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141節
城中的官兵,除了訓練和出外執行任務,平時兵器都是收在甲杖庫里。手里有了刀,這些人的膽子就大了起來,抬首挺胸,沿著州城大街,向天慶觀去。 貝州雖然不是大州,但位于河北路,是抵擋契丹的前線,甲杖庫存的兵器甚多。王則分派黨羽,凡是彌勒教眾,都可以前來領取兵器。 天慶觀里,張得一和田京正與一眾官員一起,焚香祭拜。一個吏人慌慌張張,快步跑來。 張得一看見,厲聲道:“這種時候,何人敢擅自亂闖!來人,與我拖出去亂棍打死!” 那吏人通地跪到地上:“官人,大事不好,城中王則與一眾軍賊做亂,占了州衙,正向這里來了!” 田京嚇了一跳,急忙止住張得一,讓那吏人起來,詳細問怎么回事。 聽了吏人的話,一眾官員都怔住,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城中只有宣毅軍和保驍捷軍,其他廂軍差役都不堪戰斗。宣毅軍都隨著王則起事作亂,情況已經相當危急。 想了一會,張得一道:“為今之計,沒有別的辦法了。田都監,你帶屬下士卒,對擋住亂軍,我現在就到保驍捷軍營去,調那里的士卒平亂?!?/br> 第12章 三個和尚沒水喝 杜中宵坐在交椅上,看著這幾日的邸報,心中有些煩躁。 貝州王則作亂,知州張得一去保驍捷營調兵,不想那里有王則的內應,燒了營門。張得一進不了軍營,被趕來的亂軍捉住殺死。亂軍逼通判董元亨交出軍資庫的鑰匙,董元亨拒絕,被殺。王則打開牢門放出了囚犯,囚犯怨恨辦案的司理參軍王奨,王奨被殺。繼后包括節度判官李浩、清河縣令齊開、主簿王湙等官員因各種原因遇害。 而讓杜中宵意外的,是河北路提刑田京,即時離開天慶觀,從南門縋城而下,得以生還。甚至兵馬都監田斌,帶著隨身士兵與亂軍作戰,戰敗之后也可以安然逃離。 從邸報上的消息來看,此次貝州之亂沒一點章法,完全不像謀劃已久的樣子。杜中宵覺得,只要頭腦清醒,作亂之后應當先關閉城門,而后動員起城中的宣毅軍和保驍捷營,哪個官員能夠跑掉? 一方有備而來,一方一無所知,最后這樣的結果,這亂軍的組織能力很成問題。這還是以城中的禁軍為班底作亂,由此可知,這些禁軍的戰斗力著實不堪,甚至有些可笑。 田京和田斌出城之后,到了南關軍營,現在組織起人馬,已經封住了貝州南門。幾天時間,賈昌朝派出的大名府鈐轄郝質已經帶兵到了貝州城下,會合田京、田斌等人,穩住了周邊局勢。 最讓杜中宵覺得哭笑不得的,是王則占住州城之后,便就死死守住城池,既不向外擴張,也不及時聯絡其他州的黨羽,先做起了土皇帝。他把自己住所的門命名為“中京”,城中的樓房,每一樓都起一個州名,任命自己的黨羽為知州,又東南西北設了四個總管。 看王則的所作所為,哪里有舉大事的樣子?典型的爽一把就死?;蛟S這些人真信了教義,以為大亂將至,天下會出現一個新世界,守住貝州,天下會送到自己手里? 雖然學的歷史書上,把這些亂子統統稱為農民起義,還詳列原因,分析意義,代表了中國古代的腐朽,民不聊生。杜中宵親眼見了這些事情,卻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歷史書的話,更多的是借古代的事件建立意識形態,借著批判過去,建立當時的合法性,很多跟歷史事實相距甚遠,扯不到一起去。