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95節
杜中宵怔了一下,才拱手道:“謝相公賞識!只是下官年輕資淺,只怕——” 鄭戩擺了擺手:“火山軍雖同下州,其實不過一縣之地,你做過一任知縣,無所謂資淺。只是火山軍與契丹接壤,向來是用武將做知軍,換你去,當用心軍事?!?/br> 杜中宵實在不知道是該怨鄭戩,還是謝他。自己的性格,為政風格,跟他格格不入,勉強做下去確實對兩人不好。鄭戩是邊路大帥,職權不是一般知州可比,他也不想將就,有話直接說出來。不過雖然與杜中宵做事風格不同,倒也沒有難為他,去做知軍,實際是升官了。 看著鄭戩面色嚴肅,沒有什么表情,杜中宵實在摸不透這是個什么樣的人。 鄭戩淡淡地道:“我看過你為官履歷,其實做得最好的,是在永城知縣任上。到此地為簽判,多是處理各種疑難,可見夏相公也是這樣看你的。與其在這里諸事不順,不如去任一地主官,于你,于朝廷都是好事。最近契丹與黨項交惡,連番大戰,契丹吃了不少敗仗。沿邊各路,多留意契丹事務,以為這是本朝的機會,我卻不這么認為。正是因為契丹在黨項那里吃了苦頭,對本朝反不會示弱。難就難在,本朝也沒有什么辦法對付契丹,在邊境展示軍力又有什么用?又不能去打。你到火山軍之后,切記留意民生,讓邊境百姓安居樂業,不要與契丹人爭一時之氣?!?/br> 杜中宵拱手稱是。鄭戩的話已經講得很明白,不贊同夏竦年初邊境巡兵的做法。自宋立國,對契丹幾乎沒有勝績,展示兵力人家也不會怕你。他們敗于黨項,大宋敗得更慘,心理依然處于優勢。對契丹示威的結果,是契丹對大同府一線更加重視,布置更多兵力,對河東路的壓力更大。 夏竦和鄭戩誰對誰錯?杜中宵說不上來。這其間的關鍵,就是宋敢不敢與契丹開戰,哪怕是小規模的戰役,哪怕是小沖突。如果敢,夏竦就是對的,不敢,鄭戩的做法才合適。杜中宵一個幕職小官,對時局判斷怎么比得上一路大帥。他既不知道朝中的情況,對河東路的軍事實力也不了解,更加不清楚契丹那邊的兵力,這種事情,只能夠聽上面吩咐。 第48章 邀賞 火山軍位于黃河岸邊,境內溝壑縱橫,地形破碎,除了河谷地帶,幾無平地。所屬三千余戶,一萬多人,比以前杜中宵任知縣的永城還要小一些。北邊黃河對岸,便是契丹新設的寧邊州。 這里是對鎮契丹的最前沿,只不過地形崎嶇,不利于大軍行動,駐軍并不多,共有隸屬馬軍司的禁軍騎兵一指揮,另有廂軍步軍三指揮,不足兩千人馬。但對于一個三千戶的小地方來說,養這兩千兵馬已是不易,更不要說還有大量的鄉兵。 杜中宵離了并州,沿汾河而上,到岢嵐軍轉向西北。一出了太原周邊谷地,便就進入群山之中,再難見到平地。出了大山,便就是黃土彌漫,丘陵連綿,溝壑縱橫,往往走一日都不見人煙。 這是黃土高原的腹地,地形破碎,如果不是沿著設驛站的古道,走不多遠就要迷路。 直走了一個多月,才從群山連綿中進入黃河谷地,人煙一下子稠密起來。 走在前面的十三郎打馬返回,興奮對杜中宵叉手道:“官人,前方就是火山軍來迎我們的人。且在這里稍歇,他們前來拜見?!?