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婚契 第21節
老太太來看望紀云梔,確定她真的沒事了,才重重松了口氣。 紀云梔彎著眼睛去拉姨奶奶的手,道:“姨奶奶,今日拜歲的客人多,您忙您的,不用擔心我。我好著呢?!?/br> 今日府上客人確實多,老太太不能多留,臨走前叮囑下人照顧好紀云梔。 紀云梔送老太太出門,她回了屋,舒舒服服地窩在躺椅里,抱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吃得滿口香甜,心里也滿足。 不多時,陸善和也在待客的間歇跑來看望了紀云梔。 后來,元屏公主和元婉公主身邊的宮人帶著賠禮而來,且帶了帖子,邀紀云梔過幾日進宮小聚。 兩位公主的人剛走,陛下的封賞又送來。 賠禮和封賞堆滿了院子。 今日來陸家拜歲的客人眼巴巴瞅著一擔又一擔的封賞抬進承風院,羨慕得不行。 夜里,紀云梔做起夢。她夢到在宮里暖閣里的事情,只是夢里發生的事情和現實并不一樣。夢里,陸玹的嘗吻綿綿無盡,而后扯開她身上的棉被,他的吻從她的唇上慢慢下移。 夢里,她與陸玹在暖閣里做了大婚前一夜,嬤嬤教的事情。 屋內炭火燒得很足,紀云梔好熱,她將抱在懷里的枕頭用腿夾,翻來覆去蹭開了衣裳。 陸玹快天亮才回來,他悄聲走到床邊,挑開床幔望去,見紀云梔蒙著被子斜躺著霸占了整張床。 怕吵醒她,陸玹沒上榻,轉身走出了寢屋,往書房去。 雞鳴叫醒黎明。 紀云梔在黏糊的夢里醒過來,她打著哈欠坐起來,胸口發涼,她困倦地低頭望去,驚見她自己的寢衣衣襟敞開著,而里面的小衣卻不見蹤影。 她對昨天晚上的夢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紀云梔一下子清醒過來,轉頭去看身側,發現陸玹的枕頭沒有放在原處。她提聲:“春柳春桃!月牙兒!” 月牙兒小跑著進來,問:“二奶奶,怎么了,怎么了?” 紀云梔探頭出床幔:“二爺昨天晚上回來了嗎?” “嗯!”月牙兒點頭,“很晚的時候才回來,后來去書房了?!?/br> 紀云梔將頭縮回床幔里,抓著被子擋住自己的臉,只露出一雙愕然瞪圓的杏眼,滿眼不可思議。 趁她睡著的時候,陸玹對她做了什么? 第21章 021 紀云梔一早就往鶴青堂去。 路上,春桃提醒她蘇氏昨晚鬧了一場,今早又摔了東西。大戶人家講究個體面,白日客人不斷,主人要笑臉相迎,有氣只能憋著,待夜里或一大早發泄出來。 紀云梔點點頭。 今天大年初二,仍會有人陸續登門拜歲。紀云梔今日要伴在老太太身邊。往年過年的時候,她都能躲清凈,今年卻是不行了。老太太要她盯著、學著,日后這些事情都是要交給她的。 蘇氏在一旁聽著,把眼白翻到天上去。 滿屋賓客,紀云梔時不時得些夸獎和奉承。紀云梔微笑著得體應對著。 李嬤嬤挑簾從外面進來,笑著稟話——趙鴻才來了,明麗長公主雖然沒到,歲禮卻到了。 一屋子的賓客眼神不由瞥向蘇氏,再暗自交流著,透著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蘇氏臉上帶笑,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老太太心道這門陰錯陽差的婚事大概還是要成,趙鴻才今日到,即使只字不提,意思也已經遞了來。接下來該陸家登門主動提起這門婚事了。 老太太的目光不由落在紀云梔的身上,心中有些不痛快。 這是一門所有人都不滿意的婚事。老太太最介意的卻是趙寶荷曾經是真的想要紀云梔的命。她是要記恨一輩子的! 紀云梔在鶴青堂陪客用過午膳,回到承風院。她下午不用再待客,抽出時間整理這兩日收到的年禮。 這些年禮,有些是給陸玹的,有些是給她的。陸玹不在,紀云梔請教了言溪,按照往年的規矩,將這些東西一一登記歸庫。 陸玹立過規矩不收太貴重的禮物。若哪件太貴重了,便會挑出來,原路送回。也是因為知道他這規矩,倒也沒人送過格的禮。 紀云梔整理自己的禮物時要上心許多。也因為陸玹的規矩,旁人送給她的東西也都不是昂貴之物。有的人上心些,淘了些好玩的、好吃的來贈她。 紀云梔打開一個長盒子,瞧著里面的木雕擺件。小鹿擺件雕工不錯,惟妙惟肖。她瞧著精致,將木雕擺件拿出來,盒子里的墊布挪動了些。 她“咦”了一聲,拿開墊布,驚奇地發現下面還有一個暗格。里面放著一支流光溢彩的紫玉簪。 她越看越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這支簪子。 