硬要類比的話,更多的是春秋手法,不過比春秋只刪削更進一步。 便以此次貝州王則之亂為例,不管是王則自己,還是手下黨羽,跟農民沒有半文錢關系。起事的主力是城中的禁軍,參加的以彌勒教眾為主,從起事到滅亡,都沒有農民參與其中,也沒有反應農民矛盾。 若是按著學的課本來認識這個世界,來做事情,會偏離事實甚遠。 與黨項數年大戰,耗費錢糧無數,最后沒有獲勝,當然積累了各種各樣的社會矛盾。但這個時代的現實,社會的主要矛盾并不是以農民起義的形式表現出來,更多地表現為兵亂,還有因為對黨項戰敗引起的周邊勢力叛亂。為什么會這樣,當然有各種各樣的原因,錯綜復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時代特點。 仔細分析過貝州之亂,杜中宵覺得,如果讓自己去平息這場叛亂,應該費不了多少力氣。 城中只有兩營禁軍,不足千人。所以王則占住州城之后,把城中的百姓,十二歲到七十歲的全部征召參軍,刺上“義軍破趙得勝”幾個字。這樣的軍隊,有什么戰斗力?只要攻破城池,就能迅速平定。 想到這里,杜中宵抬頭看不遠帶著人忙碌的孫然,嘆了口氣。這大炮及早鑄出來,自己就可以有借口上章朝廷,帶著大炮去轟貝州的城門,立一大功??煽催@樣子,鑄出來還有五六天,然后還要慢慢測試裝藥量,還要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怕不要耽誤著個月。 王則做事如此亂糟糟的,有得力大臣,帶著大軍到那里,只要幾天就可以平定了,只怕自己趕不上。 自己已經記著了貝州之亂,早就想著撈些軍功,卻沒想到千算萬算,還是有可能趕不上。 十二月初二,朝廷派入內押班麥允言和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王凱帶其屬下精兵,前往貝州。與此同時,高陽關路都部署、馬軍都虞候王信,得到消息后,也緊急帶兵馬到了城下貝州被團團圍住。 十二月初八,因南郊加恩百官,杜中宵連同上次一起,由太常博士升都官員外郎、直集賢院。到了這一步,杜中宵已經正式進入了中級官員行列,以他這個年紀,非常少見。差的是資序不足,只做了一任知縣,簽判和知軍都不滿任,屬于做通判有余做知州不足的尷尬境地。 貝州城下,麥允言坐在案后,愁容滿面。王凱和王信分坐兩邊,神色肅然。 過了好一會,麥允言抬起頭來,對兩人道:“我們大軍會集貝州城下,攻城數天,不想妖賊把守緊密,進不得城去。這樣下去,如何是好?” 王凱道:“依在下看來,當請圣旨曉諭城內,凡城中不從賊的百姓,朝廷必不追究。哪怕一時從賊作亂,只要及時反正,也可既往不咎。我們這里則選一城門,日夜攻城,不可停歇?!?/br> 麥允言道:“為何如此?一邊強攻,一邊招撫,豈不讓城中的人無所適從?” 王凱道:“話不是如此說。招撫讓城中的妖賊人心自亂,強攻則讓其心生恐懼,雙管齊下,才可破城剿賊。貝州當契丹南來的要路,城池堅固,急切間不易攻破,只重一計只怕不行?!?/br> 麥允言搖了搖頭:“不可,這些妖賊作亂,只宜痛加懲處,招撫他們只會自亂軍心?!?/br> 一邊的王信叉手:“都知,在下以為,王太尉說的有道理。