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的內卷日常 第72節
對長孫質和長孫令來說,其實也是一樣的。大周不能只出一個明章女帝,否則女帝永遠會人死政消。 將皇位傳給兒子,就有被兒子背刺的風險。這一點在景平帝即位后就清晰可見了,他是如何背刺母親的,大家都看見了。 如果傳給女兒的話,至少還可以多保障一代,還可以增加“女帝”這件事的概率,讓女子即位這件事變得更加的“習以為?!?。人是會有慣性的,接受的多了,也就習慣了。 長孫質看向女兒:“螢螢,你是這么想的?” “對呀?!北R照雪道,“我這樣想不對么?” “沒有。阿娘覺得很好?!?/br> “阿爹也覺得很好?!北R行溪也肯定了女兒的想法。在男女平等這件事上,他和姐夫一樣,愿意背離本身“應該”站的立場,他希望他女兒能夠活在更自由的風氣里,也希望像他女兒這樣的女孩子,可以活得更輕盈、更自由。 他希望在朝堂上既看到“盧行溪”,也看到“長孫質”。 景陽宮里。 長孫令和秦嚴兩個正在一起泡腳。朱銀見此,撇了撇嘴,其實心里也挺開心的。他們兩個的感情,他也是一路看過來的,官家和娘娘兩個時常有些平常人家的舉動,他看了也是蠻欣慰的。 總覺得官家并沒有因為這個皇位就變成一頭怪物。 朱銀也是讀過書、有文化得很,不然不能讓女帝將他安排到器重的孫子身邊。朱銀知道,歷史上有太多太多登上皇位后就忘了初心的皇帝,也有太多被皇帝這個身份改變了本性的人。至高無上的權力一旦握在手心,很容易就變了。 共患難的夫妻,相得的君臣,都會慢慢褪色,在皇權的作用下,漸漸地偏離軌道。 但朱銀不希望,他的主子也會變成那樣一個怪物。好在他身邊有一個娘娘,他愛她,近她,他們兩個之見永遠親密無隙。這么多年了,依舊如此。 他只盼著他二人永遠好下去,這樣官家身邊永遠有人,他也能夠證明:看,并不是沒有一成不變、善始善終的皇帝!我的官家就做到了! 秦嚴也一臉興奮道:“阿令,現在兩個老東西出不來了,你又可以當武安侯啦!” 沒有倆人在那死盯,阿令的日子可以好過很多。他其實非常清楚妻子的性格,知道她待在宮中久了會很煩悶,她是需要偶爾在外打仗巡邊放飛一下自己的。 雖然說,阿令在外,就離他遠了,他會很想她,也不太樂意。但是他知道她想要什么,他可以犧牲一些自己的想法,讓她快樂。只要到時候阿令獎勵他就好啦! 長孫令:“……” 搞得好像這回控制太上皇是為了她方便溜出宮一樣。好吧,確實一舉多得,一箭多雕哈。 但是這次居然是長孫令不想溜出宮了:“最近太上皇這事一出,雖然他們是不能盯著我們了,但朝臣肯定盯著我們夫妻行事??偛荒芴^放肆?!?/br> 秦嚴大為感動:“阿令……” 嘿嘿,阿令肯定是惦記著自己,所以才不出宮的。就知道她和自己一樣,舍不得分離! 長孫令的腳指頭在秦嚴腳上戳了戳:“我最近都有帶著灼灼和阿大習武,你這個阿爹,怎么這般不盡責?” 秦嚴立刻就嘟了嘴:“還要怎么盡責嘛。我也挺盡責的啊。只是比不上行溪罷了?!?/br> 長孫令就數落起來:“你看看你,下了朝就批折子,孩子們從幼學回來了,你也不管不問的?!?/br> 秦嚴不高興了,用腳指頭回踩她:“我每日處理朝政已經夠累了,難得有點自己的時間,我只想陪陪你,和你一起看書寫字、吃飯賞風景,還有做啊,每天光是做都不夠時間……唔唔唔?!?/br> 長孫令聽不下去了,她又氣又羞,干脆捂住了秦嚴的嘴巴:“做做做,你就知道做。還要不要臉了?” “食色性也,本就是常理。若非我們做,哪來那么可愛的灼灼?”秦嚴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笑得不知道多得意呢。他就是喜歡做嘛。 “再說了,我也每日和他們兩個小的一起吃飯啊?!鼻貒榔擦似沧?,兩個臭小孩,簡直是來給他添亂的。他真是只想要阿令,不想要他們來呀。 長孫令都氣笑了:“這也算盡責?” “反正我覺得我不是甩手掌柜?!鼻貒酪懒瞬凰煽?。真奇怪那些遇上妻子難產時保小不保大的男人,他們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妻子才是陪同你一輩子的人誒,是和你白頭的人,她愿意為你生孩子,結果在生產之時,只能保一個的情況下,居然只要小的,舍棄大的。小的才多大點啊,甚至稱不上一個生命,怎么比得上大人啊。 