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陸上錦爬進改造潛艇之后就動不了了,僵硬地抱著保溫箱,指尖緩慢碰觸cao縱盤,混著海水的血水順著面板往縫隙里淌。 夏鏡天從隔水門翻進來,扣上防護帶把小灰兔綁在折疊板上,坐上駕駛位,飛快cao作控制盤。 “不會開就換我?!标懮襄\隔著防彈隔水玻璃緊盯著基地入口,大批保全部隊戰士循著他們的蹤跡追了出來。 “放心。學校無人機大賽我還得了特等獎” 改造潛艇啟動,同時收到重力cao縱,極快上升。艙中壓力平衡速度小于上升速度,外部壓強銳減,陸上錦嗓子里悶出一口血。 蜷縮在折疊板上的小灰兔緊緊抓著防護帶,兔子本身就容易受到驚嚇,小灰兔鼻尖小幅度抖動,被海水打濕的小耳朵無精打采地貼著脖頸滴水。 陸上錦撐著地坐近了些,捻了捻小灰兔的耳朵,把里面沾的海水擦干。 小兔子的耳朵不能進水。 改造潛艇沖出海面,立刻啟動排水閥,螺旋槳順軌道上移,涂裝游隼家徽的直升機甩著流水加速上行,消失在海平線以外。 低空有十來架獅紋殲擊機護航,一看就知道是夏憑天弄過來的。 陸上錦扯下上身撕爛的武裝服,只剩一件濕透的黑色緊身背心,緊貼著背部和腹部每一塊劃分清晰的肌rou輪廓,從右肩到背廓留下三道血rou模糊的爪痕。 他咬開注射槍封口,往血脈曲張的手臂上扎了一針腎上腺素和一針解毒劑,仰起的脖頸血管繃出泛紅的幾道筋,汗液混著海水順著喉結淌進鎖骨深窩。 緩了一會,陸上錦扔給夏鏡天一份解毒劑。 夏鏡天正驚險地cao作直升機:“別動,沒空,cao?!?/br> 陸上錦低低喘了一口氣:“……有自動導航?!?/br> 夏鏡天愣了一下,把自動導航的按鈕壓了下去。 直升機飛行逐漸平穩。 夏鏡天終于松懈地癱在駕駛座上,翻開一截衣袖,小臂上被鱗甲刮出來的口子淌著黑血,邊緣被海水泡得泛白。 不看傷口還好,看一眼就立刻覺得疼得要命,摸索著拿起地上的解毒劑針槍,針尖指著自己小臂的血管,顫顫巍巍對準了,咬牙打了進去。 速效解毒劑在三秒內起效,很快與進入體內的毒素起了反應。 科莫多巨蜥的唾液本身帶著毒素,與a3腺體結合后又得到了相應的增強,速效解毒劑只能暫時抑制毒素擴散,必須前往最近的醫院清洗傷口注射解毒血清。 夏鏡天緊攥著受傷的小臂,略微松一點勁兒都痛苦不堪,傷口痛癢難忍,像在刀口上撒了幾條蠕動的刺毛蟲。 “噢、我他/媽……”夏鏡天從駕駛座翻下來,緊攥著血管暴脹的小臂滾到地上,蜷著身子拼命忍著。 他抬頭看了一眼陸上錦,陸上錦貼身的黑背心被刮出不少口子,腹部和背后刻印著細密的齒痕,緩緩向外滲著毒血。 肩上的三道并排的爪印傷得最重,外翻的血rou中隱隱可見森白的骨頭。 他望著海平面,冷峻的眼睛里浮著一層夏鏡天看不懂的憂郁淡漠。 陸上錦感覺到打在身上的目光,像注意到老鼠,默默把眼瞳轉了回來,看了一眼夏鏡天。 “看什么?!毕溺R天端坐起來,竭力裝作沒那么疼。 陸上錦從折疊板底下摸出一塊壓縮餅干,扔到夏鏡天腿窩里,眼神譏誚:“貓糧?!?/br> 夏鏡天臉色越發不好看:“獅子?!?/br> “沒長大之前都一樣?!标懮襄\撕開一袋壓縮餅干,掰下一塊塞到小灰兔嘴里,“還差得遠?!?