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的內卷日常 第98節
于是他一臉幽怨地看向程密:“講講良心好吧,你看看你哥,每日里要上朝,還要忙活這個忙活那個的,管得過來么?” 程密今日主打的就是一個不講良心,他沒有心的:“怎么嫂子在的時候就管得過來??!” 一邊說,一邊還用“哥你就是不行還要狡辯”的眼神譴責他。 程信立刻叫屈:“你嫂子又不用上朝!” “可是嫂子要照顧兩個侄子侄女啊。兄長,你別以為帶孩子就容易,你帶帶孩子就知道了?!背堂苁莻€文化人,對上御史哥哥都不露怯,邏輯簡直是滿分。 這但凡是個別人說的,程信也就咽下這口氣了,可程密一個沒結婚沒生子的也來叫囂,程信不忍了:“你又沒孩子!” “我是第一幼學的院長啊?!背堂芤荒樀靡?,“我帶過的孩子,比你吃過的米還多?!?/br> 程信:…… 這個依據確實無從反駁。不再一心想著怎么和弟弟爭勝,程信就冷靜下來了,可以安安靜靜地想一想弟弟方才說的話了。 他也不是笨人,自然聽得出弟弟的態度。很顯然,程密在兄嫂爭吵的情況下都站在嫂嫂那一邊,以此來表示對他的不滿??磥硭挥煤偷艿茉V苦了,因為就算訴苦,弟弟也不會站他這一邊,說不定還會嘲笑他活該。 可是……他轉念一想,能讓程密在親生兄長和沒有血緣關系的嫂嫂之間,選擇支持嫂嫂,足可說明平日里梁之語有多么得人心。她身為長嫂,足夠關心弟弟,因此做弟弟的才會敬重她、支持她。 還有管家。程信看著眼前的管家,雖說管家是他程家的老人兒了,但顯然也已經算作夫人的人了。別以為他眼瞎看不出來,管家其實也在暗自嫌棄他不中用,沒能力,不如夫人會做事。 程信覺得,適當服軟,倒也不是什么難事。于是他就跑去正院和妻子求饒了。 梁之語正帶著兩個孩子玩呢,秋遲剛剛才吃完藥,正是要轉移一下注意力的時候,她正好打了一套新玩具,給姐弟兩個玩。 程秋遲和程冬降姐弟關系好,做弟弟的沒有因為自己是男子就輕視jiejie,做jiejie的也一樣愛護弟弟。兩個模樣相像的小人兒笑作一團,梁之語臉上也浮現出笑意。 只是這笑意在看見某人靠近的時候,緩緩地消失了。 程信再次涎皮賴臉道:“夫人,此前都是我的錯。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肯原諒我?!?/br> 程秋遲和程冬降兩個也知道爹娘鬧別扭了,只是該有的禮數不能少,都口稱“阿爹”。 梁之語冷笑著看程信,她拍一拍腦袋就知道,這人前后變化這么大,定然是因為遇上難事兒了。是了,從前從未管過家務的人,哪里想象得到一大家子事到底有多少呢。 “郎君不必如此,我說到做到。家中諸事太過勞心勞力,我只想遵循郎君的意思,好好照料兩個孩子。在秋遲身子恢復之前,我是不會重掌內宅的?!?/br> 程信:…… 自己丟出去的飛鏢,砸回自己的身上,能怪誰呢。 他第無數次為自己的口不擇言道歉:“夫人,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br> 梁之語靜靜地看著他:“是的?!?/br> 程信:…… 他真的要破防了,此時恨不能倒回兩日前,他若是不多嘴說那一句就好了,夫人也不會撂挑子。 見梁之語眼神沉靜,看著他再無溫情模樣,他也要臉,到底走了,走之前還說:“那你好好照顧秋遲他們。別的事都交給我吧?!?/br> 說完也不等梁之語回復,就逃也是的走了。他得趕緊去想辦法,打聽一下周老夫人的喜好!實在不行,就按照往年的來送,就算不出彩,也至少不要失禮!還有旁的事宜,也得讓管家因循舊例,實在沒有舊例再來找他! 阿爹一走,程秋遲和程冬降兩個都圍到了梁之語身邊,有些擔心地看向他:“阿娘……” 梁之語輪流摸了摸兒女的頭,才道:“放心吧,阿爹照樣是你們的阿爹,只會更疼你們?!彼莻€聰明人,如果連這次難得的機會都不能把郎君的性子和習慣掰過來的話,那往后就更沒有機會了。 為人妻子,她或許可以壓抑本性,做一個柔順的妻子;可為人母親,她見不得閨女受到一丁點的委屈。