/br> 杜中宵出了口氣,吩咐大隊人馬停下,對身邊保德軍的田都頭拱手:“多謝都頭相送,且在這里暫歇,飲一杯酒。若是沒有急務,便隨我入城,盤桓幾日?!?/br> 田都頭叉手:“知軍好意心領,下官須回去繳了軍令,不敢耽擱?!?/br> 杜中宵不好挽留,看前面河邊一棵大樹,便與田都頭一起到了樹下下馬。 保德軍在火山軍的南面,與火山軍相鄰,杜中宵進入河谷,首先到了保德軍境內。按照慣例官員上任,經過的州軍要派軍隊吏人迎送。這里地勢復雜,又與契丹相鄰,軍隊也多,保德軍派了田都頭帶了一都廂軍送杜中宵?,F在進了火山軍境內,田都頭任務完成,要回保德軍去。 在樹下等不多久,就見到前方一隊人馬急急奔來,足有數百人,聲勢不小。離著一百余步,那些人見到杜中宵旗幟,紛紛下馬,有十幾人快步向這里走來。 不多時,到了近前,紛紛向杜中宵見禮。 這是火山軍的主要官員,推官程文禮,錄事參軍潘振,兵馬巡檢孫丹,及幾個指揮和寨主。 火山軍是個小地方,官員不齊,與永城相比,也就多了幾個武將。 眾人唱諾畢,取了酒來,屬下官員敬畢,杜中宵向田都頭敬了一杯酒,就此作別。 略事修整,杜中宵帶著手下上馬,在火山軍一眾官員的簇擁下,沿著黃河東岸,一路北上。 黃河在火山軍境內蜿蜒曲折,沖出了一片谷地,轄下大部分的村寨,便分布在黃河谷地里。一路行去,杜中宵見經過的每個村子,村口都有兵馬駐立,遠遠行禮,對身邊的程文禮道:“推官,怎么這里每個村子都有兵馬么?我看他們軍容嚴整,非平常村民可比?!?/br> 程文禮道:“回知軍,這里是極邊之地,與契丹緊鄰,境內兵馬眾多。若以戶數而論,幾近一戶養一軍,非其他地方可比。除了禁廂軍,境內民戶多為鄉兵,寨寨如此,村村如此。此地民風彪悍,不是內地可比,鄉兵也多驍勇善戰,是以如此?!?/br> 杜中宵點了點頭,明白村口看見的都是鄉兵。按程文禮的說法,這里幾乎是全民皆兵了,跟自己以前待的地方都不一樣。這里的民戶,除了漢人之外,還有許多番戶,不過多年都與漢人住在一起,早已經漢化,分不出來了。不管番漢,邊地之民數百年來經歷戰事無事,民間尚武之風極盛。 行了約二十多里路,就見黃河邊上一座土城,灰撲撲地趴在那里,并不起眼。城外沒有人戶,與內地的情形迥然不同。若是在內地,城門處大多會形成草市,很多地方比縣里都繁華。原因簡單,百姓進城做生意是要交稅的,城門一帶則是灰色地帶。這里城門如此冷清,是邊地特有的風情。 早有快馬在前面報了城內,杜中宵一行離著城還有數里之地的時候,便聽鼓聲雷動,從城中涌出數百兵士來,沿著城門列陣。雖然只是數百人,但軍容嚴整,倒是頗有氣勢。 后面的禁軍廣銳指揮使吳文佐催馬上前,對杜中宵叉手高聲道:“知軍新官上任,城中兒郎們出城迎接。依例,當賜酒食衣物,還望知軍成全!” 杜中宵愣了一下,看著吳文佐叉著手,目光堅定地看著自己,顯然不達目的不罷休。這是不是成例杜中宵可是心中沒數,轉頭看身邊的程文禮。 程文禮的面色有些尷尬,道:“邊地辛苦,軍兵巡弋山間,時常奔波。往常知軍上任,多有賞賜衣物的。此事善政,還望知軍不要介意?!?/br> 看了程文禮的神情,杜中宵已經心中有數。