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的內卷日常 第108節
盧照雪愣了愣,“阿爹剛才要去哪?” “我去找官家?!?/br> 盧照雪心下一驚,阿爹說的是“官家”而不是“姨父”,她心下也有些惴惴。難不成姨父那邊還有什么情況不成? 忐忑不安地目送爹爹入宮。盧行溪進宮是家常便飯,得知官家在太極殿,他自然求見。但朱銀已經過來稟報了,說是官家和林相、房相商量對幾國方針之事,因為不久后幾個周圍國家都要出使大周,這事也算重大朝政了,盧行溪又沒有緊急軍情,也不可能闖進去。 一整個傍晚加晚上,盧行溪都沒有見到官家。甚至后面連林相都出來了,房相也被官家體貼地留在宮中值班,負責將對外之事敲定了,官家還是沒有出來。盧行溪仗著是官家妹夫,又催問了朱銀一次。這一次,朱銀直截了當道:“官家今日已經歇息了,國公爺請回吧?!?/br> 盧行溪先是詫異,他沒有心如死灰,而是在心里琢磨了一層,才點了點頭,轉身離去?;氐郊抑?,他告訴了妻女沒面圣成功的消息。 長孫質怒不可遏:“還說不是他,你看這不肯見人的樣子,分明是心虛?!?/br> 盧行溪搖搖頭:“我倒不這么認為……”他現在有心情了,還抱起了螢螢,一邊rua她的頭發,一邊鎮定自若的說出了自己的全部猜測。 …… 程信在都察院也算人脈不錯,很快就得知了右都御史打算親自出馬彈劾長孫皇后一事,他立刻:?。?! 別的不說,他剛剛承了人家英國公的恩惠,英國公夫人就是長孫皇后的meimei,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立刻就寫信讓人送去給英國公,企圖通風報信?,F在的情況已經很嚴峻了,長孫家族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來。 盧行溪收了信,并未與妻女說起,省得他們更加擔心,只是心里也有些暖意,他沒有白幫程信。 右副都御史么?崔家?盧行溪心里迅速畫出邊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宮中。 秦曄和秦曜一整天沒有見到他們的阿爹阿娘了。別說是秦曄了,就連秦曜都察覺到有點不對。他們很快也聽說了傳聞,說他們阿娘混入軍營之事,而他們都知道,那是真的,而且混入軍營絕非最大的罪名。 兩人先一起去景陽宮見阿娘,卻發現阿娘根本不在這里。秦曜緊張不已,事情來得突然,他拉住meimei的手:“我們去找爹爹吧?!?/br> 爹爹對阿娘那么好,肯定會給阿娘想辦法,幫阿娘解決這點事的。 秦曄卻咬了咬唇,“不,我們不去找阿爹。我們去找舅舅?!?/br> 秦曜:“?” 秦曄的心性遠比哥哥要冷硬許多,今日這事還不知道阿娘去哪里了,阿爹對阿娘的幾分真心實意在這樣的輿論cao控之下也不知道還剩多少,她就算再清楚阿爹的感情,也不能完全寄托在他身上。求人不如求己,他們得去找舅舅,讓舅舅嚴查武安軍中,是誰泄密了,只要明日咬死了舅舅才是武安侯,阿娘一直在宮中,就能洗刷阿娘身上的污名。 秦曜聽她這般分析了,有些驚訝:“你不信阿爹?” “哥哥跟我去吧,我這么做是為阿娘考慮,如今傳言只是有害阿娘,無害阿爹,就算我去找舅舅也害不到阿爹頭上?!鼻貢系?。 秦曜覺得meimei說的有理,也點了頭。 他們兩個在宮中多年,這時候要偷偷混出宮,也算不得難事——反正今日宮中的氣氛奇奇怪怪的,聽說阿爹還在太極殿和房相議政呢。都什么時候火燒眉毛了,阿爹還沒出來,這不是瘋了么? 武安侯在府里,可武安侯也很急,他本來很急,看到兩個孩子大晚上的從宮里溜出來找他,他只能盡力收斂起來,讓自己顯得一點也不著急了。 聽了外甥女說來意,武安侯冷靜下來:是他們最近太大意了,朝堂中的一片和樂,倒讓他們放松下來,才有了現在這樣的情況。 他是個大人,總不能比孩子還慌張?!白谱坪桶⒋蠓判?,舅舅現在就派人去西山?!蔽浒曹姸f軍隊,十五萬駐扎在北疆,五萬在長安城外西山練兵,恰逢這幾個月武安侯回京了,所以這五萬親兵也跟著回來了。