月牙兒湊過來瞧,道:“這不是年前那天在琳寶閣看見的那支嗎?二奶奶當時覺得好看很喜歡呢,可惜是別人定制的?!?/br> 紀云梔一下子想起來了。 誰會故意送這支簪子給她?她又立馬想起來當日離開前,遇見的那位主動向她打招呼的年輕婦人。 她再看盒子里的紫玉簪,心驚:這是賄賂的贓物??! 紀云梔想了想,知道必然是要從她這里下手,走陸玹的關系。她成了受賄的人啦!她趕忙拿起簪子去找陸玹,坦白從寬??! 紀云梔帶著月牙兒,行色匆匆地去陸玹的書房尋他。 她剛拐過月門,就見陸玹和盛聽蓉立在書房前,二人相對而立。 紀云梔腳步微頓。 月牙兒小聲問:“要回避嗎?” 紀云梔皺眉。她為什么要回避?她大大方方的,又沒做見不得人的事。 她抬步往前走,剛邁出一步,驚見盛聽蓉突然對陸玹跪下去。 紀云梔懵了一下,抬出的腳也僵在那里。早知道撞見這么尷尬的情景,她還不如聽月牙兒的意見先回避呢。 更糟糕的是,隨著她這一邁步,陸玹側首看見了她。 盛聽蓉本就一直盯著陸玹,她也順著陸玹的視線望過來。 紀云梔將邁出去的腳收回來,轉身快步回去,離開這尷尬的地方。 她回到寢屋,坐在軟椅里,抱著一盒點心吃。一塊接著一塊,直到將一整盒點心吃完,陸玹也沒回來。 他為什么要回來? 可紀云梔心里隱隱覺得他會來找她。 是她自己想多了吧。 他今天忙著呢! 月牙兒機靈地跑出去打聽,小跑著回來笑嘻嘻對紀云梔道:“盛聽蓉早就走了,二爺書房好些客人,都是些我不認識的大人們?!?/br> 紀云梔瞪她一眼,嗔斥:“誰讓你亂打聽的!” 月牙兒吐吐舌頭,應下了自己的擅作主張。 晚膳前,陸玹才回來。他回來時,見紀云梔抱膝坐在軟椅上,偏著頭枕著自己的膝,合著眼似乎睡著了。 一團孩子氣。 “二爺?!贝禾液脱匀辛艘欢Y,識趣地退下。 紀云梔聽見,立馬將一雙腿放下去,端莊坐好,一雙腳在寬大的裙擺下找鞋子。 陸玹瞧著她這樣子好笑,他走到一旁的桌邊,倒了杯溫水,喝了一口,轉過身來望著她,問:“下午找我什么事情?” 紀云梔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鞋子穿好。她站起身,正色起來,一五一十將紫玉簪的事情詳細說給陸玹。 “我已經讓人查過了,偷送這支紫玉簪的這位何氏婦人,夫家姓劉,名稟暢?!?/br> 陸玹后腰靠著桌子,他看著紀云梔一臉正經又含著忐忑的神情,又喝了一口溫水。他問:“簪子呢?” 紀云梔立馬拿起桌上的簪子,走到陸玹面前,雙手捧著贓物遞給他。她有些心虛地小聲說:“下次會叮囑下面的人收東西的時候仔細檢查的……” 陸玹拿起紫玉簪瞥了一眼,而后在紀云梔的鬢間打量,找到適合的地 方,將簪子戴在她鬢上。 他點頭:“是挺好看的?!?/br> 紀云梔怔了怔。她很快明白了陸玹的意思,她抿了下唇,沒讓自己問出愚蠢的問題。 陸玹微瞇著眼去看博古架上新多出來的幾件小玩意兒,他問:“你想讓趙寶荷嫁進陸家嗎?” “這樣重要的事情自然是兩家長輩做主?!奔o云梔語氣溫和答得滴水不漏。 陸玹望過來,深邃的眼底含著絲笑,仿佛直白告訴她不要說官話。 紀云梔遲疑了一下,才問:“她還會害我嗎?” 陸玹心道她果然還是有些怕的。他放下手里的水杯,拉過紀云梔的手,將她柔軟的手攏在了掌中,也讓紀云梔往前邁了半步,更靠近他。 他安撫道:“不會。除非她蠢到想連累全家陪葬?!?/br> 紀云梔笑起來,唇畔的小梨渦浮起。她甜聲:“那我就沒什么擔心的呀?!?/br> 對于陸柯和趙寶荷的婚事,紀云梔心里明白自己絕對不能參與進去。因為這不僅與趙寶荷有關,還與陸柯有關,她有必要不參與有關陸柯的所有事情。 陸玹望著紀云梔唇角笑出的一對小梨渦,身體里忽地生出一絲想要親吻她的沖動。 陸玹對自己這樣的念頭十分意外。畢竟他自詡不是個重色的人,否則也不至于今歲才成婚。 對于這個新婚小妻子,陪伴親昵是理所應當。不過他并不會縱于兒女情長,也不過個把月,就打算和她分房睡。 “二爺?”紀云梔輕喚。 陸玹回過神,將目光從她唇上移開,慢慢上移看向她的眼睛。他說:“今日待客一整天有些累,陪我躺會兒?” 紀云梔下意識地點頭,卻忽然想起今早自己醒來衣衫不整的樣子,她心里生出一絲微妙。 陸玹牽著她往床榻去,并沒有注意到她一閃而過的蹙眉。 兩個人走到床邊,陸玹放開紀云梔的手,抬手解自己的外衣。 紀云梔遲疑了一下,往前邁出一步,幫他寬衣。 “不用你,脫你自己的吧?!标懌t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