在母親這邊,她自信與阿質這個母親是差不多的,秋遲就差在沒有一個好爹上。雖然秋遲性子平順,不欲與人爭強,可她心里也有幾分為閨女叫屈呢: 憑什么人家螢螢可以有英國公這樣的好爹,我們秋遲就不能有個好爹呢! 改嫁給秋遲換個爹的可能性比較小,而且cao作起來比較麻煩。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改造原來的爹了。梁之語看著溫柔,實則內里堅強得很,起了這個念頭之后,就再也抑制不住了。她非要把這件事辦成不可,往后對秋遲也好,對他們這個家也好。 程秋遲還不知道在親娘心里,已經起過比較換個爹還是改造爹的危險念頭了,她搖搖頭:“只要阿爹待阿娘好,我是無虞的?!?/br> 否則她那日也不會對程信說出這樣的話來了,很多話她憋在心中許久了,本是一輩子都不會說的。若非阿爹遷怒到阿娘頭上,若非阿爹先不做人,她是絕對不會口出不孝之語的。 程冬降也乖乖點頭:“阿姐說的是?!?/br> 梁之語當然明白兩個孩子的孝心了?!吧岛⒆?,若你們阿爹對你們不好,就算對我千好萬好,我又如何能開顏呢?!?/br> 母子三人對視著笑了。 可惜這份天倫之樂程信是享受不到的了。他在書房里繼續接見管事,管事們也急,郎君白日里要當值,可不就只有晚上有空處理他們的事嗎。 好不容易處理完,已是月上三竿。程信捏了捏發痛的脖子,腳步已經自覺地走向正院了。就算妻子不愿意掌管內宅了,但到底夫妻一場,總不能不一起過夜吧。 誰知道,梁之語還真就是這個意思。 程信被關在了大門跟前,小丫鬟小心回話:“郎君,一個時辰前,夫人已經帶著小娘子安寢了?!?/br> 人家母女二人此時睡得正香,燈都熄了,他這時候過去,只怕是更加人嫌狗憎。 程信還是很有些自知之明的,還對小丫鬟頗有風度:“既如此,我就回去了,一定照料好夫人和小娘子?!?/br> 小丫鬟應下,等他背影一離開,就心里呸了一聲:做這慈父之態,何不早如此呢! 程信囑咐了一通,一應事按照夫人掌家時的做法,比如二郎君程密出門前,馬車上要擺著熱騰騰的早點,如今依然是要放的。 辦好了這事,程信自覺有臉去見弟弟了,就將弟弟喚來喝酒。 程密心道:哥哥你也夠厚臉皮的。一見到他,就如同諸葛丞相見到擺爛的后主一樣:“哥哥不去求得嫂嫂原諒,道呼弟弟來喝酒,真個主次不分?!?/br> 程信怎么不想求?他微紅著臉(喝酒喝的):“我怎不想你嫂嫂原諒?你嫂嫂一日不原諒我,這厚重的內宅之事就壓在我身上。為兄苦??!” 他倒也講點義氣,沒有看程密不上朝就把這府中之事都交給他這個二郎君來管。到底弟弟忙著第一幼學的事,他也不想給弟弟平添負擔,因此也只能自己受著了。 可惜,他是好兄長,一片護弟心腸,程密卻不是什么好弟弟,聽得此言,立刻就道:“哥哥若仍抱著這樣想法,只怕永遠不得嫂子原諒?!?/br> 程信:??? 聽聽,這小子說的是人話么?他體諒弟弟,弟弟卻絲毫不體諒他,還在說風涼話。好笑么?這真的一點都不好笑! 程信假裝要打他:“你小子不給我分憂,還要添亂。我惦記著你的早點,你卻只知道嘲笑我?!?/br> 程密卻沒有安慰他,甚至一句好話也沒說去糊弄他哥哥,反而一臉正色道:“兄長豈不知與人相交,貴在一個誠字。若兄長只為求嫂子回來重掌內宅,并未真正認識到自己錯誤,又如何能真正求得人家原諒呢?” 嗬! 一語點醒夢中人。 程信終于是反應過來了。他先頭還不解呢,為何一向溫柔的夫人居然半點不肯體諒自己,竟就到了這一份上。 卻原來,從頭到尾,錯的都是他??!如今他要求人原諒,卻還不端正態度。是了,如此豈不叫人心寒? 他有些頹然道,帶著酒意便問了:“二弟,我真的有這么差么?” 程密敬了他一杯:“如論兄弟之情,哥哥待我自然不差。若論為人夫、為人父,只怕哥哥仍有待修煉?!?/br> 程信越發心灰意冷:連我這“旁觀者清”的兄弟尚且如此說,可見我真是個不中用的阿爹、不中用的丈夫了??尚@些年,我竟并未看出。 程密道:“哥哥與嫂嫂置氣,卻并未往妾室房中去,可見哥哥心中仍是有嫂嫂的?!?