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48節
小廝喊一聲好,回到柜臺邊,不多時端了酒rou過來。杜中宵自斟自飲,飲了三杯,坐在那里百無聊賴。突然他有些后悔,年前一心想著軍功,到貝州去干嗎。 正在這時,三個大漢從外面進來。此時嚴寒未去,這三人卻穿著單衣,看樣子一點不覺得寒冷。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還卷起袖子,露出一身花繡。 以前看小說看電視,特別是《水滸傳》,印象里宋朝的人喜歡刺青。什么九紋龍史進,浪子燕青之類的好漢,都一身花繡,還煞是好看。實際真來這個時代,平常人刺青的并不多。除了罪犯涅面,軍人刺軍號,平常百姓很少折騰自己。當然還有一種例外,就是遇到天災人禍的時候,家人走散了,為了方便以后尋找,會在身上刺字,一般是在背部。后世著名的如岳飛背上“盡忠報國”四個字,還有一個近的,就是貝州的王則,他母親在他背上刺了個“?!弊?,被傳成靈異。 像花繡這種,往往是一種人的標志,就是城里的閑漢。用后世的話說,就是社會人。便如大金鏈子小金表,光頭大花臂表明一種身份一樣,一身花繡,鬢邊插朵紅花也是這個時代社會人的標志。 三人選了一副座頭坐下,一個大漢拍著桌子高聲道:“主人家,酒rou盡管上來!” 小廝叫一聲好,不多時,端了一盤rou,一壺熱酒放在他們桌上。 三人倒了酒,一起飲了,也不用筷子,抓起盤里的rou只管吃。 吃了一氣,露出花繡的年輕人道:“真是晦氣,今日等在韓府門前一天,又不見那廝出來?!?/br> 旁邊的大漢道:“那位韓推官歇了假,這些日子都在家里享福。知道我們等在外面,怎肯出來?!?/br> 杜中宵一聽,就猜到這些人很可能是汴河上的纖夫,今天又去堵韓絳了。拉纖是個力氣活,身形瘦弱的勉強也能拉,不過除非特殊關系,同伴卻容忍不了。拿著一樣的工錢,你不出力,別人就要多出力。 汴河水流平緩,為官船拉纖的又是廂軍,跟山間溪流的纖夫不一樣。朝廷還要臉面,對這些人的壓榨并不厲害,他們吃的過得去,多是大漢。不像很多地方的纖夫,都像乞丐一樣,衣衫襤褸,身上沒有三兩rou。而且汴河上的纖夫有些外快,讓他們拉纖的船只,為了行進得快一些,會給些賞賜。不給錢,他們就慢慢地拉,能把船上的人急死。 三個大漢喝了幾杯酒,說起將要開河的事,一起嘆氣。 一個道:“我們日日去堵韓推官,也只是泄一泄心是怨氣,又有什么用?此事朝廷已經定了,必然不會改變。我們這些人,十之八九以后沒了這營生?!?/br> 花繡年輕人道:“若是斷了我們生路,一樣不讓這些狗官好過!沒有事做,朝廷定然會跟我們歇冬一樣,只發些祿米,勉強餓不死,俸錢鐵定沒有了。過這種日子,不如鬧一個大的!” 其余兩人聽了這話,急忙道:“兄弟噤聲!現在貝州的王則就押在大理寺的死牢里,你說出這種話來,若是讓人聽去,不是害死我們!” 說完,看了看四周,幾個客人都是附近百姓,沒人理會他們說什么。只有一個杜中宵,雖然身上穿著便服,卻有些當官的樣子,不由多看了幾眼。 杜中宵只當作沒聽見,喝自己的酒。這幾個人,連造反的話都說出來了,還是不要招惹他們。 看杜中宵沒有動靜,三人才回過頭去,繼續說話。 一個道:“現在說別的是假的,只盼朝廷不要太過不像話,給我們重新找些衣食。我可是聽說,不只是我們汴河上的拉纖廂軍,就連三門白波那里的拉纖廂軍,也一起裁了?!?/br> 另一個聽了吃了一驚:“人門之險,就是用廂軍拉纖,每年還有許多船毀人亡的。我聽說,船從那里走,十艘就有三艘過不去。沒了拉纖廂軍,怎么向陜西路運送貨物?” “哼,你以為搶我們飯碗的,只有車船么?前幾年在河東路有一個官,叫杜學士,制了一種大車出來,又便宜,又好用。而且只要用平常的馬拉車,就可以拉五百斤。朝廷在人門邊上開了一條路,三門白波發運使備了一千輛大車,貨物改走陸路了!