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的內卷日常 第41節
他對于自己是盧照雪父親的這個身份,是非常有認同感的。徐大人真是很有眼光呀,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是一個好爹爹! 是以,他也非常認真地回答了他:“我與螢螢的情況與你和令公子的情況有所不同,因此不能將我們的經驗套用?!彼尖饬税肷?,“徐大人現在最想解決的是什么問題?” 還是要對癥下藥才好啊。他到底只是外人,并不清楚他們父子之間又是如何相處的。 徐子愷立刻就明白盧行溪的意思了,而且頗有一種看病之人的感受:那病人不就最想遇到好大夫么,好大夫再神醫也得對癥下藥,而不能渾說一氣,紙上談兵啊??磥硎钦娴挠龅礁呷肆?!徐子愷一臉佩服地看向盧行溪。 盧行溪:? “我與阿翡最大的問題就是,我們有時候相對無言,沒有話題可說。這還如何能親近起來?”為了舉例,好讓英國公也能深切地體會到他的意思,徐子愷將今日自己在馬車上的尷尬對話說了出來。 果不其然,盧行溪也明顯地感到了一絲尷尬。 交友能力極強、能說會道的英國公父女倆,從來沒有遇到過類似的問題??蓯?!難道徐子愷第一個疑難,自己就解決不了了么?看看他那期盼的眼神,自己怎么忍心對他搖頭? 盧行溪于是道:“還是要多多地加深對令公子的了解。他喜歡吃什么,不喜歡吃什么,擅長什么,不擅長什么,這些最基礎的你可了解?” 徐子愷還當盧行溪在考他,于是就把答案說了出來:“阿翡喜歡吃牛rou、葡萄,最近還迷上了吃辣,不喜歡吃香芹,其他都不挑嘴的——” 他還沒說完,盧行溪就點了頭:“嗯嗯,可見你還是很了解兒子的。那么,令公子是否知道你是了解他的呢?你的付出,他可明白?” 徐子愷被問住了。阿翡知道么?不知道么?他撓了撓頭:“阿翡是個聰明的孩子?!?/br> “再聰明的孩子,到底也是孩子呀。你為什么要拿和大人的相處方式來和兒子相處呢?!北R行溪不解道,“既然你打心底疼愛他,那就應該讓他知道呀?!?/br> 他剖心剖肺道:“徐大人,嘴巴長來就是為了說話的,他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難不成還有什么話是你們父子之間不能提的?” 徐子愷被這么一點,果然有點頓悟的意思。是啊,娉娘已經不在了,他和阿翡可以說是相依為命了,沒個溫柔爽朗的阿娘照拂著,阿翡本就有些內斂。若是將來長成了和自己一樣的悶葫蘆,可如何是好呀! 誰知道阿翡有沒有自己那么幸運,遇得到一個娉娘! 要是娉娘還在,阿翡定然不是如今這般內斂。哎,性子內斂雖也有內斂的好處,但是小孩子就這樣不活潑,一副看透了世事的樣子,歸根到底是他這個做阿爹的做得不夠。 他現在知恥而后勇了,準備開始努力做一個好爹爹了!他可是聽說了,人人都說英國公是長安一等一的好爹,他不求和英國公一樣,但是起碼要像好的學習經驗嘛。 于是看著點出了他們父子癥結的盧行溪,就是一個鞠躬禮:“還是國公爺說得對。我與阿翡,確實應該什么都說?!?/br> “就是這樣呢?!北R行溪見他如此也很是受用,“小孩子哪有不喜歡被夸獎的呢,哪有不喜歡被人放在心上的呢。我記得你往日素來事忙,今日卻還來送孩子考試,這就做得很好?!?/br> 徐子愷:“我昨晚上將緊急公務都處理完了,這才得了閑?!?/br> “是啊,你做了這事,和阿翡說了嗎?”聽著徐子愷說多了,盧行溪也懶得“令公子”“令公子”地叫了,而是也叫“阿翡”了。 徐子愷在“育兒導師”面前,一時也有些訕訕:“這也要說么?!边@不是他這個當爹的應該做的么? “富貴不還鄉,如同錦衣夜行??!”盧行溪怒其不爭極了,怎么會有這么傻白甜的阿爹??!再好的感情也得經營??! 他循循善誘道:“說給阿翡聽,讓他知道你這個阿爹在乎他,愛他,疼他?!?/br> 徐子愷不由得被這個美好的想象牽引了心神。 嘿嘿,阿翡知道我在乎他,愛他,疼他。 雖然怪rou麻的,但是父子之間,又有什么話不能說呢! 他狠狠一點頭:“今日甚是受教了,多謝國公爺?!?/br> 盧行溪當然也是敬佩徐子愷的品行為人,才會主動與他說這許多,甚至還有些掏心掏肺的意思。