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65節
一眾將領見了,紛紛猜測,這樣的酒席可能是每人夾自己面前的菜吃,紛紛吃了起來。有的人面前的菜不合口味,難免心中報怨,入席前怎么不問一問,各人愛吃什么。也不知道一會之后,會不會把各人面前的菜換一換,嘗一嘗別的菜色??赡菢右粊?,不就成了吃別人的殘羹冷炙,不免心中別扭。 吃了兩口菜,又喝了一杯酒,杜中宵伸出手來,把桌子一轉,每人面前的菜色便就變了花樣。眾人看得目瞪口呆,沒想到這桌子如此神奇,原來是可以轉的。 杜中宵并沒有注意眾人的表情,夾了一塊新轉過來的烤鴨,道:“這一帶的雨水豐灃,河流沼澤眾多,里面野鴨不少。鐵監要開地建場,著實獵了不少此事。鴨rou若是炒了煮了,難免土腥氣。后來想了這個辦法,制了爐子,掛起烤制,倒是香酥可口。此物涼不了好吃,你們每人夾一塊?!?/br> 說著,又緩慢轉桌子,烤鴨到了蘇頌面前。蘇頌同樣夾了一塊,自然而然地又轉了下去。 一眾將領呆呆地看著,沒有想到這菜是這樣吃的。杜中宵說是要吃烤鴨,沒到面前的,都乖乖舉著筷子,不敢夾別的菜吃。到了誰的面前,誰就夾一塊,趕緊轉下去。 直到幾杯酒下肚,酒勁起來,才有將領慢慢忽略了這沒有見過的規矩,只管挑喜歡的菜吃。 這樣的筵席并不一定就比原來的形式更好,杜中宵之所以這樣做,不過是為了跟其他地方區別開來而已。如果一切順利,這鐵監將是大宋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工業區。工業與農業大不相同,工人跟農民也應該有不一樣的風貌和生活習慣。從吃穿住行,最好是跟社會上的常見做法有區別。等到發展起來,這里做工的人會有不一樣的生活,不一樣的風貌,用工業文明引導社會的變革。這樣一個特殊地方,不管進行什么改革,都容易得多。而富裕文明,自然會讓社會上的其他人群模仿。 自然而然的,杜中宵規劃鐵監的時候,從生產與管理,到居住與生活,有意無意地按著后世的樣子來。沒有一個模板,他怎么憑空創出一套生活習慣來。 酒筵如此,士卒的住處也是如此。每一家都有客廳、臥室和院子,但卻沒有此時常見的一些生活設施。比如家里沒有廁所,外面設公共廁所,利于生活垃圾的集中處理。住宅區不許養家畜家禽,有專人收集垃圾,整個住宅區沒有小坑水洼,盡最大的努力修道路,不致泥濘。 這一帶的冬天并不寒冷,實際沒有必要建土炕,也沒有人習慣睡土炕。但限制伐樹燒炭,煤炭代替木炭取暖,最大的問題就是可能中毒,室內不能用明火,才想了那個辦法。如果有能力建暖氣系統,杜中宵還想著把暖氣建起來,那就可以用床了。 未來的鐵監將是一個小社會,跟外面的社會迥然不同,慢慢開始培養工業社會的習慣。至于中原自己發展起來的工業社會是個什么風貌,那就不是杜中宵所能預測的了。 第78章 錢來了 聶茂走在路上,看著路邊樹上枯黃的樹葉,呼吸著清晨濕潤而清新的空氣,心中有些忐忑。他是西京河南府人氏,家里一間鋪子,做些小生意。因為兄弟眾多,家境說不上好。讀過幾年私塾,實在覺得不是詩書里取功名的料,便就回鋪子里幫忙,日子一天一天過著。 那一日,聶茂收賬回來,忽然被一個朋友叫住,對他道:“葉縣那里建了一處鐵監,也不知道要用多少人,這些日子附近幾州招募讀書識字的。兄臺能讀能寫,何不去應募?” 聶茂回到家里說了,正在為二兒子娶親發愁的父母,打聽了確有此事,親自去看了榜文后,便就讓聶茂應募。到了地方,一個吏人拿了幾冊書,考了讀書認字,聶茂便與幾個同鄉一起,來到了這里。 來了三天,看過了周圍的環境,今天開始上課了。聶茂也不知道要教些什么,一片懵懂,又與來的同鄉分開了,心里難免有些不把穩。 也不知道鐵監里的人看中了自己什么,跟同來的其他幾人不一樣,聶茂單獨到這個地方,學什么檢測識圖一類。這是做什么的?聶茂不知道。將來會怎樣?聶茂還不知道。其他人都是學算賬,學管人,將來最少會做工頭一類,都是管人的,自己將來管什么? 