城中妖賊多是被彌勒教蠱惑的百姓,他們被涅了面,又保甲為伍,怕城怕之后玉石俱焚,必然拼死抵抗。招撫安城中人心,有不愿從賊的,必然會幫我們大軍。到了那里,里應外和,才能攻破這座堅城?!?/br> 見王信也如此說,麥允言有些動搖。道:“此事非同小可,且容我想一想?!?/br> 此次進攻貝州,朝廷有旨,不許轉運使和提刑干涉。自三人到這里,田京便主動不再參與軍事。 三人之中,王信的資歷最深,官職最高,被任命為都部署。但麥允言是內侍,而且是入內押班這種實權人物,實際黨握軍權。他是皇帝身邊的人,此次來帶著監軍的意思,王信和王凱不敢與他相爭。 王信參加過對黨項的三川口之戰,當時主帥劉平和石元步一起被俘,他的兵馬幾乎未受損失,安然逃回。后來被追究責任,受了些挫折,這兩年才慢慢恢復。當年三川口之戰,就因為內侍黃德和而落得大敗,之后還被污蔑,差點替黃德和背鍋。有了那次教訓,王信對這些內侍有點怕,不敢固執己見。 王凱則初為管軍大將,在朝中的人脈不深,本就是麥允言的副手,只好乖乖聽命。 兩位管軍大將明明知道該怎么做,有一位麥允言在這里,反而處處束手束腳,無所適從。 第13章 殺良冒功 貝州城下諸將請圣旨,招撫城內百姓,讓朝廷意識到前線將領意見分散,王信不能服眾。一邊派內使何誠用攜圣旨到貝州,安撫城內百姓,一邊以權知開封府明鎬為體量安撫使到貝州,統一指揮。同時移滄州知州高繼隆為貝州知州,飛馬上任,填補那里的權力空缺。 明鎬未到貝州,即有城中百姓六百人趁夜出城。因為事出突然,統軍大將沒有及時約束,有一百余人被圍城官兵所殺,冒賊領功。消息傳出,貝州城下一時風聲鶴唳,一片肅然。 明鎬第三日到了貝州城下,被迎入大帳,諸將接風。 到了半夜,何城內悄悄到了明鎬大帳,通稟入,叉手唱諾。 分賓主落座,明鎬道:“閣主深夜到我帳里,不知有何要事?” 何誠用道:“諫議,下官奉朝命,赍圣旨,前來貝州招撫妖賊,安撫百姓。圣旨射入城中,當夜就有百姓六百趁夜出城,投靠官軍。不想城下官兵不盡力攻城,卻屠戳出城百姓,殺良冒功。頃刻之間,就有一百余人身赴黃泉,一時士庶嘩然。消息傳到城里,人人懼怕,城中再無敢言降者。似此等事,豈不是助賊守城?奈何統軍大將不聞不問,寒了人心,還請諫議主持公道?!?/br> 明鎬聽了臉色大變:“今日接風宴上,怎么沒有人提起此事?” 何誠用道:“幾位大將坐在那里,人人手握重兵,哪個敢提?諫議有朝命,指揮征討事,還有便宜從事之權,才能管得了這些。似我們這些人,不過是敢怒不敢言罷了?!?/br> 明鎬點了點頭:“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br> 何誠用叉手告退,回到自己帳里。他也是帶著任務來的,本來圣旨一到,百姓出城,是何誠用的功勞。結果一百多百姓糊里糊涂送了性命,自己到手的功勞飛了,咽不下這口氣而已。 何誠用離去,明鎬對帳外的親兵道:“去請龍神衛的王太尉來?!?/br> 親兵應諾,不大一會,帶了王凱進了帳里。 王凱在麟府路立功發跡的時候,明鎬正是河東路經略使,是他一手提拔起來。明鎬離任,舉薦了王凱為麟府路部署。不管從哪個意義上來說,王凱都是明鎬的自己人。 賜了座,明鎬沉聲道:“太尉,聽傳言,昨日有城中百姓趁夜出城,逃離賊巢,不想卻被圍城官兵殺良冒功。你們幾個統軍大將不聞不問,讓城中百姓再不信朝廷,可有此事?” 