有了大車,纖夫可不就沒用了,” 花繡年輕人聽了這話,猛地一拍桌子:“這些狗官,拿著朝廷俸祿,不想著為百姓做事,就專一出這種壞冒壞水的點子,奪人飯碗!若是這種狗官在我面前,我——” 其余兩人急忙拉住年輕人,一起道:“兄弟,你就少說兩句,不要真惹什么禍事出來!” 第29章 再次自薦 杜中宵聽了花繡年輕人的話,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自己制車子,為朝廷為百姓造福,怎么也成狗官了。從白波到三門的黃河穿行于群山之間,河道逼仄,而且河床是堅硬的花崗巖,是黃河航運最危險的河段之一。河中神、鬼、人三島,把河水分為三股,稱為神門、鬼門、人門。南邊的鬼門水流湍急,行不了船。中間的神門狹**仄,連船都容不下。惟有北邊的人門可以行船。 人門雖可行船,但水流過急,順流而下的時候,經常會舟毀人亡,被視為畏途。逆流而上,必須使用大量纖夫。而且這一段河道兩邊就是峭壁,沒有纖夫落腳之處,只能山上開路,纖夫在棧道上拉船。拉纖艱難,加上水流過急,稍有意外就舟毀人亡。這一段黃河航運的損耗驚人,最少三成的船毀在河里。 西北戰起,為了向陜西路運送糧草,曾在南邊人工開挖了運河,航運條件改善了一段時間。但由于黃河水泥沙含量過高,運河沒幾年便就淤寨,只能繼續走人門。 航運條件再艱難,三門白波也是到陜西路代價最低的物資運輸方式。在這一段服役的纖夫,不下一萬人。與汴河比起來,條件更加艱苦。 河東路的大車流行起來,三門白波發運使很快便上奏,在黃河南岸整修道路,使用大車運貨,廢棄這一段的漕運。朝廷在河東路買了騾馬,備了一千輛大車,在去年秋天開好道路。道路修通,原來的纖夫和船工便就沒了用處,面臨到了跟汴河纖夫相同的境遇。 聽旁邊桌上三人義憤填膺地說著話,杜中宵不由想起來,歷史上學過的時候,歐洲工業革命初起時機器代替了人力,農夫砸機器的故事?,F在的纖夫鬧事,可以說是在東方的翻版了。只是記不起來,歷史上火車的鐵軌剛剛鋪在這片古老土地上的時候,有沒有人去扒鐵軌。 不能怪纖夫愚昧,由于車船和大車的使用,他們確實面臨到了生計問題。中書和樞密院,沒有拉纖必要之后,只怕不會白白在他們身上耗費錢糧。這些人不是拿刀拿槍的禁軍,最大的可能,是把他們的軍號降格,錢糧減少。就如他們說的,跟在汴京歇冬的時候一樣,只花祿米,克扣俸錢。 三人一邊喝酒,一邊議論著將來的命運,越說越是覺得黯淡無光。 一個道:“春天來了,汴河就要開凍。明知道今年不用我們拉纖了,卻不見官府榜文,安排我們將來去處。如此對我們不聞不問,豈不讓人心焦!” 花繡年輕人道:“哥哥,你還猜不到那些狗官的心思么?定然是等到冰化了,先讓我們回到各自拉纖的地方去。那些狗官雖然不管我們死活,卻格外在意自己的一身官袍。在京城里處置我們,一個不好鬧將起來,他們吃不了兜著走。等到了地方,我們各自分散,還不是任他們處置!” 聽了這話,其余兩人都點頭稱是。這話說得不錯,纖夫人在京城的時候,官府一直拖,肯定就是打的這樣主意。到了地方,離了京城,還不是任意處置。 點破了這一點,三人說話謹慎起來,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不知說些什么。 杜中宵喝了酒吃了rou,叫過小廝會了帳,起身出了小店。 雖然被罵狗官,杜中宵卻沒有跟這三人為難的心思。他們面臨實實在在的困難,罵兩句怎么了,誰也不是泥人捏的。當然自己和韓絳做的沒錯,時代總是要向前發展的。要怪,就只能怪相關官員,不去想怎么解決問題,只是一個拖字訣,想把事情糊弄過去。 這種事,動了別人的衣食,怎么能夠拖得過去?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后面終會出事。到時就怕真出事了,最后帽子扣到自己和韓絳頭上,那就冤枉死了。 