“崔員外,想了一天,我問你的該想清楚了吧?只要你說出城中有多少契丹細作,還有多少人知道此事,我便放你出城?,F在外面還是契丹大營,你依然一生富貴。不說,我可是等不及了。大宋的援軍已經到了城外,今日大勝一場,別日還在接著大戰。在我看來,城外的契丹人可不是援軍的對手,很快就會退去?!?/br> 崔都營啐了一口:“你這反復無常的小人,我如何信得過?若說出口,還不是被你一刀殺了!” 程越冷聲道:“如若不說,那就不是一刀,爺爺今天就一刀一刀剮了你!我倒要看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無非是殺幾個契丹細作,還是爺爺的一場軍功呢!” 崔都營道:“你當別人是傻的么?我在唐龍鎮里多少年?誰不知道我們相交莫逆,你一直待我如上賓!鎮里更是人人皆知,我是契丹耶律大人的人!” “從今天起,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今天剮了你,全尸都不留給你!” 說完,程越對一邊的士卒道:“來呀,把這廝的衣服剝了,用尖刀一刀一刀,活活剮了!最后取了這廝的心肝,爺爺要拿來下酒!” 一個士卒叉手稱諾,取出明晃晃的一把解腕尖刀,上前一把撕開崔都營的衣服。 崔都營閉上雙目,面色慘白,擠出兩行淚水?;诓辉摦敵?,俞景陽告訴自己這幾年做過了太多干犯國法的事,大宋待不下去了,要投奔契丹,把唐龍鎮拱手相讓,自己就蒙了心,替他去找耶律重元。本來以為是一場大功,哪知道契丹大軍一來,俞景陽就把自己軟禁起來,今天更要取自己性命。 程越坐在一邊,手中拿著一把酒壺,喝一口酒,看士卒從崔都營身上割下一片血淋淋的rou來。 芍藥想著剛才看到的事,心中一直不安,不知該如何是好。突然屋里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好似野獸被堵住了喉嚨,又凄厲又嚇人。再也忍不住,對身邊的人道:“那個程都頭,殺了屋里的人,還要把我們殺了!若是逃不出去,今天都要死在這里!” 第256章 死里逃生 幾個女孩被剛才的聲音嚇得心驚膽顫,聽芍藥一說,一下就失去了理智,慘叫一聲,一起向門口沖去。芍藥被嚇了一跳,不敢多想,跟著幾人沖向房門。 兩個守衛正聽著房里面的動靜,低聲說笑取樂。這一下猝不及防,不等反應過來,幾個女孩已經沖到了院子里。一個守衛先明白過來,低聲道:“不好,若她們逃出去,此事哪里還能蠻得???!” 說著,從懷里取出尖刀,大步追了上去。 見院門緊鎖,芍藥一把抓住身邊的女孩,低聲道:“跳墻,只有跳墻才能逃得掉!” 說完,不由分說,拉著那女孩跑到墻邊。墻邊正有一棵大核桃樹,枝椏縱橫,極是好攀爬。兩個女孩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抓住樹枝,飛一般爬到樹上,踏到墻頭,不管不顧飛身躍出墻外。 一個守衛追上跑的幾個女孩,一刀刺在她的后背,用腳把人踹倒,把刀拔了出來。其余幾人跑到門口,才發現大門緊閉,急切間拉不開院門,被兩個守衛追上,一人一刀結果了性命。 程越在房里聽見動靜,快步到了院子里,見兩人正在那里數尸體,怒喝道:“怎么回事?!不是讓你們等一等,結果了崔都營那廝再動手?!” 一個守衛叉手:“小的們不敢違了提轄鈞旨,只是這幾個賤坯突然發瘋,才房里沖了出來?!?/br> 程越臉色緩和下來,問道:“做的可還干凈?” 一個守衛猶豫一下道:“尸體都在這里了,提轄過來查驗?!?/br> 程越不耐煩地道:“查驗什么?速速找個地方埋了?!貎鐾诳硬灰?,點堆火燒了吧?!?/br> 兩人叉手稱諾,看著程越回了屋里,另一個道:“哥哥,明明尸體還缺了兩個。黑影里我看見好似有向墻邊跑的,又聽見聲音,莫不是跑到那邊藏起來了?” 先前的守衛道:“我看見了,有兩個跑到墻邊,順著核桃樹跳到了墻外?!?