聽了這話,王凱騰地站了起來,叉手道:“諫議,確實有此事!” 見明鎬兩眼盯著自己,面色不善,王凱道:“不瞞諫議,此事是因事出突然,城中的百姓在出來之前,沒有知會官軍。夜晚突然開了城門出來,人人都以為是城中妖賊趁夜偷襲,上去殺了一氣。當然,兩軍相接,官兵肯定認出了是尋常百姓,不是妖賊。立功心切,還是肆行殺戳,誅殺一百余人。事后我們幾個統兵官商議,他們的功勞壓下,但也不過于追究?!?/br> 明鎬冷聲道:“我今日到貝州城下,其他人倒也罷了,你怎么不說?” 王凱道:“諫議遠來辛苦,我本想明日再說?!?/br> 明鎬好一會不說話,臉上陰晴不定?,F在貝州城下人際關系非常復雜,麥允言和王凱帶的龍衛、神衛是上四軍精銳,并不參與攻城,而是幾支軍隊的定海神針。王信帶的是守邊禁軍,與郝質帶的大名府禁軍是攻城主力,還有高繼隆統領的城外的禁廂軍,維持周圍秩序。 這些人中郝質官階較低,但他的上司賈昌朝是使相、北京留守兼河北路安撫使,正兒八經的河北路帥臣,明鎬只是前線指揮官而已。其余三人,王信是馬軍都虞候、高陽關路都部署,以管軍大將身任統領一路人馬,現在是貝州城下各軍部署。地位較低的王凱,現在也是管軍大將,與明鎬地位相等。因為有在河東路時的舊情,比較好指揮。其他幾人,有事明鎬只能商量著辦。 沉吟良久,明鎬道:“大軍作戰,軍紀要嚴!此事若不能依法嚴懲,城中百姓不安,難免與妖賊同氣連枝,攻城就難了。你回去與王太尉商量一番,那一夜參與殺戳的統兵官,必斬!” 見明鎬神情嚴肅,王凱高聲叉手唱諾,告辭離去。 離了明鎬大帳,王凱徑直到王信的大帳,通稟之后進了帳里。 宋朝的禁軍,地位最高的管軍大將有八位。分別是殿前司、馬軍司和步軍司的都指揮使或者副都揮使,分別稱殿帥、馬帥和步帥,地位與宰執相等。哪怕宰相面前也是橫杖唱諾,不必參拜。其他三位是殿前都虞候、馬軍都虞候和步軍都虞候,地位比宰執稍低,禮遇相等。其他兩位是捧日天武和龍神衛兩位四廂都指揮使,地位稍低于副樞密使,要高于四入頭。所以王凱的地位,如果在京城,還要比明鎬高一點。 禁軍之中,王信馬軍都虞候高于王凱的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以下級行禮。 分賓主落座,王信道:“夜色已深,不知太尉因何事到我軍帳?” 王凱把剛才明鎬跟自己說的話向王信說了一遍,道:“太尉,諫議說得明白,昨夜之事,必須對首惡明正典刑,不得姑息。如果有人阻撓,他就用便宜行事之權,奪其手下兵馬?!?/br> 明鎬以文官的身份,較低的官職,到貝州城下統領所有兵馬,所仰仗的就是便宜行事之權。除了幾位統軍大將不能殺,其他的將領,都可以軍法臨機處置,甚至軍前問斬。 王信聽了王凱的話,不由皺起眉頭:“我們大軍到城下,寸功未立,先殺屬下將領,只怕引起人心浮動。城中妖賊以妖言惑眾,軍中本就傳言滿天飛,軍法嚴了,只怕會出事端?!?/br> 王凱道:“太尉,諫議已動殺心,此事不得不行。諫議奉朝命統領城下各軍,初來軍中,殺幾個人立威也是常情。貝州之亂,朝野震動,如果我們不遵諫議之命,只怕——” 王信沉默不語。貝州離著京城并不遠,而且水陸交通方便,這里的一舉一動,第二天就會到朝中宰執大臣的案頭。離京城太近,威脅就大,所有官員的眼睛盯著這里。