不知不覺到了學習的地方,只見一個少年官人站在門外,穿著官服,聶茂急忙上前行禮。 陶十七上下打量了聶茂一番,翻了翻手中的名冊,問了名字,道:“你讀了幾年書?” 聶茂恭聲道:“回官人,小的讀了三年,常用的字都認得,也能背些詩文。這幾年都是在家里鋪子做事,記賬收賬,能寫能算?!?/br> 陶十七點了點頭,道:“進里面選個位子坐吧,一會人來齊了,我們講課?!?/br> 聶茂應諾,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官人,不知要教些什么?以后要做什么?” 陶十七道:“我們這里與別的地方不一樣,教的是如何測,如何量前邊工場里制出來的物事。他們做得好與不好,以后全靠你們量,自然就知道了?!?/br> 聶茂點了點頭,還是懵懵懂懂。直了房門,見里面有桌凳了,選了處靠墻的坐了。房子前面的墻上是一塊黑板,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平平整整漆黑一大塊。前面一張桌子,不見平常課室里堆著的厚厚的書籍,看著有些怪異。沒有一堆書在那里,怎么像是做學問的樣子? 陶十七站在門口,看著遠方一紅日緩緩升起。鐵監招人已經幾個月了,唐、鄧、汝、蔡等州和河南府來了兩三百人。里面有七個落第進士,大多都是家境貧寒,進京趕過兩次考,再也折騰不起了,跟當年落第的杜循處境差不多。其他都是上過幾年私塾,能夠讀書寫字而已。 這一帶商業發達,店鋪眾多,城里識字的人多,讓他們去做學問是不成的,寫寫算算,倒是勉強可以。都是冶鐵,鐵監的生產和組織模式卻與這個時代其他的地方都不一樣,一切都要從頭開始。陶十七隨在杜中宵身邊多年,學的東西多,培訓的重任便就落到他的肩上。這事到底怎么做?其實陶十七也說不明白。反正按照杜中宵的吩咐,邊學邊做,在實踐中學習。 規?;a,跟小作坊是不一樣的,突出了檢測的重要性。檢測做好了,才能擺脫對工匠個人經驗的依賴,制定出合適的生產規范,生產出合格的產品。 陶十七和初期選出來的六個人一起,跟著杜中宵學了一些日子,大約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現在既沒有經驗,也沒有工具,更沒有系統的理論知識,白手起家,一切都在摸索之中。 最簡單的測量長度,用什么測?杜中宵精力有效,也只是指導著制出皮尺、直尺,再精確的游標卡尺,就只有個印象,實在做不出來。只能交給陶十七,告訴他個概念,讓他在教別人的過程中,帶著教的學的人一起,最好能夠制出來。 再如測量圓的直徑,既沒有卡尺,更沒有千分尺,怎么測?拿著皮尺圍一圈,測了周長再除圓周率去算?托中國古代數學家的福,此時圓周率已經足夠精確了,但測不準啊。 至于其他的機械制造必不可少的圓度、直線度等等,那就無從說起了。 想起這些,陶十七就覺得頭痛。自己動手做東西覺得得心應手,但這些理論的東西,其實他并不擅長。只是杜中宵手下無人可用,只好趕鴨子上架。 來這里學的人,除了在青臺鎮時編的三本小冊子,每個行業又編了些冊子。只是極是粗陋簡單,不過起個頭,教的過程中要帶著學生一起研究,慢慢補充內容。陶十七有時候懷疑,這樣教沒有有用,能夠教出個什么結果來。十之八九,是到了真正用的時候,還是學不明白,要人慢慢摸索。 杜中宵也是沒有辦法,他是京西路轉運判官,不是鐵監的知監,能在這里待多少時間?只能夠先造出一個框架來,讓別人慢慢向里面填充。其實何止一個檢測,現在鐵監的每件事都是如此。具體的技術問題,自己可以和蘇頌慢慢研究,鐵監的生產和管理,就只有個大概念,要靠從業者自己去學習。 一切初起,杜中宵拼著借債,也要給在鐵監做事的人這么好的條件,為的什么?就是不得已只好走群眾路線,發動起一切力量,在實踐中學習,盡快讓鐵監完善起來。 不只是管理和技術人員,就連第一線的生產人員,這一段時間也是天天學習。