此時是正好的。 真要是秦嚴他翻臉不認人了,休怪他長孫昭也翻臉不認人了。有兵權在手,有什么好怕的。只是現在還沒到這一步,必須步步為營、小心翼翼的。 之所以他不親自去的原因是,明日朝會必然有狂風巨浪,他肯定要去的,還得見機行事。 又安慰了兩個外甥一番,將他們一一送回宮門口,再看著他們偷溜進去。 武安侯仔細地想了想兩個外甥的言行,同樣是面臨母親有難這樣的大事,阿大的反應是找他阿爹做主,可灼灼的反應則是找自己這個舅舅。兩個外甥里邊,還是灼灼更有決斷一些啊。他輕輕嘆了口氣,又覺得自己真是閑的,現在都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情思慮這些,一旦不好,灼灼和阿大也討不了好,他還在這咸吃蘿卜淡cao心地替他秦嚴思考繼承人的事呢。 對了,明日宮里是神武軍當值,神武軍的統領是杜家人,官家秦嚴的生母,靖文太后杜秋穎就出身杜家,這位杜將軍是官家的舅舅,是他的嫡系。他如果真的要調武安軍來救出大meimei的話,只怕還要把兩千神武軍考慮在內。 武安侯一邊走,一邊在心里演算著。 這一晚,長安城內不知道多少人家心里惴惴,多少人羅織陰謀,多少人提心吊膽。即便是一心親近官家的大臣,心里也懷疑起來:針對長孫皇后的傳言究竟是真是假?把武安侯府打壓下去,誰能得到好處?此事我究竟要不要插上一腳? 房東瀧被秦嚴留了下來,心里倒還有幾分得意,幸好他早早拋棄太上皇,投靠了官家,如今才能得到官家的重用。良禽擇木而棲,他給自己和自己的家族選了一條好路啊。今日與官家商量與幾國的外交事宜,見天色不早了,官家還特意將他留了下來,準允他今晚留宿宮廷,雖說是外宮的含元殿,到底是官家的恩寵啊。 不僅如此,官家甚至還讓人送來了極好的飯菜,可見官家是真的信任他了。都快亥時了,官家還親自過來,慰問他是否吃好。 “老臣何德何能,得官家如此垂青?!狈繓|瀧是太上皇那一輩的老臣了,此時感激不已。君臣和諧之態,真是可以記入史書的一筆。 秦嚴微微一笑:“房相助朕良多,朕豈不知房相心意?” “承蒙官家不棄,不與微臣計較曾經追隨太上皇的過去,仍讓微臣擔任參知政事一職,微臣銘感于內,定當夙夜不懈,報效官家!” 房東瀧是最早一批投靠秦嚴的,為此他還交出了很多名單,讓太上皇勢力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大家就算背后議論他見風使舵,但還是要尊稱他一聲“房相”的。誰讓官家勢大勝出,太上皇日薄西山了呢,識時務者為俊杰嘛。 秦嚴忽然輕笑一聲:“房相在等吧?!?/br> 房東瀧還保持著剛才感激的低著頭狀態,只是手心攥緊了一些,沒有答話。 秦嚴以手支頤:“在等明日朝會廢后落定吧。朕可以提前告訴你,不用等了?!?/br> 房東瀧只覺得心里一陣膽寒,仿佛被惡靈爬背般的感覺,他死死地回憶著,自己究竟是在哪里漏了陷。但為官多年的經驗已經讓他迅速出口:“官家在說什么?微臣迷茫?!?/br> 秦嚴只是盯著他,一雙和明章女帝極像的鳳眼看向他,房東瀧如遭雷擊。雖然君王并未說話,但陰謀仿佛已經無處遁形,房東瀧看他一臉篤定的樣子,心里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秦嚴還當他會一直不承認,不過,不管他承不承認,他都不會放他出去的。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房東瀧發出一陣詭異的低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不可能,他裝的那么好,投靠的那么真實,所有人都知道他房東瀧為了家族榮華富貴長久平安背叛了老東家太上皇。官家怎么可能不信呢。 秦嚴也不吝嗇地告訴他答案:“朕是一個正?;实??!?/br> 所以,你不會以為我會徹底相信你投我吧? 房東瀧捏緊了拳頭。他仍是不甘心,百般籌謀到了今日,看來官家已經知道了,但是他知道了多少呢?