以前火山軍的知軍多是武將,出于籠絡人心的習慣,應該是有人一到就賞賜,不過絕不是慣例。吳文佐如此做,只怕是看自己是個文官,把軍隊拉出來,先嚇一嚇,再詐點好處。當兵的眼里只認錢,是這個年代的頑疾。 想了想,杜中宵道:“火山軍禁廳軍近兩千,城中哪里會如此多的財物?此事有些難辦?!?/br> 吳文佐高聲道:“我們禁軍俱是馬軍,當戰最先,豈是廂軍可比!知軍盡管賞賜禁軍便了,廂軍不用理會。那些潑才沒半分用處,只會嚼馬谷,何必管他們?!?/br> 話音剛落,他的身后就有兩人高聲叫:“就禁軍是人,廂軍不是人么!” 一邊說著,一邊催馬上前,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架勢。 杜中宵冷眼旁觀,說話的是兩個廂軍的指揮使,很有可能他們的部下就駐在城內?;鹕杰妼傧碌谋ふ姸?,每處都有軍隊駐扎,禁軍還相對集中,廂軍就非常分散了。 見三人離得近了,杜中宵咳嗽一聲,高聲道:“既然是慣例,我自然會照做。此事不急,等我入城之后,查過府庫,再定下賞額,如何?既是在一地為兵,何必分禁軍廂軍?!?/br> 吳文佐冷笑一聲:“豈能不分?邊境一亂,上前打生打死的是我們禁軍,好處是拿命換來的!” 杜中宵面色平淡,道:“此事都有常例,爭也無益。你們吩咐下去,等我入城,再定賞格。出城迎接的軍兵,由各主官嚴格約束,不得生事。哪個敢無故喧嘩,擾亂軍紀,斬!——入城!” 說完,一催馬,當先行去。十三郎緊隨在后,手緊緊握住鐵锏,隨在身后。 第49章 因地制宜 火山軍城很小,衙門在中間,南北一條大街。杜中宵自南門入城,從列陣的兵士前行過,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衙門門前。隨著杜中宵一行入城,城外的軍兵高聲歡呼。 在衙門前下馬,杜中宵微出了一口氣。雖然自己一到,這些軍隊便就炫耀武力邀賞,好在軍紀還過得去,并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程文禮一眾官員,簇擁著杜中宵到官廳坐定,火山軍一眾官員上前參拜。官員退下,又有境內幾個小蕃部的首領,各自獻上禮物。無非是毛皮、山羊,地方貧瘠,也沒有什么好東西。 官員分文武分列兩旁,禁軍廣稅指揮使吳文佐上前,叉手道:“知軍新官上任,廣銳指揮轄下四百馬軍,聽憑吩咐!有我馬軍在此,數百里內盜賊不起,百姓夜不閉戶,上官安心!” 說完,眼巴巴地看著杜中宵,顯然是要賞賜。 杜中宵道:“指揮辛苦。我新來火山軍,諸事不知,事務紛雜,且等明日,查過府庫,看還有多少蓄積,酌情發給賞賜。你吩咐手下軍兵,安守軍營,不得滋事!” 賞賜不下來,吳文佐哪里甘心?站在那里叉著手,也不唱諾,也不退下。 其余三位廂軍指揮使一起出列,學著吳文佐,唱了個大諾。中間的宣勇指揮使龐勛笑著道:“我們邊地廂軍,與內地可不一樣,一般要上陣廝殺,打生打死。只是拿的軍俸,只是禁軍零頭。好在小的們不貪心,火山軍僻處邊地,錢糧艱難,知軍要發賞賜也不容易。若今日每隊能發壇好酒,盡情一醉,那便心滿意足了。知軍恩典,萬望成全!” 