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婚契 第24節
紀云梔恍然。她聽說太子接連夭折了幾個兒子,如今膝下就這么一位皇太孫,金貴著呢。 紀云梔收回視線,登上馬車。她被安排和另一位武將夫人同車。 車隊還沒啟程,太后身邊的秋玉過來請人。 紀云梔在所有人的矚目下,登上了太后的馬車。 太后的馬車里,還坐著皇太孫?;侍珜O低著頭,像是剛被訓斥過。 太后抬眼看紀云梔,慈愛地笑著,道:“頑孩子太吵,還是這樣貌美如花的姑娘家伴在身邊,心里才舒坦些?!?/br> 紀云梔甜甜一笑,柔聲:“皇太孫這個年紀,越是愛動頑皮,越是身體健康長得好呀?!?/br> 這話,太后愛聽極了。她哈哈笑起來,朝紀云梔招手,讓她挨過來坐。 車隊朝承天寺駛去,一路上,紀云梔三番五次將太后逗得展顏。自小借住陸家,紀云梔早就練就了甜嘴哄長輩的本事。 “剛成親就讓你來作陪,也不知道頌焉樂不樂意?!碧笮χ?,“大正月里,他沒有那么忙,整日見這個見那個吧?” 紀云梔心里警惕起來,她一時之間分不清太后這話是出于長輩的關心,還是從她這里探口風覓陸玹行跡。 她明眸晃動,赧然小聲:“太后,我不知道。其、其實……我都不敢和他說話的……” 太后瞧著她這小女兒家的嬌態,微愣之后,哈哈大笑,像是想起遙遠的年少時光,心里一下子變柔軟。 不遠處,一隊刺客匐于山間,逐漸拉滿弓弦。 第24章 024 第二十四章 “你把他抱下來,別讓他探頭探腦,吹著冷風?!碧蟮?。 紀云梔起身走到馬車另一邊的長凳前,沒有直接將皇太孫抱下來,而是柔聲說:“小殿下,我們來吃點心吧?!?/br> 皇太孫謝昭回過頭,問:“有什么吃的?甜嗎?” “有好多種點心,我都叫不出名字來,小殿下來瞧瞧可認識?” 謝昭立刻沒興趣望窗 外,湊到桌前,去瞧桌上的點心?!澳憬胁怀雒??這個叫千山萬鶴糕、這個叫萬壽無疆、這個是……青……” 紀云梔莞爾,將車帷放好,坐到謝昭身邊,仔細去聽他介紹。 見謝昭叫不出來名字了,她問:“哪個最好吃呀?” “這個!”謝昭小手一指,指向一碟梅花形狀的糕點。他親自拿了一塊,遞給紀云梔。 紀云梔接過來咬了一小口,彎著眼睛點頭:“是很好吃呢?!?/br> 謝昭笑起來,臉上浮現幾許驕傲之色,好似在說:看,我介紹的必然不會錯! 紀云梔又從幾種糕點里挑了一塊酸酸甜甜的蘋果醬餅遞給謝昭吃。 太后在一旁看著,眉眼帶笑。 車外,藏身于山石灌木之間的刺客,隨著謝昭將頭縮回馬車,而放下手里的弓箭。 黃昏時分,車隊才到承天寺,所有人都被有序地安頓下來。 紀云梔打量著不大卻整潔禪意的房間。她坐了大半日馬車,腰酸背痛,趕忙在窗下的矮炕坐下。她推開窗戶,瞧見一片雅致的假山石林,石林之上淋著雪。方方正正的一扇窗將雪景收進來,她頓時覺得心曠神怡,身上的疲乏也解去不少。 她瞇起一只眼睛,伸手比量著,甜笑道:“到了夜里,月光再從山石中間那個孔洞漏進來,就更雅致啦!” 言溪想象了一下,點頭附和。 月牙兒笑嘻嘻地說:“二奶奶還是先點膳食吧。喏,這是寺里提供的單子。