他還是要支持出格的皇后娘娘么? “官家將我困在這里,難道真的不怕皇后擅權,奪了秦家江山?武周殷鑒不遠?!闭f到最后,他意味深長。 難道你秦嚴真的這么沒心沒肺,完全不怕長孫皇后篡位么,你們秦家可以出一個女帝,但是還能容忍兒媳婦也成為女帝么?打死房東瀧他也不相信秦家人有這樣舍己為人的情懷。什么帝后情深,沒有矛盾的時候自然是夫妻感情好,一有矛盾,還不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沒有哪個帝王可以忍受自己的權力被分割,長孫家族是外戚,更是手握重兵的外戚,本就已經惹人耳目了,更可怕的是,長孫皇后才是那個手握重兵的,枕邊人是大將軍,官家你還睡得著么? 秦嚴的答案是:我當然睡得著??!嘿,照你們這個思路,我妻子嫁給我就是我的人了,她還cao控了母族的兵權,夫妻一體,豈不是相當于我也手握兵權了?沒毛病啊。 他此時微微笑:“房相挑撥的口舌還是要再多加修煉啊?!彼犃税胩?,一點觸動都沒受到。 房東瀧:……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秦嚴,“你真的相信長孫家?” 秦嚴沒再回答,令人關門,“房相就在這等消息吧?!?/br> —— 第二日是大朝會。本該好好議論一下幾國使者馬上要到大周一事,可都察院的右都御史已經手持笏板,出列了。 盧行溪心里冷笑:真是先聲奪人啊。 右都御史崔躬出身優渥,官途順利,四十來歲就坐到了右都御史的位置,可謂春風得意。此時他站出來彈劾長孫皇后,一臉義正言辭。 “微臣斗膽彈劾皇后娘娘,一則無力無能治理后宮,以至于后宮生亂,御膳房貪墨一時,眾人皆知。二則專寵而妒,不令官家后宮進人,影響皇室開枝散葉,實無皇后之德。三則視宮規如無睹,出宮離去,混入軍營,與軍士同吃同睡。如此女子,豈可母儀天下?伏請官家明察,早作決斷?!?/br> 什么決斷?自然是廢后的決斷了。 都察院以左都御史為尊,右都御史稍微次之,可左都御史三朝老臣,一生剛直,前陣子正好病了,這一個月來都在家中休養。如今都察院便以崔躬馬首是瞻。自崔躬打頭陣站出來之后,其他御史們也紛紛出動。 彈劾本就是他們的本職工作,誰也說不了他們一句不是。 秦嚴微微一笑,也真是難為他們了。在阿令身上找了這么久的把柄,也就找出這么幾條來。除了混入軍營一事,居然還弄出了無能治理后宮的罪名??尚?,御膳房貪墨的案子早便有了,他那該死的父皇還在位時,御膳房的賬目就不清不楚的。還是他登基之后,與阿令二人理了一遍,之后又交給柳白歌好好監管,這才有今日的一片清白。 好啊,這些人真是無孔不入。 除了不少世家出身的人在搖旗吶喊之外,還有一些臣子也卷了進來。他們都是墻頭草,見廢后派勢大,便有心跟著插一腳。要知道,大家的消息都很靈通。昨日作為皇后妹夫的英國公就入宮求見官家了,可是官家沒有見他,不僅如此,聽說宮里景陽宮也聽不見人聲,極有可能是官家聞知此事,將長孫皇后幽禁在另一個地方了。而官家不見英國公的行為也充分表明,這就是官家釋放在外的信號。 他是徹底厭棄長孫皇后了,所以連妹夫也不見了。本就是長孫家姐妹連接起來的連襟關系呢。如今長孫皇后看樣子要倒,官家當然不可能再給英國公替妻姐求情的機會了。 他們偷偷地打量英國公的臉色,只見他臉色鎮定,只是隱隱有幾分不安。好,確定了,英國公到底年輕,騙不了他們這些官場上的老狐貍。 這下好了,不僅是早有預謀的世家,還是其他得到風聲的臣子們,都覺得在此一舉了,信誓旦旦準備彈劾。后者還覺得自己是為了官家沖鋒陷陣呢! 今日我跳的越高,表現的越好,官家也越會記住我的功勞。說不定皇后娘娘混入軍營的傳聞還是官家主導的呢。他們動一動腦筋就想得到,官家是誰?那可是皇后的枕邊人,她有沒有及時出現在身邊,官家難道不知道?她混入軍營,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官家肯定都是知情的。既然之前一直隱瞞不報,現在才報出來,自然是現在到了鏟除長孫家、削弱外戚勢力的時候了。 