說完,看了站在當中的吳文佐一眼,帶著其他兩人,笑嘻嘻退下,顯然要看吳文佐的笑話。 吳文佐被幾個廂軍將領調笑一番,心中惱怒,瞪了他們一眼,才悻悻唱諾退下。 看吳文佐通下,杜中宵道:“軍中賞賜,是必須查點過府庫再發的。今日我新官上任,慶賀一番總是難免。推官,若是衙門里還有好酒,發給軍中,算我一點心意?!?/br> 程文禮上前低聲道:“知縣,本軍雖小城,因駐軍多,釀酒一向不少。只是北地酷寒,自幾年前流行白酒,便受本地軍民喜愛。他們說的好酒,實際是指白酒,城中實在已經不多。水酒倒是還有不少,只是軍中不喜歡,若是發下去了,只怕他們鬧事?!?/br> 杜中宵怔了一下,道:“既然有水酒,怎么會沒有白酒?” 程文禮耐心解釋:“知軍有所不知,白酒是從酒糟里蒸出來的,所得不多。似本縣這種地方,都是釀出水酒太多,賣不出去,只有酒糟能蒸白酒是好物?!?/br> 杜中宵聽了,不由笑道:“我怎么會不知道,這從酒糟中蒸酒的法子,還是我家獻上朝廷的呢!只是你們不知道,有酒糟,有水酒,制白酒還不容易?出來的白酒,還強似糟白酒呢!” 程文禮聽了,不由愣住,沒想到新來的知軍是個釀酒的行家。蒸糟白酒的方法是朝廷發下來的,州州如此,還沒聽說過用水酒也能制白酒。 火山軍不過三千余民戶,就有近兩千禁軍廂軍,軍隊在人口中占比極高,酒的銷量遠不是內地州軍可比的。之所以如此,一是軍隊好酒,他們每月拿著軍俸,又有余錢。再一個,雖然不是有意,朝廷也用酒這種物資,從軍人手中回收現錢,是一種小的經濟循環。 問清楚了城里水酒存量極多,杜中宵對程文禮道:“此事不需愁了,一會我教你們用水酒制白酒之法。此法極是容易,今天便就發酒,免得城中軍兵一肚怨氣?!?/br> 程文禮拱手唱諾。退下之后心中疑惑,水酒怎么制出白酒來。 錄事參軍潘振上前,報了火山軍的人戶、錢谷,約略說了個大概。孫丹上前,則報本軍的丁壯弓箭手,及周邊的寨堡?;鹕杰娙笓]廂軍中的壯城指揮,實際也隸孫丹之下,不過龐炳跋扈,拉攏了壯城指揮使,壯城指揮孫丹輕易指揮不動。 這只是個儀式,屬下文武官上來露個臉,表示從現在開始,杜中宵便就是火山軍長官了。 眾人退下,杜中宵道:“一應事宜,明日辦理。今夜后衙設宴,請諸位飲一杯酒。另從衙門庫里搬酒到軍中,一隊一壇計,以為慶賀。各主管約束屬下,不得醉酒鬧事。有犯軍令者,斬無赦!” 眾人叉手唱諾,紛紛退出官廳?;鹕杰娛莻€小地方,官吏之中又有武將為主,這極草率的歡迎儀式也很不嚴肅,還沒有出官廳,官員中便就嘻嘻哈哈,讓杜中宵看了皺眉。 推官程文禮走在最后,看杜中宵臉色,搖了搖頭道:“知軍,邊地為官清苦,一般的官員都不愿意到這里來。衙門里的這些官員,不知上下禮儀,如此習慣了,勿怪?!?/br> 杜中宵起身,隨口道:“無妨,禮儀粗疏倒沒有什么,做事不要亂來就行。走,我們去看酒?!?/br> 程文禮快步出了官廳,喚了潘振,一起引著杜中宵,出了衙門。 小城不大,只有一座像樣的酒樓“九曲閣”,就在衙門旁邊。這也是火山軍的官酒樓,城中百姓和軍中消費的酒,全是由這里釀造。 今日杜中宵新官上任,九曲閣特意結了彩樓,門口甚至還站了幾個女妓,懶洋洋地靠在彩樓邊。