戴都監來了之后,鐵監的人力充足,現在都是白天進行基礎建設,晚上進行小組學習。每隔三天,還有半天的集中學習,針對學習中遇到的問題,群策群力,找尋解決的辦法。這既是學習的過程,也是培訓的過程。 衙門里,杜中宵聽著柳涚報著最后的花銷,不由皺起眉頭?,F在幾千人,每天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只是糧草就是一個大數字,營田務賺的那點錢已經撐不下去了。 報完開銷,柳涚道:“如今鐵監里幾千人,每日里吃食便是個大數字。白面已經吃不起了,轉運司也不肯再從其他州縣調糧過來,只能催著唐州幾處屯田的地方,盡快收了地里的莊稼,調米過來?!?/br> 杜中宵道:“已是秋天,沒多少日子新米下來,應該能接濟得上。你還是要問問其他州縣,看哪里有余糧。再過些日子,江南路的錢就運過來,可千萬不要有錢買不到米,讓米價上漲?!?/br> 聽了這話,柳涚精神一振,道:“運判說起,我才想起來,朝廷撥的錢就要到了。昨日公文,運錢的船已經過襄州,沿河而上,很快就到唐州了?!?/br> 杜中宵聽了,興奮地站起身來,道:“有了錢,就一切好辦!五十萬貫在手,能用好長時間?,F在我們人力不缺,能夠自己建的,都不必假手外人,可以節省不少!” 柳涚苦著臉道:“不過,來的公文還說,饒州銅監用了運判的濕法煉銅,現在銅產的多了,卻要用許多鐵。此次運銅錢來的船,回去的時候,要裝鐵回去,用來煉銅?,F在爐子都沒有建起來,我們哪里來的鐵給他們運回去?” 杜中宵不由怔住,過了一會才道:“五十萬貫是內庫撥下來建鐵監的,如果運鐵回去,銅監要拿錢來換才是。不然,人們憑什么把產出來的鐵給他們?” 柳涚道:“此事銅監已經想到了,所以多運一萬貫來,要換鐵回去?!?/br> 杜中宵心中暗算一下,一貫銅錢重五斤余,一萬貫大約五萬余斤銅,按二十文一斤鐵算,可以買五十萬斤鐵。鐵與銅,大約是十比一的價錢,好像自己不虧。 不過,現在鐵爐還沒有建起來,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第79章 有進有出 看著周邊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是鐵監那邊過來的,人人紅光滿面,權二郎飲了一杯酒,把杯子重重拍在桌子上,恨恨地道:“我怎么如此命蹇!一樣是拉纖的,一樣到京西營田,怎么我就被派去耕地種田,不進鐵監里!看看你們,一來就有新房子住,錢糧發著,還有假期玩樂,哪里敢想這種好日子!若是有這種好日子,我也要待下去,何苦不明不白地離開!” 坐在對面的耿新道:“二郎,你也不要只看到好的。我們這日子是好,可要求也嚴,做活的時候不能稍有差池。一出錯,輕則訓斥,重則罰錢,還有可能被趕出去呢?!?/br> 權二郎不以為然地道:“這是常事,有什么!我們以往拉纖的時候,還不是一樣!為了哪個出力哪個不出力,天天爭吵,又有什么!” 柴孚道:“怎么能夠一樣?那個進候,纖繩向身上一套,只要出力就好了?,F在處處規矩,進了做事的地方,從哪里走,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什么都不能做錯。我們做事的人,每日里還要學著認字。學的比別人慢了,地位錢糧可就被別人比下去了。你的性子,更加待不下來?!?/br> 權二郎一怔:“出力做事,還要學著認字?鐵監怎么會做如此無理的事情?” 耿新嘆了口氣:“豈止只是認字,什么都要學。我們到鐵監半個月了,初時是每日一個時辰學著認字,三日一考,五日一較,好與不好全部記下來。最近這幾日,聽說爐子要建起來,又要學別的東西。你是填煤燒火的,就要學怎么填煤燒火——” 聽了這話,權二郎“嗤”地一聲笑:“好笑,燒火要學什么!” 柴孚道:“燒火不要學嗎?你要學來的是什么煤,一次填多少,大锨煤堆里一出來,就能估出來多少斤。