在他看來,徐子愷能夠多年不續弦,應當是在為早逝的夫人守貞,這在當今的時代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若要盧行溪代入一下,他當然也能夠做到在妻子死后終身不娶,好好養大女兒也就是了,但他依然佩服這樣的人。畢竟多的是男子在妻子死后不久就娶妻納妾,好不風流姿態,更有甚者,在妻子病入膏肓之時,尚且謀算著再娶之事了。哎,不能代入不能代入,還不如他走在前頭呢,一想到阿質有事,他就恨不得以身代之。 “不必客氣,若徐大人還有什么疑難,盡可問我?!北R行溪笑道,“都是為人父親的,螢螢與阿翡也是好友?!?/br> 這下讓徐子愷更加感激了,英國公,大好人吶!從前怎么沒看出他來!“賢弟若不嫌棄,那自然是好!” 盧行溪也順驢下坡:“徐兄太客氣了。咱們同為父親,也算是互相學習?!?/br> 謙虛,太謙虛了!不管怎么樣,徐子愷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想辦法和英國公府成為通家之好,英國公人品過硬,英國公夫人想必也不差,還有螢螢也一向善良聰明。 兩位老父親互相看了一眼,都覺得對方是好人。 說話間,旁邊正好路過一人,正是常平伯。這位伯爺沒有正兒八經的官職,平日里最喜歡走街串巷,招貓逗狗的,這不,今日也到了這間酒樓來,正好看見英國公和徐樞密使二人在一塊。 他雖然有些好奇這倆人怎么走到一塊去了,但到底都是勛貴出身,英國公自不必說,徐樞密使實際上也是定遠侯,他們常平伯祖上和他們祖上也是一道打天下的呀。遇上了,自然得說兩句。 常平伯入內,先與二人打了招呼,又問道:“徐大人和國公爺今日怎么上這來了?” 徐子愷和盧行溪對視一眼。 “無他,小女來此參加考試罷了?!?/br> “沒什么,家中小兒有考試罷了?!?/br> 常平伯:…… 雖然你二位極力裝得淡定,但臉上的笑意真是遮都遮不住呀。 “二位真是慈父心腸啊?!背F讲滟澋?。 他自己的兒子都大了,孫子也才剛出生,哪里知道什么考試,就算是他兒子就讀幼學期間,也是和他老子一樣招貓逗狗、沒個正行的。于是他沒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又問了出口:“什么考試???” 盧行溪擺擺手:“嗐,不過是長安幼學大賽而已?!?/br> 徐子愷緊隨其上:“算不得什么的?!?/br> 常平伯:…… 他剛剛就不應該進來的,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腿腳呢!管不住腿腳也就罷了,為什么還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第40章 常平伯很后悔,他明明知道的,他沒有個出色的兒孫,就不該出現在這里。本來嘛,大早上的出門尋開心,現在卻被人家的優秀兒子和優秀女兒秀了一臉。 他再是不知事,到底聽過長安幼學大賽的大名,那可真是揚名的好機會。小孩子讀完幼學之后,十歲便可考學,正式為出仕做準備。本朝科舉難考,二十歲的進士便算得很年輕有為了,多的是一堆三四十才中選的進士。 而能揚名自然是極好的事。錯過了幼學大賽,除了正兒八經的科舉,便再難有其他機會了。 因此全長安都有一個共識,能夠參加長安幼學大賽的人,至少也是自己幼學中數一數二的人。更別提英國公女兒和徐大人兒子都是在長安最好的第一幼學就讀呢。 現在他常平伯面前,就站著兩個“數一數二”之人的父親。 他咬了咬牙,再次夸獎道:“二位的兒女真是人中龍鳳啊?!?/br> 盧行溪微微一笑:“伯爺太抬舉了?!?/br> 徐子愷這個冰山臉也唇角一掀:“不敢稱龍鳳?!?/br> 常平伯到底撐著臉,說了聲“告辭”,就落荒而逃。也不招貓逗狗,也不走街串巷了,常平伯直奔回家,捉了一歲的孫兒在手,一臉慈愛道:“來,跟著祖父念,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他的親兒子見狀,忍不住道:“阿爹,他才那么小,哪里知道《詩經》??!” 常平伯見他這么說,更覺得生氣,將一臉無辜的孫兒遞給兒媳婦,才指著兒子罵:“還不是你不中用!