官家養士幾十年,仗義直言,正在今日! 盧行溪盯著這些一句接著一句的同僚,仿佛長孫皇后犯的是不赦之罪,從他們口中出來一個又一個罪名,看起來個個都是朝廷的忠貞之臣,實則都是等著推倒長孫家,好汲取巨大的利益。 滿堂朱紫,又有幾個是真正的正義? 他仔細地看了看,少數勛貴老老實實沒有牽扯進去,還有將軍們也多數沒有發言。他心知這是老武安侯留給子女的余蔭,畢竟武安侯府不知道多少子弟戰死沙場,大家都是帶兵打仗的,自然對長孫皇后這個長孫家的女兒有所同情。 另外,王錚、程信、徐子愷幾人也并未站出來痛打落水狗。到底是他認證的朋友。 見秦嚴沒有反應,而是支著下巴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朝臣們都覺得自己摸中官家的脈了,自己果然會揣測圣心! 慢慢地,就連宗室也有人跳了出來。正是永平大長公主的駙馬都尉,那位駙馬都尉自從上次被太上皇敲打過之后,就老實很多了。這一次他看到了機會,不管官家肯不肯干,只要將長孫皇后弄下臺,他家孫女就有機會入官家的后宮,到時候一家子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他老人家也是說的一腔熱血,仿佛自己為宗室考慮頗多,實在是看不慣長孫皇后這樣的侄孫媳婦。 關鍵時刻,又是晉陽王站出來反對他,晉陽王都快要恨死駙馬都尉這個姨父了?!拔⒊挤磳︸€馬都尉所說。如今事態不明,駙馬都尉就喊打喊殺,張口閉口就是娘娘不守婦德,在真相未明之前,皇后娘娘與官家夫妻一體,仍然是君,駙馬都尉只是臣,豈有臣克君之理?以下克上,駙馬都尉你想做什么?” 駙馬都尉也是服了,這個晉陽王怎沒這么不聽話,有她什么事??!“難道不是皇后專寵好妒,以至于這么多年了,官家膝下只有一子?無力治理后宮,恐怕也不是空xue來風吧?!?/br> 晉陽王翻了個白眼,怎么就膝下只有一子了,大公主不是子嗣么?她大聲道:“好叫駙馬都尉清楚,上次我與您老人家爭論過這個問題了,您年老體虛自是不記得,但我可以幫您回憶一下,官家四個妃子兩個孩子,比起太上皇已經是碩果累累?!?/br> 這話說得大家想起上次的事也都笑了。 晉陽王繼續超大聲,讓所有人都聽見:“至于無力治理后宮,誰不知道娘娘最是賢德,宮中宮外命婦都服氣,娘娘更是文皇帝親自點頭的孫媳婦,難道您是質疑文皇帝之意?”說到了明章女帝,她搖搖一拱手。 其他朝臣也心神一凜,都低頭做謙卑態。 駙馬都尉對這一點無話可說,只能抓住三條廢后理由中最不可饒恕的一條來說話:“那皇后娘娘擅自出宮,混入軍營一事,你有什么可說的?” 他這時候還沒把話說死了,沒扯到貞潔上頭,因為他不確定官家對妻子還留有多少感情,將這一點戳穿,恐怕官家也失了顏面,倒是弄巧成拙了。 晉陽王不甘示弱:“毫無證據,你說是就是么!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說看見你去了南風館??!” “你!”駙馬都尉被氣得老臉通紅。晉陽王,小人也,女子也,簡直是女小人! 崔躬等人見他絲毫不能打,趕緊站出來道:“微臣有證據!” 秦嚴這時候才道:“哦?”他俊朗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其實這事吧,朕昨日也聽房相說了一二?!?/br> 崔躬等世家人連忙高興起來,看來房相果然是得官家信重啊,有房相打好了預防針,恐怕待會廢后一條龍是板上釘釘的了。 秦嚴忽然變了聲音,仿佛冬日里的冰錐,“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污蔑朕的皇后?” 第105章 (一更) 見君王勃然變色,不少人都嚇破了膽。那些投機派自不必說,本就是為了順君王之意才出言附和的,誰知道君王這話音,似乎還要回護長孫皇后? 他們自是可以退縮,但本就是主謀的世家諸人自是不能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