/br> 陸上錦側坐在折疊板邊,略顯疲倦靠著內/壁,臉上病態的僵白并沒有因為注射解毒劑而緩解多少。 他閉上眼睛,緩解過度使用極限視力帶來的副作用。 但只要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會浮現那頭科莫多龍,他后頸上跳動的腺體,是葉晚。 至今仍然記得父親在彌留之際的規勸。 “別讓言言像我一樣,傷心到最后,都忘了心長在哪兒?!?/br> 陸上錦睜開眼睛,把小口吃壓縮餅干的小灰兔抱起來,摸了摸臉頰。 小灰兔正認真嚼餅干的小嘴頓了頓,眨著大眼睛看陸上錦。 omega是美好純凈的小東西,他們或謹小慎微,或溫柔強大。為什么會作為資源被掠奪,作為生育機器成為上位者的繁衍工具和戰斗機器,即使是a3級別的omega,面對數量龐大的掠奪者也難以抗衡。 “應該有人保護你們?!标懮襄\腦海里掠過這個念頭。 “嗯?然后與世界各大財閥為敵?”夏鏡天懶洋洋枕著尚且完好的那只手,“和我初中二年級的夢想一樣,我當時也覺得酷極了,可愛的omega是全人類的天使?!?/br> “對了,你爹到底想干什么?” “陸凜是軍火瘋子,我爸是葉晚?!标懮襄\痛恨自己身體中的血液來源于陸凜那么惡心的人。 陸氏以軍火生意發家,發災難財戰爭財是家族傳統,直到陸上錦這一代,金盆洗手改頭換面。 看來陸凜打算重cao舊業,這一次的目標是生物武器,范圍覆蓋全球。 兩人心思各異。 夏鏡天靠在另外一邊發呆,現在再翻手機,連一絲一毫的通訊記錄都沒留下,與顧未的最后一條消息還是搶救言逸那天半夜的閑聊。 “顧未……顧?!毕溺R天撓了撓頭發,想問問他哥,在消息框里打了一行字之后又刪了。 還不如自己去酒吧問。 海底基地的保全部隊追至設定范圍邊緣,得到警報解除的命令。 陸凜在總控制室里盯著屏幕上遠行的直升機。 這次的實驗結果差強人意。本以為用兒子的信息素激發能夠促進葉晚的腺體再次升級,或是與科莫多龍融合為一體。 “晚晚……”陸凜盯著另一個監視屏畫面里暴虐撕咬試驗臺的科莫多巨蜥,失望道,“你變弱了,你從前是無敵的?!?/br> “你不美了?!彼z憾念叨。 總控制室深處安放著一方疊加三道電柵的監獄籠,監獄籠里扣著一個alpha,雙手被銬,處境狼狽但仍見氣度不凡。 籠中的alpha雙手交疊搭在審訊椅放下的桌面上,哼笑了一聲:“曾經你追求葉晚的時候浪漫得讓人頭皮發麻。我以為你至少不會這么對他?!?/br> 陸凜轉過靠椅,輕托眼鏡金絲邊框:“葉晚是個迷人的omega,但不妨礙我做更重要的事情?!?/br> alpha輕聲哂笑:“你最重要的事,是把一個國際維和組織變成私有的軍火庫?!?/br> 他笑時露出兩顆犬齒,眼睛泛著淡綠熒光。腺型是基奈山狼。 “我發現,冷凍室的保全系統和通風口通道被遠程遙控打開了?!标憚C悠哉倚靠在轉椅中,長腿/交疊,篤定道,“最高權限被使用過?!?/br> “除了你……顧總指揮,到底誰還有最高權限?!标憚C話音輕緩,聽來讓人毛骨悚然,“難道你那兩個兒子,到現在還沒死絕嗎?!?/br> 陸凜抬起手槍:“如果這世界上還有其他人能使用pbb最高權限,我真的不用留著你耗費這么長時間?!?