/br> 問的守衛聽了急道:“既是如此,我們自該快去找人,莫要被她們跑了才是。怎么還敢說人全了?” 回答的守衛道:“正黑夜里,哪里去找人?此事只要一鬧開,就再無活路。找不到人,程提轄必取我們性命。而要想把人找到,必定驚動周邊四鄰,哪里還能夠瞞得???若是以前倒也不怕,可今日城外援軍來了一位劉將軍,接管了城中軍政大權,做事不能肆無忌憚了?!?/br> 另一人急道:“那該如何?就此瞞過程提轄?” 回答的守衛點了點頭:“正是如此。我們說人數對了,瞞得一時是一時?!值?,真想活命,我們只有一個辦法,到劉將軍那里出首。只此一條活路,其余都是死路!你想一想,明日我們說話?!?/br> 芍藥兩人翻出墻頭,看見路邊一個柴堆,急忙鉆到后面躲著。兩個女孩兒哪經過這種事情?一心只要找個地方躲起來,要怎么躲過追捕,以后要怎么辦,完全沒一點頭緒。 躲了許久,不見有人出來搜捕,芍藥問身邊的女孩:“急切間看不清面目,你是哪一個?” 那女孩道:“我是巧巧,日常里一起說話來著。芍藥jiejie,我們該怎么辦?聽見里面響動,其余jiejie盡皆被那惡人殺了,好生嚇人!” 一邊說著,一邊嚶嚶哭了起來。 芍藥還顧四周,只見一片夜色蒼茫,只有城墻上閃著燈火,一時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報官那是萬萬不敢的,做這件事的人就是城中最大的官,去衙門不是羊入虎口?兩個弱女子,又該哪里去? 契丹大帳,耶律重元黑著臉,看了下面的諸將,沉聲道:“今日初戰,失了大將海里,其余騎士三百余,宋軍毫發無損,此前所未有之事!此仇不報,我們有何面目面見圣上!” 一眾將領低下頭,都不說話。一般的失敗倒也罷了,不缺勇士自告奮勇出戰,今天可是不同。大家都看見了,宋軍是人馬鐵具裝,箭矢毫無用處,就連刀槍也無大用,只能靠锏、錘、狼牙棒才能對付得了他們。能用好這些武器的將領不少,可湊出一支這樣的軍隊,著實太難。 氣氛一時難堪,蕭革道:“大王,宋軍有鐵甲騎兵,以前從未見過,著實難破。此事急不得,還是緊守軍陣,想出穩妥的辦法才好。既然南朝援軍已到,當發文云內州,稟明此事。若只是一城,取了就是取了,與南朝慢慢打筆墨官司就是。數萬大軍對峙,此事不得不謹慎?!?/br> 耶律重元點了點頭:“說的是。我自會稟報皇兄,先論如何對付宋軍?!?/br> 蕭革道:“對面用的鐵甲騎兵,無他法,要么不與他們正面對敵,敵來我走,拖死他們。要么就是用重兵器加長兵器,結成軍戰,如墻而進。長兵斫馬足,重兵砸騎士,才堪可匹敵,不致一觸即潰?!?/br> 耶律重元點了點頭:“大王說的有道理,那便如此吧。這幾日軍營周圍多設鹿角,多掘溝壕,以防宋軍仗重騎攻。還有,凡軍中的重弩,悉用到對援軍上,暫停攻城?!?/br> 蕭革又道:“宋軍善用炮,觀唐龍鎮軍城,上面的火炮犀利無比,我軍遠不如。而新來的援軍,未見他們有炮??煞癜压コ堑呐?,用來攻援軍呢?再是鐵甲,也擋不住大炮一擊?!?/br> 耶律重元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把攻城的炮移過來,再等開戰,先用炮轟他們!” 天尚未曉,杜中宵在帥帳里,掌燈觀看附近的地形圖。這是營田廂軍演練的內容,也是杜中宵記中學來的習慣,每到戰場,先有專業人員畫地形圖。沒有專業的地圖知識,大致原理杜中宵知道一些,比如三角測量和等高線,借此可以制出堪用的軍用地圖出來。有了地圖,戰場就不需要必須踏堪,借助經驗布置戰陣,而成了有理論指導的知識。營田廂軍常年組織軍官學習,很多時間就是學這些專門知識。 石全彬進來,把手中的一封奏章交給杜中宵,道:“待制,這是昨日對陣的捷報,若是看了沒什么不妥,便可簽署發往京城。首戰大捷,當可提振官家和眾臣的士氣?!?/br> 杜中宵接過,粗略看過一遍,雖然稍有夸大,事實卻并無出入,便提筆簽了。 石全彬滿臉堆笑,接了奏章在手,快步出了帥帳,命人快馬發到京城。 