那些男人真該死啊,這樣的人還配有妻子,哎,若再讓他發現一個,就統統拉去充軍。 長孫令實在無語了,還想勸幾句,就發現秦嚴已經將她的腳包了起來,擦干水,又將她整個人抱上床榻,壓了下來。 長孫令:…… 算了,躺平,擺爛。 可太上皇生病的這件事還有余波。因為正在封地的吳王上書,求見重病的父皇,請皇兄務必準允。 吳王確實是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父皇居然忽然就中風了,還一點消息也沒有,他母后也沒有給他傳出任何消息。他打聽到的消息就是,母后還搬進了常寧宮,親自照料父皇。 結合長安探子傳來的消息,吳王覺得越來越不妙了。必定是出了大事!父皇可能不是真的重??! 吳王府幕僚不解道:“為何?” 吳王斬釘截鐵:“我母后絕不可能貼身照料我父皇!”他了解母后的為人,有好處她第一個搶,有壞處她第一個跑,照顧一個五十多歲青春不再的老頭子,母后絕對不會有多么的樂意。 幕僚抽了抽嘴角:“或許這一次太后娘娘愿意了呢?!?/br> 吳王沉重搖頭:“就算母后愿意,可李玟跳出來,當著朝臣之面說的那些話,根本不像是我父皇說得出口的。什么,以天下為重,勿以我為念,根本不是父皇會說的?!?/br> 幕僚再次抽了抽嘴角:“……說不定,太上皇這一次感觸良多?!?/br> 吳王再次沉重搖頭:“不,父皇絕不可能說出這種話。我合理地懷疑,父皇和母后都被幽禁了?!?/br> 兇手當然是皇兄。 幕僚見他這么信誓旦旦,也只能無奈地問道:“那王爺的意思是?” 你可千萬別說“造反”二字啊,咱們吳地一點兵都沒有,也就吳王府的三百守衛,能頂個什么用。至于錢,本來吳地的賦稅還是不錯的,但自從吳王就藩后,這里也被吳王折騰了一遍又一遍,連商戶都想找門路舉家搬遷呢。 要錢沒錢,要人沒人,總不能拿頭去造反吧。 只要你敢說“造反”,我就敢連夜跑路。真的。 吳王當然不是要造反,雖然他也很想造反,很想改換新天,但他也有點自知之明:“我想入京,看看父皇的情形?!?/br> 如果不對的話,他再接受父皇的勢力,借著這次事件對皇兄發難,說不定能把他拉下馬來。 聽完了吳王的整個思路,幕僚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后悔,他格外的后悔,他究竟為何要貪圖這點俸祿,跑來吳王府侍奉王爺呢?,F在好了,吳王又要開始作妖了。他爹的,吳王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當今官家手腕高超,用人得當,他們王爺根本就沒有上位的機會啊。 好好好,你說你質疑太上皇被關了,那我斗膽請問,連你親爹都被關了,你不老老實實待在封地,還想去長安,是不是老壽星上吊,自己找死啊。 我真服了這個大冤種。 幕僚左勸右勸,勸了好多次,都沒能成功說服吳王。吳王還對他打包票說:“先生跟在本王身邊多年,若本王有朝一日有大造化,必也送先生一場造化?!?/br> 幕僚:…… 大可不必哈,你不想活我還想活呢。 他怕吳王是捆也要捆上他一起去,于是先應承下來,反正也還沒那么快上路。 吳王又回了內宅。這些年他后宅中妻妾成群,有了不少妾室。這一日,吳王妃請見。吳王妃是個性情溫和、思維敏銳的女子,她早看出王爺最近有些小心思,又特意來勸他:“王爺這是何苦趟這一趟渾水?咱們就在吳地,好好地過日子,不好么?” 類似的話,幕僚都說過千百次了,吳王也聽不見,更別提是吳王妃了。吳王自從吳王妃只生了一個女兒后,就對她不假辭色。曾經有過的溫情全都化為灰燼,后面有了更寵愛的妾室之后,對吳王妃母女就更看不上了。 如今吳王府里,吳王妃雖然地位高,但她帶著女兒在自家小院里過日子。其他妾室鬧翻天,她也懶得管。妾室們為吳王生下了二女三子,在激烈的妾室斗爭中變成了一女二子。 這些妾室們打成狗腦子,連帶著他們的兒女也自幼就很會爭寵。她們爭來爭去,出了事,吳王要責罵吳王妃無用,連管束妾室都做不到;吳王妃一旦下了狠手去管,愛妾一哭訴,吳王又罵吳王妃不能容忍,心地不好。 久了,吳王妃也心灰意冷。她是盡了妻子的本分了,吳王初初來吳地的時候,她是勸過的,讓他愛惜百姓,做一個好藩王,可惜吳王聽不進去。他失了儲位,就一心荒唐。 這一次,吳王妃是盡自己最后一次努力,勸說吳王??