還要看爐里火色,知道火旺不旺,什么時候再添。跟你說填煤燒火,是說最容易的事,其他的事要學的就更加多了。鐵監里做事,力氣出的是不如以前多,可要用這兒!” 說到這里,柴孚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權二郎怔了一下,他想不出柴孚說的那些跟燒火有什么關系,一時說不出話來。 耿新又道:“從學識字,到學如何做事,事事都要考較,如果不過關,便有許多難處。鐵監里做事的人,是分等級的。進來了才知道,我們這些初來沒有通過一次考較的,只是試用,叫什么借名。只有過了識字關,過了自己做的那一行當的考試,才算真的有了飯碗,叫做正名?!?/br> 權二郎好奇心起,問道:“有什么區別?” “區別可大了!只有正名,才能真正有資格做事,借名的只能打下手。發的錢糧,正名的比借名的高一級不說,還有各種賞賜,日常補貼,借名全都沒有資格。這可差得多了!” 這其實就是實習工制度,經過了培訓,才能真正上崗。鐵監的待遇定得這么高,不可能調來了就享受到。所有的纖夫,只有通過了考核,才能算鐵監的正式員工,不然就只是臨時工。工資低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能享受鐵監的待遇,也沒有升遷的機會。轉正倒也容易,積極學習,過了考試就行。 耿新和柴孚是權二郎以前在廂軍里認識的朋友,他們命好,被分到了鐵監。這些日子,鐵監里好吃好喝,生活條件讓來的纖夫欣喜不已。但惱人的是,除了每日里給后來的人建造房舍,修建冶爐,還要每天里學習。學還不算,經??荚?,不斷地把人分流。有那些腦子好的,很快就學會了認字,再去學具體的行業知識,等級噌噌地升了上去。半個月時間,士卒中就有頂尖的,拿到了別人兩倍的錢糧。伴隨著這個過程,廂軍原來的組織形式被打亂,都以下已經完全被派來的吏人掌握。 耿新和柴孚兩人,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屬于中等。兩人都認了些字,現在正學習將來做的工作的專業知識。柴孚圖簡單,選了個燒焦炭的工種,主要是填煤,每天分辨煤種、觀察火焰,弄得頭大如斗。耿新則是澆鑄鋼錠,學的就更加多了。 見兩人煩惱,權二郎道:“你們不必心焦,學的慢一些又有什么,鐵監又不會開革你們?!?/br> “你怎么知道不開革?”耿新連連搖頭?!叭绻皇菍W得慢,確實沒什么,無非是少領錢糧,沒什么前途而已。但若是經常犯錯,特別是散漫不聽使喚的,則就不一樣了。特別是喜歡鬧事的,比如聚眾賭錢,訛人錢財,打架斗毆,可是立即走人!” 說到這里,耿新指著不遠處從渡船上下來,背著包袱的幾人道:“看見沒有,那幾個就是因為賭錢被勒令離開錢監的。前幾日還有一次,因為爭搶rou湯里的骨頭,數人爭斗,已經被送走了?!?/br> 權二郎看了那幾個人一會,并不認識,小聲問道:“這些人離開鐵監,要去哪里?” 耿新道:“自然是到唐州屯田的村里去,開荒種地。他們留下的空額,會從前邊來的人家中補。我看了榜文,要十八到二十五歲,身體強壯、聰明伶俐的少年人,還要村里具保沒有不良品行?!?/br> 權二郎聽了,再不說話。以自己的脾性,就是進了鐵監,只怕也是第一批被趕走的。實際上還有一條耿新沒說,就是身上不許有任何刺青,身家清白。權二郎這一身花繡,就難在鐵監待下去。 給優厚的條件,當然就有更高的要求,鐵監又不是養老的地方。從一開始,杜中宵就沒有給這些人鐵飯碗的意思,能不能保住衣食,看他們自己的。要求簡單明了,做到就留下,做不到就走,很事情還是簡單得點好。人的來與走,基層官員和吏人沒有權力,犯了律條被抓到了立即走人,沒有情面可講。只進不出,禁軍和廂軍已經是教訓。本職工作做不好,上面不滿意,靡費錢糧,無力保障生活,他們也不滿意。 權二郎嘆了口氣:“唉,看來天下什么事都不容易。沒有開賜富貴,哪來的好日子過!” 