/br> 哎,只當是還了兄嫂人情吧,可憐他一個從出生至今依然單身的人,居然要勸和一對有兒有女的夫婦了。當這種情感老師,實在是不易。不過程密這人有點好,他凡事都往好處去想,反正他也是幼學院長,要培育許多大周的花朵,多了解點情感教育總是沒壞處的。 程信擺擺手:“她們豈能與你嫂嫂相提并論?!彼悄欠N很典型的文人心態,妻妾分明,絕對不會讓妾室居于妻子之上,只有妻子才是能與自己并肩的人。 程密心里一堆吐槽,不能相提并論又何必納妾,與嫂嫂琴瑟和鳴豈不是很好么,要他說,兄長如今的苦惱完全就是自找的。 “那我現在還有救么?”程信也是病急亂投醫了,投到了程密這尚未娶妻生子的弟弟頭上來了。 程密當然不能讓他打退堂鼓,“怎么沒救?不就是洗心革面,重新做爹么!” 程信:…… 他一臉懷疑:“洗心革面是這么用的么?” 程·管久了幼學崽崽們·院長·密有些歉意地摸了摸鼻子:“你明白我意思就好。不就是當好爹么?咱們沒吃過豬rou,還沒見過豬跑么?” “什么豬跑?”程信終于醒過神來,“啊你是說,英國公?!” “正是!”程密終于圖窮匕見,“咱們見賢思齊,抄作業還不會么?” 程信有些不太情愿:“何必這樣攀比呢……難道不如他盧行溪的爹,都不配做爹了不成?” 程密點點頭:“對啊?!?/br> 程信還給自己找借口呢:“人家孟子也說了,人皆可以為堯、舜,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成了堯、舜那樣的人物啊?!?/br> 他這是借著典故表達自己的意思:不是我不想學英國公啊,而是學不成啊。 程密微微笑,對付這種不聽話的學生,他最有經驗了:“那人家孟子也說了,雖然不是每個人最終都會成為堯、舜,但每個人都要以此為目標,人皆可以為堯舜是理想結果,又不是事實結果?!?/br> “別狡辯了哥,”程密一甩扇子,“要么承認你又菜又不上進,要么就卷起來!” 英國公府。盧行溪狂打了幾個噴嚏猶且不止。 第94章 (二更) 沒有人能逃過程院長的“循循善誘”大招,包括以剛直善辯聞名的程御史。 程御史當然不愿意承認自己又菜又不上進,可笑,他不就是不愿意學么?他若當真愿意學起來,做個好爹爹,只怕連英國公都要大驚,連徐樞密使都要感動到落淚。 區區當爹,能難的了他? 程密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是誰,之前說,區區內宅之事,難得了他?!?/br> 你說人啊,為何要給自己說出這樣的目標呢,到時候句句都是回旋鏢??! 程信被弟弟的揭短搞得很沒面子,干脆拿扇子遮住自己的臉,伏到桌子上裝睡。沒多久竟然是真的睡著了。 程密嘆了口氣,到底給他這不爭氣的哥哥蓋上了衣服,省得他明日病了,又能以生病為借口推遲“見賢思齊”的進度。 程秋遲是眾小崽崽里最溫柔、最乖巧的一個,平日里大家都很喜歡她,這回體檢就查出了她一個問題最大,因此到了梅花堂,大家都圍著她問后續進展。 “我阿娘帶我去看了大夫啦。到底是老楊大夫圣手,給我開了藥方子,調理身子。那方子連御醫都說好呢?!背糖镞t開心道。她是越發覺得阿娘不掌管內宅之事是極好的了,阿娘少cao些心,既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陪伴他們姐弟,也可以多放松些,她看阿娘昨天也松快了些。 身為女兒,娘親過得快樂就好,她不圖那些權力的。當然也是因為她阿爹膝下只有嫡出的兩個,并無庶出兄弟姐妹來爭鋒,否則可能又是一種心態了。 “那你要乖乖吃藥,不要怕苦哦?!北R照雪聽她這么說,心下也放松不少了。 程秋遲最好性兒,聽了也抿唇一笑,沒說什么。 秦曄卻捏了盧照雪的臉頰:“是你怕吃苦藥吧?!?/br> “阿姐!”盧照雪不干,轉過頭要捏回來。 姐妹倆鬧了好一會兒,秦曄才逃過一劫,“你那清心丸,苦不苦的?” 盧照雪說起苦藥就難受:“當然苦了。好在只剩下一天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