出京之前,杜中宵同意石全彬為副,但卻不許單獨密奏,凡奏章必須兩人聯署。實際就是接受了石全彬的監視,有異議可以公開提出,但不許自己上奏。監軍的權力,很大來自于其密奏之權,內容前方主帥不知道,后方的宰執不知道,只有皇帝和監軍兩人知道。將帥忌憚得罪了他,在密奏中說自己壞話,往往曲意奉承。后方宰執不知道密奏內容,無法替前方將帥說話,危害很大。 前些日子,河東路經略使韓琦便就趕走了河東路走馬承受廖浩然,因為他密奏趕走了前一任經略使李昭述。韓琦劾廖浩然的奏章明言,若朝廷不調走廖浩然,他必將重法懲治。廖浩然被調回京,入宮后被處以鞭刑。密奏能夠趕走一路主帥,可見其威力之大。 不是每個將帥都是韓琦,有他的脾氣,可未必有他的地位,未必有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杜中宵自認就沒有,不管皇帝還是朝中重臣,都不會如此重視自己。所以石全彬同行,杜中宵要求凡奏章必須與自己聯署,不管好的壞的都要當面說出來。不如此,他是寧愿不來也不帶這樣一個宦官的。 監軍為什么被人痛恨?無知、愚鈍、貪橫倒也罷了,最重要的就是顛倒墨白,肆意以自己的利益臧否將帥,讓前線將帥們無所適從。晚唐五代監軍橫行,實在太廣泛,將帥們又無可奈何,干脆讓他們當起了指揮官,把指揮權拱手相送。到最后,監軍成了主帥,現在的很多兵職都是從監軍變來的。 杜中宵并不反對監軍,實際營田廂軍的指揮體系中,從營級開始每一級都有監軍。但監軍到了下一級,受同級指揮官領導,沒有單獨上報權,上報必須經指揮官同意,而且是聯署。他們有監督指揮官遵照上級命令行事的權力和義務,但沒有指揮軍隊的權力,一切必須由指揮授權。 設置監軍,是為了確保命令執行,做到軍令統一。此時禁軍的指揮非?;靵y,將要專權,只要不是將帥直接指揮的軍隊,都有可能關鍵時刻自行其事,不執行軍令。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這句話經常被拿來做借口,對上級命令束之高閣。很多事情說不清楚,最后也無法處理。定川寨之戰,如果不是后來找到了任福臨行時的軍令狀,主帥韓琦不可能不受處罰。 監軍就是在制度上保證,下一級指揮官有不執行軍令的權力,同時有監軍在,保留上級在戰后追究的權力。如果不執行軍令沒有得到監軍的同意,則指揮官全責。 第257章 偶遇 站在街頭,看著炊煙在清晨的薄霧中裊裊升起,路上漸漸有了行人,芍藥一時不知該往哪里去。 巧巧低聲道:“jiejie,我有些餓了。前邊必有賣吃食的,我們去討兩個包子好不好?” 芍藥道:“夜里風寒,我們衣衫又不御寒,哪個不餓?只是我們這個樣子,如去乞食,必然惹人起疑。若是報到衙門里去,就沒有活路了。且走一走,總不能平空餓死人?!?/br> 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巧巧的手,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 程越帶人審了大半夜,看看外面有了天光,地上的崔都營渾身是血,早已沒了人樣,不耐煩地對行刑人道:“罷了,了結了他的性命。不想這廝如此嘴硬,這樣重刑,竟然還能守口如瓶!” 一直沒有氣息的崔都營這個時候突然睜開眼,看著程越道:“我著實不知道,你讓我說什么?既然已經必死,若有的說,我早就告訴你們,求個痛快了。說了你們不聽,又有什么辦法?” 說完,絕望的兩眼閉上,再沒了氣息。 程越上前踢了一腳,不由笑了出來:“原以為你嘴硬,沒想到是真不知道,真是命苦!累了我們一夜,你也受了無數苦楚,我這算損人不利己么?一刀了結,給這廝個痛快吧?!?/br> 說完,大步出了房門,深吸一口氣。冬日清晨的濃霧,透著香甜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