錢員外那里已經開爐冶鐵了,權二郎忙前忙后,幫著做了許多事,有一些賞錢。不過開爐的過程中處處不如意,錢員外現在債臺高筑,態度遠沒有來的時候和善,權二郎心生去意。高繼安的病好了,現在也幫著做些事,賺些錢財。兩人商量,再過幾個月,攢些身家便就去開封府,再待下去沒有意思。 又喝幾杯酒,耿新問道:“二郎,聽說你幫著個員外做事,最近如何?” 權二郎道:“不要必提了,那個員外是個夯貨,不能長久依靠。前幾個月鐵監初立,那廝瞅著鐵監選好的地,下了種子,說是自家祖傳的地,要訛錢財。衙門倒是大度,認了那地是他的,不過卻要補上數十年的稅款。這里地廣人稀,地不值錢,哪里抵得上幾十年的稅?那廝平白賠了幾百貫錢,從此之后就小氣起來。我幫他選地挖礦,建起冶爐,也沒得多少錢?!?/br> 柴孚道:“二郎,你這樣也不是辦法,總要尋個安身立命的活計?!?/br> 權二郎道:“我已經打算好了,等過些日子,攢些盤纏,便就到開封府尋生活去。我有一個朋友在開封府有些路子,若是一切順利,富貴不難!” 見權二郎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耿新道:“二郎,我們都是平常人,以前拉纖受苦,只要吃飽穿暖已是難得。不能奢望一步登天,大富大貴?!?/br> 權二郎板起面孔道:“我偏不信!那些王侯將相、高官名臣,難道都是命里帶來的?無非是機緣巧合,他們碰巧了而已!有機會在面前,我能抓住,一樣可以富貴無邊!” 耿新和柴孚對視一眼,暗暗搖頭,不再勸說。權二郎就是這樣的人,自小好吃惡勞,時時感嘆命運不公,吊兒郎當什么都不用心做,只想著機會來了一步登天。 過幾日內庫撥下來的錢就到了,鐵監特意提前發了半月的工錢,讓最先來的這批人出來散心,同時采買些日常用品。來了半個月,除了干活,每天還要學習,他們憋得難受。 以澧河為界,北岸渡口這里聚集了許多店鋪,熱鬧非常。三千戶人家,不要說葉縣城,就連汝州城都沒有這種人口規模。許多人都看到了商機,附近數州都有人來這里做生意。要不是有不得在治下置辦產業的禁令,杜中宵家里還想在這里開店呢??上н@半個月,最有消費能力的人都在鐵監做活,只有女人孩子時時來逛,店鋪望眼欲穿。今日終于等來了,這一帶極其熱鬧,不知不覺就成了集市。 又聊了一會,耿新和柴孚告別權二郎,一起閑逛。今日盡情放松一番,再次有空,不知哪一天了。 第80章 各有前程 到了灶前,童安路對聶茂道:“我自小到大,從來沒有生活做飯。這rou還是哥哥來做吧?!?/br> 聶茂不由怔?。骸拔矣秩绾螘鲲??看你買rou,還以為你會做呢!” 童安路連連搖頭:“我自幼父母雙亡,全靠阿爹的同僚們撫養長大,家都沒有,怎么會做飯。要不這樣,鍋里添了水,我們煮吧。只要火候到了,總能煮熟?!?/br> 聶茂苦笑著道:“只好如此了??茨憬袢者€買了菜刀菜板,還以為廚藝精通,不想跟我一樣?!?/br> 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中的菜板放在一邊的桌上。 童安路把rou放下,又道:“哥哥,你洗一洗鍋,把rou切了,我去連阿爹家中一趟。日常多承他家照顧,今日買了一只燒鴨,分一半給他們?!?/br> 聶茂點頭,看童安路要走,急忙叫?。骸皉ou怎么切?是切成片,還是切成塊?先說好了,此事我沒有做過,切的大小不一,不要怨我!” 童安路道:“我看平時吃的rou,都是大塊煮了。我們不必講究,切成大塊煮熟就好。對了,記得放鹽。其他味道沒有倒沒什么,不加鹽可是不好吃?!?/br> 聶茂連連答應,從缸里舀了水,添到鍋里,開始刷鍋。 童安路提了讓店家切好的半只燒鴨,出了院門。到了門口,看了看旁邊空出來的院子,不由搖了搖頭。前幾日因為搶rou湯里的骨頭,這一家與人動手,被鐵監即時開革,人已經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