想到這里,杜中宵露出笑意。既然碰上了,為什么不解決這件事呢?這幾天,一直為朝廷讓自己以文換武煩惱。如果借著此事,自己主動請纓,繼續做文官豈不是好? 越想越是如此?;氐娇蜅?,杜中宵立即寫了一封奏章,說了纖夫面臨的困難,朝廷如果應對不當可能會出現的危機。最后,建議把各處裁減下來的纖夫,安置在周邊幾路閑田,屯墾開荒。 周邊幾路,京東路和河北路人口稠密,是繁華之地,閑田不多。陜西路關中地區一樣,周邊山地又不適合開荒。惟有京西路和兩淮的一部分地區,由于歷史原因,有大量荒地。當然,向南還有荊湖路,此時還沒有開發,也是開荒的好地方。 安置這么多人口,最合適的就是以唐州、鄧州為中心,以南陽盆地為主,兼及襄陽。這一帶土地肥沃,氣候條件優越,開發歷史悠久,是傳統上的農業發達地區。只是由于晚唐五代戰亂,土地拋荒,人口逃散,出現了大量的無人區。 為免再出現誤會,杜中宵再次毛遂自薦,原意去做這件事。不管是以什么名義,反正不會以武官的身份。哪怕是朝廷別派大臣主持,自己從旁協助也好。 作為館職,便是有這一個好處,可以隨便對政事發表意見。不像其他職事官,說得多了,不定一個越職言事的大帽子扣下來。 等了一天,上朝的日子,杜中宵把自己的奏章送了上去,便安心等待。 奏章由通進銀臺司統一處理,并不是所有的都會送進宮去,有的直接送交相關衙門了。就是要送進宮去的,也不知道要多少時間。送進去之后,還有尚書內省的女官,不一定全都由皇帝過目。 不過杜中宵新在貝州城立了功,兩府重視,皇帝在意,奏章沒有停滯,就先到了政事堂,接著就到了皇帝趙禎的案前。 第二天不上朝,宰執大臣便殿議事,杜中宵的奏章便就被提了起來。 年前張堯佐回京接替明鎬,權知開封府,看了趙禎傳下來的杜中宵奏章,捧笏道:“陛下,杜學士奏章所說,句句是實。自年后汴河用車船,要裁減纖夫的消息傳了出去,在京歇冬的纖夫便不住鬧事。他們聽說車船是本府推官韓絳所制,日日堵在他家門口,要生事端。為了防止意外,韓絳已經在家歇了月余時間,不到府視事。為了防這些纖夫生事,開封府費了無數力氣?!?/br> 陳執中道:“此事是實。在京的纖夫有兩萬多人,一旦鬧將起來,可比貝州王則之亂更加麻煩。為防意外,一直沒有揭榜裁撤。只等著汴河冰消,這些人回到駐地,再從容想辦法?!?/br> 第30章 京西營田 翰林學士葉清臣道:“汴河纖夫為數不少,此事不可不慮。即使到了地方,一樣是無事可做,沒有白白發放錢糧的道理。此事最好即早處置,免得別生事端?!?/br> 明鎬從貝州回來之后,趙禎有意讓他做樞密副使。只是夏竦與明鎬不和,一時沒有定下來。因為此事,夏竦最近很不愉快,這個時候一句話不說。 樞密副使高若訥道:“汴河上官船所用的纖夫,北段約六七萬人,南邊江淮到轉運倉,也有四五萬之多,合計十萬有余。這還只是官船所用,若加上民船纖夫,只怕要二三十萬。當然,民船纖夫多是來自附近鄉民,失了這份生計,還可回鄉自謀生路。若是一下裁撤了,必然生事。沿汴數十萬人鬧將起來,不免天下震動??纯淬旰泳鸵?,此事確實要及早處置?!?/br> 貝州不過一千兵卒作亂,就鬧出這么大的動靜,要是數十萬纖夫亂起來,那會是什么樣子?此事兩府人人發愁,不過都沒有什么辦法,一直拖著。不過都知道,不能一直拖下去。 趙禎見眾人不說話,道:“杜中宵愿自領此事,選京西兩淮有閑田的地方開田。除了如此做,你們還有什么辦法?汴河上用車船,運的貨物可以翻倍,又省人力,事在必行,纖夫當要妥當處置才是?!?/br> 三司使張方平道:“十余萬纖夫,減省下來可少費許錢糧,此是一。除此之外,用車船拖船,押綱兵將和船夫也可大大減省,此是二。還有一點,汴河行船,向來是八成官貨,兩成私貨,這兩成私貨免稅算,這又是一大筆錢。是以車船不得不用,人力不可不省。用纖夫屯田倒是可行,三司可以從裁減纖夫省出來的錢中挪一部分作為本錢,開田之后朝廷多收錢糧,一舉兩得。