只要被朝廷認為阻礙了討賊,很可能就會被立即嚴懲,王信這位管軍大將也不例外。想起三川口之敗后自己的遭遇,王信心中嘆了口氣。有了那一次經歷,他可不想再被朝中的官員攻擊,背莫名其妙的黑鍋了。 想了又想,王信對王凱道:“諫議既然決心已下,我等又好說什么?明日選幾位指使出來,軍前問斬就是。此事只可到指揮使,不可再向上攀附?!?/br> 第14章 陣前殺將 東方剛剛露出一抹魚肚白,數騎快馬圍著貝州城奔馳,馬上騎士高聲喊著:“圣旨,凡貝州城內百姓,只要不從賊為害,一律不問!被裹挾從賊者,只要及時反正,既往不咎!有能夠助官兵入城者,不問官民,賞錢兩千足貫。若想為官,發給告身!” 幾騎快馬圍著貝州城跑了幾圈,又高聲道:“帥令,前日百姓出城,有不法士卒,殺良冒功。城中百姓,皆朝廷子民,豈可任加屠戳?今斬指揮使任良以下三十二人,以告死者之靈,息百姓之怒!” 太陽從東邊露出半個腦袋,城中百姓都知道了城外官兵要殺前日殘殺出城百姓的將領,很多人都跑到南城墻上,看城外情形。 只見城墻外面,數十官兵推了二三十個人來,每人背后插了一桿旗子,寫明姓事由。不過在城墻上看不真切,只看見一個監斬官,過不多久,砍了那些人的人頭。 人頭落地,城上一片歡呼,好多人出了一口氣。 王則昨夜與幾個親信喝酒到凌晨,此時睡得正香。一個護衛急急跑進來,高聲道:“大王,大事不好了!眾首領聚在前廳,等大王上殿議事!” 王則猛地坐起身來,帶著滿身酒氣,罵道:“直娘賊,剛剛睡下,什么人大呼小叫!” 護衛嚇得一哆嗦,上前小聲道:“大王,今日一早,城外官兵便派人騎了快馬,圍著城亂叫。說是前日有官兵殺良冒功,犯了軍法,在陣前斬了。城中百姓都上城頭觀看,人人叫好?!?/br> 王則道:“這有什么!那些官兵沒出息,斬了自是活該!” 護衛道:“大王,活不是如此說。官兵得了人心,只怕城中人心不穩,幾位首領焦急,說是怕城中百姓聽了蠱惑,逃出城去。他們正聚在前殿,等大王前去議事?!?/br> 王則沒奈何,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穿了衣服,帶了護衛,到了前殿。 宰相張巒和樞密使卜吉昨夜與王則飲酒,此時也是精神萎靡,渾身酒氣,面帶不悅。 有守城的首領報了城中的情況,王則對卜吉道:“樞密,守城是軍機大事,你有何主意?” 卜吉猶在半夢半醒之間,說道:“這有何難!可將城中的百姓編為伍伍為保,一人出城,其余盡皆問斬。如此一來,百姓之間互相看著,縱然有人要出城,也被看住,不敢動心思?!?/br> 王則聽了大喜:“樞密此計大善!有此良策,還有何憂?散了!” 貝州城里本就是個草臺班子,他們所謂的上朝理事,大多是從說話先生那里聽來的,也沒有什么規矩。王則說散,眾首領便就紛紛散去,按著卜吉的計策,對城中百姓編伍。 王則早就在貝州城里一樓一州,封了不知道多少個知州,劃好了地盤。當下張巒讓自己中書的手下擬了敕令,發到各知州去,讓他們對屬下的百姓編伍,事情倒也做得利落。 只是城中像樣的建筑都被彌勒教眾占住了,城中百姓的戶籍卻被扔到一邊,編伍的效果如何,那可就難說了。反正教眾里識字的人就不多,事情做個樣子,也沒有人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