/br> “顧遠之,這是我最后一次詢問?!标憚C輕聲笑,“我會找到他的,一個覺醒變異的廢物,顧家的恥辱,對嗎?!?/br> “他不是恥辱?!鳖欉h之微笑,“他是我的驕傲?!?/br> 陸凜扣了扳機,直到子彈炸裂顱骨,顧遠之巋然不動。 已經進了五月,日光曬在皮膚上隱隱灼人,別墅外滿園的摘星月季盛開了一整面墻。 陸上錦的別墅周圍停了一圈急救車,兩架安菲亞派來的救援直升機等在庭院外。 畢銳競靠著自己的法拉利抽煙,夏憑天煙都顧不上抽,一腳踹在救援直升機底盤上,破口大罵:“小犢子,等他回來我扒了他的皮!真他/媽的長本事了,毛兒都沒長齊還扯個屁的英雄救美,我告訴他,別讓我逮著,我活活捏死他,cao!” 夏憑天眼底下兩團烏青,往日風流多情的眼尾長了細紋,短短幾天滄桑了好幾歲。 當初聽見夏鏡天沒回學校,跟著陸上錦跑太平洋去了,差點兒就當場昏厥,派人去追,終究晚了一步,眼看著涂裝游隼家徽的直升機入了海。 畢銳競輕輕吐了口煙氣:“你陸哥在呢,他有分寸,肯定把寶貝疙瘩原樣帶回來?!?/br> “是??!人家救媳婦兒天經地義啊,我們家這祖宗湊個屁的熱鬧啊?!毕膽{天咬牙切齒挽袖子,不斷低頭看表,“夏鏡天就欠被拴家里,天天揍一頓,飯也甭吃了,今天要不打斷他一條腿,我他/媽跟他姓?!?/br> 遠方嗡鳴聲接近,一架直升機緩緩在別墅頂層停機坪降落。 十分鐘后,夏鏡天先跑出來,一身破損零落的防彈衣戰術腰帶,左手抱著一小孩兒,右手提著保溫箱,活像回老家過年的新兵蛋子。 夏憑天忽然眼睛就熱了,等到夏鏡天把保溫箱和小灰兔都交給鐘醫生,過來站在他跟前兒沒心沒肺地挑釁一笑:“嗨哥,你這要哭不哭的樣兒真娘們兒?!?/br> 夏憑天閉了閉眼,揉著太陽xue上了車,沒說一句話。 陸上錦下樓的時候順手拿了件風衣外套披上,用來掩蓋自己身上狼狽的累累傷痕。 他目送鐘醫生領著幾位護士緊急護送干細胞上救援直升機,扶著畢銳競的肩膀緩了緩勁兒。 畢銳競扶他朝直升機那邊走:“牛逼,單槍匹馬闖pbb,這事兒能吹一輩子?!?/br> “不算單槍匹馬?!标懮襄\抬手跟畢銳競握了握拳頭,“小奶貓還幫了點兒忙?!?/br> 陸上錦一直撐著沒睡,到安菲亞之后,不讓急救的護士靠近自己,一個人站在大廳里等著。 言逸被推出來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跟著,掌心在衣服上反復蹭干凈,一邊追一邊輕輕握了握言逸的手。 “哥在外邊等你?!标懮襄\溫柔望著他,一顆心都軟得恨不得讓言逸醒來隨便搓扁揉圓。 腺體干細胞克隆移植也是有失敗率存在的,干細胞并不能獨立分裂成腺體,必須有相應基因型的人類作為載體完成分化,如果發生載體排異反應,干細胞連同載體人類會一起消亡。 一直等到手術室的門合嚴了縫隙,陸上錦才松了弦,眼前發花,背靠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剛剛在救援直升機上包扎的繃帶又被傷口滲的血給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