只是,纖夫沿河拉纖,許多人不知耕種稼穡,屯田行不行?不要到了地方,開田不成,反成地方禍亂之源?!?/br> 地不是誰都會種的。汴河的纖夫跟很多軍隊一樣,許多人世代從事此業,讓他們轉行種田,他們會嗎?扶不犁,握不了鋤,別到時候地開不成,還要讓朝廷養著。 宋庠道:“杜中宵初仕亳州,后任永城知縣。在永城的時候,曾經營田,治績第一。哪怕是數年之后,永城有營田之利,依然是兩淮大縣,每有出缺,人人爭先。若說別人,做此事倒是難說,杜中宵有永城治績,想來有自己的辦法?!?/br> 杜中宵依靠政績出頭,被夏竦看重,帶到河東路,便就是在永城任上。永城的營田,包括在縣里建永城公社,是這些年地方官最耀眼的政績之一。不過永城的經驗看著簡單,卻不好學,特別是公社,也有其他地方的官員學著做的,卻都無一例外地失敗了。原因其實很簡單,永城的成功非常依賴實業,有一整套配套的小工業,這個年代有哪個官員能做到? 蘇頌的永城知縣很快就要滿任,為了這個知縣缺,現在京城里打破頭。在座的宰執重臣,幾乎人人都有親朋請托,想到那里接任。這樣一個大縣,錢糧豐裕,基礎好,舒舒服服做一任官,政績還能碾壓其他縣,這種好事可不多見。更不要說實業多,稍稍動一動手,還能撈上一筆錢財。 提起永城,張方平點了點頭:“永城營田,確實是近幾年做得最好的。若能如永城一般,在京西路營田,裁撤纖不至衣食無著,也是朝廷之福?!?/br> 宋庠道:“京西路,特別是南路的唐鄧等州,自古是繁華之地。光武以宛地得天下,可知其地之富饒。晚唐戰亂,民戶逃亡一空,至今猶多閑田。至今陳跡猶在,只要妥善修治,當成沃土?!?/br> 趙禎沉默了一會,道:“杜中宵在火山軍取唐龍鎮,貝州城下又立大功,精于巧思,制槍炮而成軍中利器。聽前線將士言,其人甚有武略?,F在軍中乏將,詩書之將更是難得。朕有意讓他轉武職,給事于軍中,編練兵馬,精制軍器,為朝廷所用?!?/br> 宋庠道:“今西北黨項已稱臣,且元昊已亡,當無大戰,天下安然。為今之計,武備非急務,錢糧卻為天下根本。杜中宵有營田之能,當用其所長?!?/br> 趙禎和幾位宰執大臣想一想,其實杜中宵雖然有些軍功,但沒有真正領兵打過仗,最大的本事,還是開田種糧食,做生意賺大錢。有了錢糧,火山軍的宋軍便神勇非常,倒未必是他治軍的功勞。 一直不說話的夏竦,想起杜中宵在自己手下,雖然并不阿諛奉承,但做事勤勤懇懇,為自己解了不少難題。嘆了口氣,終還是念他的好處。再說宋庠是自己看重的人,交情比杜中宵深得多,見他一直為杜中宵說好話,道:“汴河即將冰消,一旦行船,纖夫的糧俸不加上去,必定出事。此事拖不得,必須盡早處置。杜中宵自請帶纖夫到京西路營田,為朝廷分憂,其人又確有這個本事,那就讓他去?!?/br> 讓杜中宵以文換武,很大程度是趙禎本人的意見,中書沒這個心思。見夏竦說話,陳執中道:“京西路是天下根本之地,州縣多有閑田,不能置之問。依臣之意,可讓杜中宵到京西路制置營田,隸轉運司之下。汴河和三門白波裁撤下來的纖夫,全部撥歸他治下。不必除這些人的軍籍,轉為屯墾之軍即可?!?/br> 樞密副使吳育猶豫一下,道:“纖夫隸水運軍號之下,本朝雖有軍士墾田,卻向無軍號,多由其他軍兵為之。若是專用來屯田,依然保留軍籍,向無此例?!?/br> 宋朝的軍事力量,不管是禁軍、廂軍,還是鄉兵弓箭手,都是有軍號的。有的是美稱,但從事勞作的多是表明其身份,如壯城、牢城、水運、清河之類。五花八門,各行各業,但惟獨沒有種地的番號。不能為了營田,單獨創造一個番號出來。還有一點,是軍人就是俸祿,種地的怎么處理此事? 夏竦道:“軍號因事而設,又有何難?至于糧俸,永城營田務有現成的條例。那里多是公田,一起勞作,收了之后除了賦稅,營田務自留,又分一些給種田的人。除此之外,每家還有些私田,可以補充家用。按其制度,略作修改,就可用于屯田軍兵?!?/br> 正是在永城任上,夏竦多次派人查看營田務,才認可了杜中宵的才干。