這么大個人了,都當爹的,考個舉人都考不上!人家那么小,就參加長安幼學大賽了!你呢,你讀幼學的時候回回墊底,至今我見著你先生都要掩面而逃!” 常平伯世子:…… 這么多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又翻出來說??!他欲哭無淚道:“阿爹你出門一趟,受了什么刺激??!” 常平伯哈哈一笑:“刺激?我沒受刺激,我能受什么刺激?!彼聪騼鹤?,“從明日起,你再不許出門胡來,閉門讀書也就是了。今年再考不上舉人,就別想拿到月銀?!?/br> 常平伯世子:??? 爹,這和說好的不一樣??!不是之前都商量好了嗎,他的天資就是如此,不必強求,反正一個常平伯世子也夠他混一輩子的了,何必非要鉆著科舉一途呢!尤其是科舉經過女帝改制之后,難度更大,對他這種五谷不勤的人來說,更覺難如登天啊。 “阿爹!”他發出凄慘的一聲?!昂沃劣跉埡τH兒子??!” 常平伯發出桀桀笑聲:“好好好,既然你先說我殘害你,我就真的來殘害你好了!為父決定了,從即日起,我親自監督你學習?!?/br> 常平伯世子:??? 蒼天啊,究竟是哪個刺激了我阿爹??!你罪該萬死??! * 在盧行溪與徐子愷敘話之時,盧照雪也與徐翡一同進了考場。 初賽形式比較簡單,每項一共六十人參賽,長安大大小小的幼學一共四五十所,每所幼學都能拿到一到兩個名額,視幼學水平來定。比如第一幼學就有兩個名額,最后選出的徐翡和盧照雪也是經過公平公正的選拔的。 射箭的話,顧名思義,在室外舉行。自有他的考核方式。對于參加詩詞、術數兩項的學子,初賽的形式都是一張卷子,篩出十個人進入終賽。終賽的話,詩詞是現場飛花令,阿娘說有點像什么“詩詞大會”,她聽了一知半解的,不知道啥意思。術數則是現場出題,當即計算,寫出答案呈作考官,現場宣布答案。阿娘也說很像什么《最強大腦》。什么是大腦呀?螢螢也不懂。螢螢覺得自己有太多東西要學習的啦! 眾多學問,螢螢來啦! 今天的這張試卷,比起上次選拔考的難度還要更大了些。饒是盧照雪也覺得有些吃力,最后依然是不管算不算的完,先將思路寫上了。我螢螢的態度可是很認真噠! 考完出來,眾人都面如菜色。盧照雪都算好的了,她只覺得眼睛有點累,盯久了卷子有些受不了。 徐翡上前一步,“難么?” 盧照雪點點頭:“盡力而為了?!焙芸煊执蚱鹁駚?,“我們出去等成績吧?!?/br> 方才考官已經明確說了,等考試結束一個時辰內就能出結果,會公告在幼學門口的。他們若是想今日知曉的,大可在外等等;若是不急著知道結果,也可以回家等明日的消息,反正最后都會通知到各個幼學的: 你們幼學的哪個崽崽進了前十,可以參加終賽啦。 你們幼學今年涼啦,一個崽崽都沒進入終賽哇。 盧照雪還是想早點知道結果的。 徐翡淡淡道:“我也覺得題目難。走吧?!?/br> “我阿爹說了在外面等我,若是你阿爹走了,就讓我阿爹請我們吃一頓好吃的。吃完了估計就差不多可以看到公告了?!?/br> 徐翡微微翹起了嘴角:“好?!彼⒌烙嬎屯晁妥吡?,最多是車夫在外面等著他考完,他也就是吩咐一聲就是了。 兩個小崽崽一起出了明章書院門口,正見兩個老父親居然都在。 盧照雪眸帶驚喜,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徐翡。她笑著直沖向盧行溪:“阿爹!我考完啦!” 盧行溪一把攬住她,“瞧你,餓了吧。都考了一個時辰了,別把我閨女餓壞了?!?/br> 盧照雪就嘰嘰咕咕地回應她。 徐子愷在一旁看了,頗有幾分羨慕。哎,他父女之間如此親昵,真好啊。 徐翡卻也有幾分驚喜,到底平復了一下心情,才上前對著徐子愷叫:“阿爹?!?/br> 徐子愷也摸了摸他的頭:“走吧,咱們回家?!?/br> “徐伯父,別急著回家呀?!北R照雪從阿爹的懷里鉆出來,“一個時辰后就公布結果了。我們就在這附近等等吧?!?/br> 徐子愷聽了他如此說,又看了眼徐翡,他倆應該是商量好了的。果不其然,徐翡也是點了點頭:“阿爹,我也想知道考得如何?!?/br> 于是便遵從兩個小崽崽的意見,“中午不如就在旁邊的茶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