蓞峭跻廊宦牪贿M去,讓吳王妃盡早滾蛋。 他要找死,吳王妃懶得搭理他,只是怕他連累自己的女兒,思慮良久,吳王妃寫下一封信,頭一次鼓起勇氣,送入京中,給皇后娘娘。 舊時娘娘曾對她說過,若有什么難事,只管送信給她。 不知道娘娘還記不記得? 于是秦嚴和朝廷得了吳王請見父皇的上書,長孫令也得了吳王妃的信。 秦嚴本來都不記得吳王這小蝦米了,沒辦法,朝中要忙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比起他們,吳王這沒兵沒權的能掀起什么風浪。之前李玟向他匯報,康太后本來還準備去信吳王,讓吳王進京勤王的,秦嚴也只是一笑置之。不是他看不起吳王,而是吳王真的不像樣子。 這個弟弟雖然有過爭儲之心,到底沒有殺過他這邊的人,沒有生死大仇,秦嚴本來也不想動他,可現在居然自己跳出來找死,讓他這個為人兄長的也是挺無奈的。 恰好長孫令也收到了吳王妃的信:“我曾經是說過,若有疑難可來找我。吳王妃人品好,配了吳王真是屈才了?!?/br> 秦嚴想起了那個弟妹:“吳王妃確實浪費了。她說了什么?” 長孫令拿出信給他看,一邊說道:“吳王在封地也真夠荒唐的。這一次他居然還想著趁機拉你下馬,做得一手白日夢。吳王妃只是擔心牽連她女兒,叫秦舒的那個小郡主?!?/br>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為人爹娘的,有吳王這種廢物混賬的,也有吳王妃這種一心為孩子中的。 秦嚴看明白了,原來吳王妃是提前告密、保全女兒,她這么做也算是壯士斷腕。她在信中也說明了,她是吳王妃,自然走不脫,若官家日后要清算,她悉聽尊便,只希望能保住他們家秦舒,不要讓秦舒落入教坊。 “吳王妃這么有誠意,我們當然不會牽連到她閨女頭上?!鼻貒垃F在越來越能體會父母的心情了。 “官家打算如何回應吳王?”長孫令問道。 “吳王那邊,他愿意來京就來吧?!鼻貒牢⑽⒁恍?,既然他自己找上門來,康太后也別怪他這個做兄長的狠心。 來了再想走,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當然,吳王要找茬,秦嚴也不會那么容易讓他討著好。第二日早朝,秦嚴就說了這事,還表示:“吳王想是心有疑慮,這才一意入京?!?/br> 端的是一副被弟弟傷透了心的兄長模樣。 朝臣們立刻就同情起來,官家也是不容易啊,攤上太上皇這么個爹,又攤上吳王這么個無事生非的弟弟?,F在弟弟還來找茬,信不得我們官家是吧。 就有臣子出列道:“官家,論理藩王無詔不得入京。吳王此舉不妥?!?/br> “就是,官家,吳王實在太過分?!?/br> “臣請官家提防吳王用心?!?/br> 極個別的吳王收買過的臣子:……怎么回事啊你們,這讓我怎么開口。 秦嚴卻一臉傷感道:“到底吳王是朕皇弟,他想要入京看望父親,也是人之常情。朕,準了就是?!?/br> 天啊,居然有這么講人情味的官家!就算心里有些難過,也依然給弟弟與父親相會的機會。與他比起來,吳王簡直太壞了!怎么可以這么欺負我們官家! 不管了,看官家這副樣子,顯然是不會懷疑吳王這個小老弟了,那就只能是他們這些臣子緊盯著吳王動靜了。 盧行溪看著御座上的官家,心里暗道:姐夫,你真的戲好多啊。 無論如何,吳王接到了長安那邊的回應,可以入京,帶上妻妾子女一起,理由是也好讓太上皇承歡膝下。 吳王喜不自禁,雖然要拖家帶口的不太方便,但其實問題也不大,關鍵時刻要真的出事,他讓暗衛先帶他跑回吳地,大不了孩子們都不要了,他還年輕,以后還可以生出很多的孩子。 他相信,只要能讓他入京,他一定能實現他的皇帝夢!這一次,他將把他從前所有失去的,都奪回來! 當然,幕僚失蹤這件事也讓他很是生氣,但現在更緊急的是趕緊入京,實在是分不出人力再去尋找失蹤的幕僚了。 等他登基那天,一定要把這有眼不識泰山的幕僚抓過來,狠狠折磨致死。 吳王興致勃勃地到了長安,就先攜帶一家人拜見了皇兄。第一件事當然是請見父皇,這可是他的大旗,是他仁孝的表現。 秦嚴便道:“父皇這些日子仍需靜養,你到常寧宮門口問問父皇的意思吧?!?/br> 吳王心里大喜,居然一點阻礙也沒有??磥碓谶@么多臣子的見證下,皇兄也還是要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