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婚契 第37節
馬車已經駛到了城外,沒了住宅建筑和人群,騎馬成了暢快事。謝臨和一個女郎共乘一騎,女郎回過頭看他,不知道說了什么,引得他哈哈大笑。 謝臨望過來,笑得露出一排白牙齒,大聲打招呼:“表嫂!” 紀云梔含笑頷首:“六殿下?!?/br> 坐在謝臨身前的女郎轉過頭來,紀云梔看清了她的長相。是個清秀的姑娘。 謝臨驅馬趕到馬 車旁,朝里面望去,問:“我哥在?” “在的?!奔o云梔將車帷挑高一些,露出馬車里的陸玹。 陸玹瞥過來,看見謝觀身前的女人,立刻皺了眉,他不咸不淡地開口:“軍中也不去,這日子倒逍遙?!?/br> 謝臨一愣,趕忙說:“月底就回去?!?/br> 陸玹已經收回視線,沒有再與陸玹交談的意思。謝臨摸了摸鼻子,嬉皮笑臉對紀云梔道:“過年還沒去陸家做客,過兩日登門拜訪?!?/br> 他調轉馬頭,一聲提音的“駕”,朝著另一個方向飛馳而去。 紀云梔望著兩人一馬的背影遠去,放下車帷,問陸玹:“那個人就是雨娘嗎?六殿下將人救出來了?” 陸玹點頭。 紀云梔有點意外。人人都說六殿下被一個青樓女子迷得魂不守舍,紀云梔潛意識里以為會是一個容貌出眾的大美人,卻沒有想到那女子的容貌只是清秀。 紀云梔喃聲:“看來六殿下對這位雨娘姑娘是非常真心的?!?/br> 陸玹抬起眼皮望向她,接話:“這樣的真心只有愚蠢?!?/br> 紀云梔抬眼對上他的視線,抿著唇沒接話。 陸玹似乎意識到不該和紀云梔談論這個,他移開了視線,欠身拿起小方桌上的提壺,倒了一杯溫熱的水,遞給紀云梔。 回到陸家,紀云梔立刻去了凈室拾弄一番,之后就因為覺得有些腰酸腿疼,在床上偎著。昨晚沒睡好,她躺在床上沒多久,便慢慢睡去。 陸玹去了一趟鶴青堂。 陸善靜正陪在老太太身邊,祖孫兩個有說有笑,丫鬟傳話說陸玹過來了,陸善靜立刻站起身,說:“祖母,二哥找你有事,那我下次再來陪祖母說話?!?/br> 老太太知道府里的幾個孩子都怕陸玹,她有些無奈地點點頭,看著陸善靜快步往外走。 陸善靜還是正面遇見了陸玹,她拘謹又規矩地喚了聲:“二哥?!?/br> 陸玹頷首,也沒看她,從她身邊經過往屋里去。 陸善靜松了口氣,快步走人。 “聽說你陪云梔去瞧了紀家的宅子?都安排妥當了吧?”老太太問。 陸玹走過去在椅子里坐下,道:“云梔安排得很周到細致?!?/br> 老太太笑著點頭:“她用心辦的事兒,那肯定不能出差錯?!?/br> 丫鬟端水上來,將一杯溫水置于陸玹手邊。 陸玹問:“祖母,我過來是有事問您。當初紀家離京為什么沒帶云梔走?” 老太太怔了怔,道:“你不是都知道嗎?云梔小時候身體不好,不能長途跋涉,受不了舟車勞頓?!?/br> “只是因為這個?我怎么記得她弟弟也一樣身體不大好?!标懌t道。 老太太沉默半晌,才道:“男孩子更皮實些嘛?!?/br> 陸玹沒深究老太太這話幾分敷衍,而是又道:“紀家這些年的書信也少,似乎從來沒有接她回家的意思?!?/br> 老太太嘆了口氣,說:“管他們是怎么想,反正云梔現在是咱們陸家的人了,他紀家就算要接人走也接不走了?!?/br> 陸玹深看了老太太一眼,一時之間倒也沒分清祖母是不是有意隱瞞什么,又或者只是他多心了。 陸玹站起身來,道:“我那邊還有些事情,就不多陪祖母了?!?/br> 老太太點頭。 她目送陸玹往外走的背影,在陸玹將要邁出門檻前一刻,老太太突然開口:“頌焉?!?/br> 陸玹轉過身來,問:“祖母有什么吩咐?” 老太太突然不知道怎么說,她頓了頓,才道:“對云梔好些。多疼疼她?!?/br> “那是自然?!?/br> 老太太笑起來。她突然想紀云梔能嫁給陸玹,能繼續留在陸家,確實是很好很好的結果。 那孩子嫁到別人家里去,她必然是要不放心的。 人吶,這輩子不能一直一帆風順,也不能一直命苦,總會時來運轉。 老太太轉而想起紀家,她皺起眉,眼里浮現嫌惡。 老太太看著走過來添茶的李嬤嬤,生氣道:“現在有臉上門攀親了!當真是一點臉面也不要了!” 李嬤嬤寬慰:“到底是親生骨rou。這血親關系,是斷不了的?!?/br> “這是看云梔嫁得好!”老太太冷笑,“你等著瞧吧,紀家一定要求頌焉辦事的。要么給老的求個留京的官兒,要么給小的求個從仕的敲門磚!” 李嬤嬤勸慰:“您且放心,二爺那么鐵面無私的人,誰能從他那走關系?當年老爺公務出了差錯,降職挨罰。那是親爹呀,二爺都沒說一句話,完全不管。再說了,云梔也不是個糊涂的。這段日子,那些想從她走關系的人,全給擋回去了,她心里明鏡似的?!?/br> “你不明白,哪個孩子心里不念著爹娘?云梔只是不說出來罷了?!崩咸珖@了口氣,“可憐的孩子心底對她爹娘還有幻想呢!” 夜里,紀云梔突然魘著了,哭著醒過來。 陸玹隱隱聽見她囈語著從口中蹦出幾個詞,一會兒說好黑,一會兒說好冷。 陸玹立刻坐起身,起身下榻點了屋內的燈,讓屋內明亮起來。他回到床榻上,拉過一旁的被子將紀云梔的身子裹起來。 “還冷嗎?”