城里的幾個富戶,以迎接新官上任為名,在這里擺了酒筵,也不知請些什么人。 幾人從后門了進了九曲閣的后院,現役衙前也是酒樓主管的周新田迎上來,行禮唱諾。 程文禮道:“這是新任知軍杜官人,因城中乏白酒,特意到你這里來。你這里還有多少水酒,全部搬到制酒的地方,知軍官人教你們制白酒?!?/br> 周新田滿臉堆笑,口中道:“ 官人說笑,從沒聽說水酒還能制成白酒。白酒一斤的價錢可買水酒近十斤,若是能制成白酒,哪個還會釀水酒?” 程文禮瞪了周新田一眼,周新田急忙閉嘴,招呼小廝搬運庫里的水酒。 此時正是制酒的時候,制酒的地方鬧哄哄,數十人正在忙碌。這是火山軍衙門最大的收入來源,除了主管周新田,日常還有吏人在這里專門坐鎮。見到杜中宵一行來,急忙上前見禮。 一進門,杜中宵便就見到中間的地方堆了大量酒糟,旁邊兩個大甑,底下火燒得正旺。 程文禮指著大甑道:“知軍且看,本地軍民酷愛飲白酒,釀的很多水酒就是為了制酒糟,為了從酒糟中蒸白酒。不知知軍有何妙法,能夠從水酒中制出白酒來?” 杜中宵笑道:“你們現在如何從酒糟中制白酒?” 程文禮拱手:“回知軍,是甑下加水,酒糟中的白酒被水汽所逼,后邊收起來?!?/br> “著啊,既然是甑下加水,蒸了酒糟之后便出白酒,那么你甑下不用水,而用水酒,不就從水酒中制出白酒來了?此法簡單之極,只是你們沒有想而已!” 程文禮一時怔住,喃喃道:“這如何行?用酒代水,豈不是連水酒都沒有了?” 杜中宵大笑:“水酒沒有了,但制出來的白酒多了??!而且從酒糟中制白酒,酒蒸過就沒用了。若是用酒代水,蒸過酒的酒糟依然可以用,豈不方便很多?!?/br> 蒸酒的目的是為了把酒精蒸出來,不管酒精是在酒糟里,還是在下面的酒里。之所以用酒糟,是因為酒糟的物理性質,剛好能對酒精過濾提香,后面恰好出來的是白酒。這種方法更進一步,便就是不制水酒,而直接把發酵的酒糟蒸餾,就是后成的固體發酵、固體蒸餾了。 杜中宵最早制糟白酒,是為了對酒糟廢物利用,并不是只能從酒糟中才能制白酒。中原地區因為地理風俗,并不喜歡濃烈嗆人的白酒,就一直堅持制糟白酒。這辦法傳到北地來,民俗不同,大家更喜歡喝烈酒,再拘泥于糟白酒的制法,就不合時宜了。 程文禮雖然不信,卻不敢反駁杜中宵的話,只好吩咐工人,把一座大甑中的水換成酒,蒸一蒸看。 見工人要把甑中的酒糟換掉,杜中宵道:“下面的水換成水酒就好,糟就不必換了?,F在城中是水酒太多,酒糟不足,只好將就著用?!?/br> 第50章 好酒 竹管嘀嘀嗒嗒出來酒,潘振讓工匠接了,輕輕抿了一口,面色怪異,低聲對程文禮道:“推官,出來的委實是白酒。不過,味道卻更加濃烈,少了一點香味?!?/br> 程文禮接過杯子,輕輕喝了一口,皺著眉頭,說不出話來。 杜中宵道:“怎么,出來的酒不過烈么?” 程文禮搖了搖頭:“烈是盡夠烈了,只是太過嗆人,比以前的白酒,少了些香味。不瞞知軍,下官是不喜歡這種酒的。不過城中軍漢,他們喜好與我們不同,倒也未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