對于這些事,在座的沒有比他更熟悉的了。永城的營田務,跟其他的地方都不同,沒有分成一家一戶,而是從主體上保持了大部分是營田務財產。有了積累,營田務才可以一步一步擴大,而沒有被很快裁撤衙門。 對于兩府來說,現在最頭痛的事情就是裁撤下來的纖夫,必須盡快為他們找到出路。一個不好,這些人沒了生許,鬧起事來,誰都擔不起責任。如果不是三司急著裁人省錢糧,他們寧愿白養著人,也不會如此急地用車船代替纖夫。杜中宵是文是武,下一任做什么官,這些并不怎么在意。 第31章 良好兵源 進了東華門,杜中宵吐了一口氣。兩邊高大的城墻依舊,寬闊的街道上沒有行人,一切都如自己上次來的樣子。不遠處的垂拱門外,站了幾位官員,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 從外地官員陛辭,到京城官員入對,加上一些皇帝近臣入宮,每天從這里進入大內的官員不少?;实勖刻燹k公,一大半時間都是做這些事情。 東華門是皇城的東大門,進來之后這條路把皇城分成南北兩部分。南邊是宰執和一些重要衙門辦公的場所,北邊就是大內,皇帝那一大家子住的地方。這條街道屬于皇城的一部分,除了偶爾出現的巡邏的衛士,沒有行人,顯得有些冷清。 到了垂拱門外,向閤門衛士遞了書狀,辦了手續,杜中宵靜靜等在外面。 等在這里的官員都是排過班的,杜中宵一個都不認識,想來是外地官員入京。朝廷重地,沒有人敢喧嘩,大家都靜靜等著。 官員入對,閤門排班,等待的時間可長可短。除了宰執和四入頭這些重臣不拘班次,到了就能進宮之外,其余官員都要老實聽閤門安排。特別重要的事情,或者特別重要的人,召見的時候會加四個字,越次入對。簡單說,就是不用排隊,可以在排好班次中插隊。 此次杜中宵入宮,便是越次入對。對于官員,這是一種特殊的榮眷。 等了沒有多久,便有閤門衛士出來,讓杜中宵隨著入宮。 進了垂拱門,進了大內,穿過長長的游廊,迎面看見一個官員,依然是生面孔。這應該是杜中宵來之前入宮的,不知是外地官員陛辭還是述職,行色匆匆。 到了崇政殿,行禮如儀,杜中宵隨著小黃門進了大殿。這里已來過數次,并不陌生。 行禮如儀,杜中宵站在階下。趙禎坐在上面,吩咐賜座,禮遇跟以前大不相同。 杜中宵謝過,在小黃門取來的杌子上坐下來。 趙禎問了杜中宵什么時候動身去京西路,道:“自西北亂起,朝廷用兵數年,可惜無一大勝。朝廷養兵百萬,將領無數,卻無一人可為朝廷了事,任由黨項坐大。每想起來,朕實在愧對祖宗。你先在火山軍取唐龍鎮,貝州城下又立大功,是近幾年難得的有武略之人。又是進士出身,熟讀詩書,若能帶兵就是難得的詩書之將。軍中大將,多不通文字,現在最缺的就是你這種人。我本意讓你轉任武職,帶兵為朝廷做事,也展你胸中才學。奈何黨項已和,此非其時?!?/br> 杜中宵捧笏:“謝陛下褒獎。無論文職武職,臣都當為朝廷肝腦涂地?!?/br> 趙禎點了點頭,又道:“此去京西路營田,有你在永城縣營田的經驗托底,不必多問了。此次不是招募百姓墾田,用的是廂軍。雖然做的是營田的事,卻不希望浪費了你在軍事上的才能。這一二十萬廂軍交予你,望你妥善安置,勤加教閱?;蛱煜掠惺?,能為朝廷分憂?!?/br> 杜中宵想了一想,道:“陛下,臣以為,既然是讓這些人去營田,便不能當他們是戰兵。如果要保持他們的戰力,可以選出一些人來,如保甲之制,秋冬教閱即可。如果要讓他們做兵,又要他們種田,只怕兩邊耽誤,什么都做不好?!?/br> 趙禎道:“如何這樣說?他們本就是兵,以前拉纖,現在種田,也無不可?!?/br> 杜中宵道:“如此做,豈不是如唐時府兵一般?府兵皆精兵,也不過一二代人數十年間,戰力便就不堪。不兵不民,對軍隊尤其有害。種田的便去種田,當兵的便就當兵,才能練出精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