他抱著紀云梔,低頭看她。 紀云梔睜開濕漉漉的眼睛,意識不清地望著陸玹。好半晌,她才慢吞吞地搖頭。 “夢見什么了?”陸玹給她擦眼淚。 “下雨了……”紀云梔低落的小聲說。 “下雨?下雨有什么可怕的?雷雨?暴雨?”陸玹抬起紀云梔的臉,檢查有沒有將她的眼淚擦干凈。 紀云梔轉了轉臉,掙開陸玹的手,她將臉貼在陸玹的胸膛,雙臂環擁著他腰身,嗡聲說:“好大的雨,好黑的路。反正就是、就是很可怕?!?/br> 陸玹想了想,隱約記得祖母曾提過紀云梔小時候怕打雷。 他寬大的手掌輕輕拍著紀云梔的脊背,哄上兩句:“還沒到下雨的時節,也沒有雷?!?/br> 他低頭去看紀云梔,見她趴在他胸膛,似乎已經重新睡著了。 陸玹便沒動,由著她這姿勢繼續睡。 第二天一早,紀云梔和陸玹便去了外面的宅子,在那宅子里等紀家人。 又派了小廝去城門口等消息。 紀家人中午到的。 第39章 039 紀云梔忐忑相迎,立在院門外,看著馬車逐漸駛近、停下來。 馬車里的人陸續下車。 紀云梔微微睜大了眼睛依次看去,努力讓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人重疊??上в洃浱b遠太模糊,她怎么也辨不出來。站在面前的這些人,于她而言完全是陌生人。 幸好主仆有別,憑著衣著打扮,她也能認出來應該誰是她的父親、母親。甚至也能認出來她的弟弟。她母親身邊站了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紀云梔卻是猜不出她的身份了。 “賢婿!”紀英毅開口第一句話是對陸玹說的,“久聞英名,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成為一家人,真是榮幸??!長女自幼不在身邊教導,若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你就直接教她便是?!?/br> 紀英毅說話的時候,紀云梔安靜地打量著他。這個人就是自己的父親?可惜了,她看了又看,還是很難將面前的男人和父親這個身份聯系起來。 陸玹聽了紀英毅這話,心里不大滿意。他不動聲色地開口:“天寒,進屋說話?!?/br> “好?!奔o英毅滿臉都是笑。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庭院,往堂廳去。 紀英毅和陸玹走在最前面,紀云梔落后半步跟在陸玹身后。她以為自己見到家人會很激動,真到了這一刻,她卻覺得自己心里異常平靜,仿佛成了局外人。 紀英毅比陸玹沒有年長幾歲,身份地位又相差懸殊,紀英毅萬萬不敢在陸玹面前擺出半分岳丈大人的架子。 他有心攀談,思來想去,夸贊:“這庭院真是不 錯,陸家有心了!” 他的夫人許氏也在后面附和:“是,簡直大變樣,又氣派又精致?!?/br> 陸玹道:“這是云梔一手打理出來的,陸家并沒有插手?!?/br> 紀英毅愣了一下,這才回頭看向自己的女兒。剛下車的時候,他掃過紀云梔一眼,而后全部心神都放在陸玹身上,這才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女兒。 他笑笑,道:“梔梔一眨眼長得這么大了,和小時候比簡直大變樣,看來在陸家這幾年過得不錯,讓陸家cao心了?!?/br> 跟在許氏身邊的小姑娘突然抬起頭往前望。許氏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姑娘重新低下頭。 紀云梔對父親微笑著,說:“姨奶奶對我很好。陸家這些年養我育我,確實cao心良多?!?/br> “是。這恩情你要記在心里?!奔o英毅叮囑。 紀云梔乖順地點頭,心里卻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她一時之間沒弄明白這種不舒服是為了什么。 紀云霄快步往前邁了兩步,走到紀云梔身邊,喊她:“姐?” 紀云梔聽著他的聲音,心里有一種奇怪的觸動。她轉眸望過來,望著這個和自己同時出生的胞弟,露出今日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雙生,紀云霄給她的熟悉感,竟是比父親和母親給她的熟悉感更多些。 紀云霄也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這就到了待客的堂廳,紀云梔也沒有和紀云霄多說,帶著眾人入座。 紀英毅看陸玹先坐下,才有些忐忑地去坐主位。許氏挨著紀英毅坐下,目光落在紀云梔的身上。 幾個婢女端上來茶水和點心。 紀云梔溫聲細語介紹著茶是什么茶,點心是什么點心。 許氏看著女兒溫婉淑雅的舉止,心里有些意外。她沒有想到這個女兒能好好長大,看來陸家老太太是真的花了心思養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