天氣冷,太后的意思是各吃各的,自己點?!?/br> 紀云梔隨意掃了一眼,道:“這么冷的天兒,當然是吃熱氣騰騰的素面啦!” 言溪起先不懂,一共三個人,月牙兒怎么端進來四碗陽春面。 然后她便看見紀云梔很快吃完了第一碗,繼續吃第二碗。 感受到言溪的目光,紀云梔彎著眼睛對她笑,道:“累了一天當然要多吃一些呀?!?/br> 言溪看著紀云梔大口吃面吃得極其香甜的樣子,恍惚間覺得這陽春面是罕見的人間珍饈。她再咬一口,竟也神奇地覺得這面很香。她一向胃口很小,今日難得把一大碗面吃完,甚至連湯也喝得一滴不剩。 晚上,紀云梔沒急著歇下,偏要等月光漏過石林。冬日的山寺,開著窗戶,那冷風是呼呼往臉上刮。 紀云梔身上裹著厚厚的襖,坐在矮炕上等啊等,等到又冷又困。 頑固掛在夜幕里的一大片厚云終于移開,溫柔的月光傾灑山寺,在紀云梔專注的注視下,一寸一寸移進,從山石孔洞射進來,落進方方正正小軒窗,照在她凍紅的臉上。 她笑得小梨渦深陷,回頭拽言溪和月牙兒看。 月牙兒陪著咯咯笑。言溪卻擔心著涼,一邊說著“看見了可以睡了”,一邊終于能把窗戶關上了。 言溪一回頭,看見紀云梔和月牙兒湊在一起,眉眼彎彎地說起小時候夜里不睡覺看月亮的往事。 言溪瞧著紀云梔臉上仍舊帶著些稚氣的甜笑時,心里一愣,繼而也跟著笑起來。 紀云梔與月牙兒嘻嘻哈哈憶往昔到夜半,才開開心心地睡去。 承風院里,陸玹卻睡不著。 他從衣櫥里拿衣服的時候,不小心將紀云梔的一件小衣裳碰落。他彎腰拾起,才發現是貼身的小衣。小小的一塊布料,摸上去很柔軟。 陸玹垂眼細看,嫩粉色,上面繡著些云紋和花枝。指腹在花枝上捻了捻,他回頭望向空的床榻。 也不知道她在承天寺怎么樣了。 元屏和元婉兩個丫頭沒有又牽累她什么吧?今日隨行的人,她也不認識幾個,應當會無聊吧。她膽子那么小,夜里換了地上在山寺里宿下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害怕。 罷了,多想也無用。 陸玹搖搖頭,將紀云梔的小衣放回衣櫥里。他走上床榻,望了一眼床榻里側,再在床榻外側躺下。 陸玹才剛躺下眉多久,青山腳步匆匆地穿過承風院來叩他的房門?!岸?,圣上來了秘令!” 陸玹睜開眼睛,剛想喚青山進來。想到如今這里不僅是他的住處,還多了女主人。雖然紀云梔不在,可她的東西在,這里也是她的地方,外人不該隨意踏入。 陸玹起身,走到門口親自開了門,接過青山遞來的密信。他垂眼掃過,臉色瞬變,沉聲:“立刻去承天寺!” 紀云梔昨天夜里睡得太晚,第二天一早還要早早起來,她硬撐著起來,果然哈欠連天。 趁著言溪去給她打水的時候,她推開窗戶吹了吹涼風,再抓了一把窗外的雪,揉了揉自己的臉。 她微瞇的杏眼霎時瞪圓了些,人也清醒了許多。 收拾好,她匆匆往前院去,還沒走多久,就看見迎面尋來的元屏公主。 元屏公主笑著挽起紀云梔的手,驚奇道:“你昨天送來的點心真好吃!寺里的齋飯難吃死了,幸好有你的糕點救我一命!” “公主喜歡就好呀?!奔o云梔甜甜一笑,又問起元屏公主最喜歡哪種糕點。 兩個人一邊閑聊著糕點一邊往前面去,走了沒多久,瞧見元婉公主。 元婉公主也是來尋紀云梔的,她沒想到自己晚來了一步,看見紀云梔和元屏手挽著手,她臉上的笑頓時沒了,氣得跺了跺腳,轉身就走。 “元婉公主!”紀云梔急忙喊住她。 元婉公主想了想,倒也不好遷怒紀云梔,只能停下來等她們同行。 紀云梔走在兩位公主中間,看一眼這個看一眼那個,對這個說一句話,就對另一個說一句。 倒也不算哄著她們,但確實盡量做到了公平。 到了前院,已經有很多大臣的家眷先到了。眾人瞧見她們三個一起過來,行禮的行禮,迎上去的迎上去…… 總歸是佛門之地,雖然人多,眾人說話也盡量放輕了聲音。 不多時,太后牽著謝昭過來,冗長的祈福儀式正式開始。 紀云梔眼波流轉,瞧沒有人注意到她,偷偷打了個哈欠。 儀式之后,所有人都入座,要親自謄抄一份經文,一會兒一并焚燒。 抄寫經書這個事兒,紀云梔熟呀,她自小就幫姨奶奶抄佛經。 偌大的佛堂坐滿了女眷,每個人都頷首提筆虔誠抄寫經文,一室肅穆的寂靜。 眾人陸續寫好。坐在紀云梔周圍的人湊過來瞧,有些驚奇地說:“夫人的字好……好硬朗!” 更多的人湊過來瞧,都有些意外紀云梔的字跡竟是這樣。柔柔弱弱臉上掛著小梨渦的小娘子,竟能寫出這樣一手蒼勁有力的好字。 “小時候在學堂,夫子讓我們臨什么字,我們就學什么,就學成這樣啦?!奔o云梔溫溫柔柔地解釋,并沒有說學的是陸玹的字。 她悄悄擰眉看向自己的字,以前因為能臨得像而高興,現在成親了反倒越看越別扭。心里想著要開始換一種字體練一練了! 待一一焚了經文、上了香,眾人終于能休息一會兒。雖說抄佛經不算個勞累的事兒,可在佛寺這種環境下,她們說話都要壓低聲音,那自然不如走出佛堂去外面輕松愜意些。 山間景色與京都不同,別有一番趣味。眾人三五結群,相伴賞景談笑。 元屏公主邀紀云梔去賞梅,元婉公主邀紀云梔去下棋。 看著兩位公主同時邀約,紀云梔頓時頭疼不已。她處處小心一視同仁對待兩位公主,沒想到還是遇到了大麻煩。 紀云梔正糾結著該如何處理,謝昭從遠處跑過來。 “小殿下?!彼腥硕纪A伺允?,向他行禮。 謝昭抓著紀云梔的袖角,說:“走走走,有新糕點!” 紀云梔頓時很感激謝昭救她于水火,她歉意地向兩位公主賠禮,而后牽著謝昭的手瀟灑離去。 “都有什么新糕點呀?”紀云梔低著頭去看謝 昭。與小孩子說話的時候,她的聲音本能地放輕放柔,本就甜軟的聲線更甜柔。 “有……”謝昭一個名字還沒說出來,先開始比劃著扒拉手指頭。他歪著頭想了一下,發現自己也不知道都有什么新糕點。嬤嬤說送來新糕點了,他還沒看都有什么,就跑來找紀云梔了。 “反正有很多很多!”他說。 “好?!奔o云梔甜笑著,“一會兒去看看就知道都有什么啦?!?/br> 前面就是石子路,紀云梔擔心謝昭摔著,彎下腰去重新去牽他的手。 迎面走來一個僧人。 路邊的積雪忽然折出一道銀光,一閃而過。紀云梔愣了一下,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手已經先一步將謝昭牽住往身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