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的內卷日常 第39節
等他離開之后,徐子愷一時高興,又讓小廝拿了紙筆過來。小廝立刻就明白,自家侯爺又要開始寫悼亡詩了。 哎,自打侯夫人去世后,侯爺雖說強硬著在朝堂支撐,但又怎么可能不難過呢。侯爺三不五時,就要寫些悼亡詩,追憶亡妻在世時的種種。 別說外人了,就連他這個小廝看了,也頗有些感動。他能被選為侯爺的心腹,自然也是讀書識字的,自古以來寫悼亡詩的詩人文人何其之多,可叫他說,不都是傳說中的深情么。 東坡先生雖好,為人豁達,一首《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更是被稱為千古第一悼亡詞,只是小廝到底有些意難平:東坡先生再與原配妻子王弗兩相情好,不也續弦了嗎? 元稹的“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更是賺足了小廝的眼淚,直到后來他才知道元稹實則風流多情,紅顏知己不少,露水情緣不斷。 哎,如此不能持守,怎又稱得上是真深情呢?小廝撇撇嘴,不由又看向了侯爺。侯爺與侯夫人才是真的深情啊。 當年侯夫人走了,一年、兩年,多的是勸侯爺續娶的,理由也是百種千樣,最常見的就是“你愿意當個鰥夫,也不考慮一下你家阿翡?沒個母親照料,如何是好?” 就連當年忠勤伯府都有意再送親戚之女嫁給侯爺,還美其名曰照顧小少爺。 當時侯爺就說了:“若要娶新婦,決不是為了阿翡,只能是為我自己。阿翡多一個母親,未必對他好,我怎能口口聲聲為他而實際上有利自己呢?” 又對岳母說了一句:“我對娉娘之心,無論生前死后。如今只將阿翡好好養大,也就是了?!?/br> 忠勤伯老夫人當時也有些落淚。 小廝覺得,像侯爺這樣的才是好男人啊。希望侯爺這輩子都能堅守下去,千萬不要再打破他對深情的想象啊。 徐子愷寫的其實也不算正統的悼亡詩,有時候就當做是在給妻子寫信,來日魂歸地府,也帶著它們,好問一句:娉娘,你可收到了嗎? * 宮里。 秦曜和秦曄兩個都是不需要找父母要錢的。不過是二十兩銀子,二人揮揮手就有了?;书L子和大公主的積蓄足著呢。 秦曄踢踏腳,輕聲問秦曜:“哥哥,你開心么?” 其實哥哥并不是一個熱衷于交朋友的人。被她一起拉入了這個六人小分隊,對他來說會是負擔么。唔,如果哥哥說是的話,她再不高興,也不會硬拉著哥哥的。她是一個貼心的好meimei呀! 秦曜摸了摸腦袋,有些靦腆道:“這么多人一起玩,我當然開心呀?!彪m然他最寶貝兩個meimei,但是其他幾個小伙伴也是極好的人,他喜歡下午這種一起討論、一起商議的感覺。 “那就好?!鼻貢咸鹛鸬匦α?。 徐翡并未等收齊小伙伴的錢才動工,反正致遠書鋪本就是他的,他發句話下面人也就給辦了。他也想早點實現果樹蔭下蕩秋千的夢想呢。 不知不覺就到了十日后,也就是長安幼學三項大賽的初賽。 是的,盧照雪后面才了解到,大賽分為初賽和終賽。初賽篩出十個人進入終賽,終賽則決出前三名,分別稱:魁首、二魁、三魁。初賽和決賽都在明章書院舉行,一看這個名字就知道與女帝相關。當時第一書院一家獨大,于是明章女帝大力支持發展商業,由幾位商人出資建了一所書院,還親自為它題字,于是便有了明章書院。 很有意思的是,第一幼學與第一書院的關系藕斷絲連,云霄幼學與明章書院的關系也密不可分。如今朝堂上的官員,出身明章書院和第一書院的人幾乎差不多。這兩個書院的人大多天資聰穎,在科舉中也大展拳腳。雖說別的書院的人也不是全無機會,只是這兩個書院頗有鳳首之勢。 如今大周國富民強,明章書院的學子也并非如一開始般只有商人、外地官員之子女入學,不少京官、勛貴的孩子也會就讀此地。 “簡而言之,明章書院和第一書院是死對頭。云霄幼學和我們第一幼學也是死對頭?!鼻貢涎院喴赓W。 盧照雪懵了懵,撐著臉道:“阿姐,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幼學的名字好普通啊?!?/br> 人家又是云霄,又是明章的,我們一個“第一”,對比起來似乎有些土里土氣,傲里傲氣的。 秦曄低低地咳了兩聲:“這個嘛,我覺得第一就很好嘛。螢螢,你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一次幼學大賽,云霄幼學依然是你和徐翡的強敵。詩詞、術數、射箭三項,每一項都是諸多幼學爭相比較的大賽?!?/br> 她昨兒可是特意打聽過的,保證消息全方面無遺漏,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叭缃耖L安最厲害的幼學有四所,分別是我們幼學、云霄幼學、長華幼學、臨溪幼學?!?/br> 這時候其他幾個小崽崽也來了。徐翡雖然對這些不太關注,但此次比賽涉及的可不止自身,還有幼學的榮譽,他們是代表學校比賽,自然也要了解一下。于是也豎起耳朵耐心聽。 秦曄繼續說:“第一幼學根基深厚,我阿娘、你爹娘他們都是這里出來的。云霄幼學后來居上,又曾有曾祖母撐腰,如今的幾位尚書就有這里出來的。長華幼學與臨溪幼學招收的學生既有官員之子,也有平民之子,亦有不少天資好的?!碧熨Y不好的,一般爹娘也不會讓他上學,而是早早為生計打算了。 “過去幾年的長安幼學大賽中,云霄幼學一向以術數聞名,甚至有過包攬前三的成績,連續五年術數魁首都落在他們家。長華幼學則以詩詞聞名,他們也很偏向培養學生的文章課。臨溪幼學以荀子《勸學》的‘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為名,他們非常注重均衡發展,在三項上都有斬獲?!?/br> 程秋遲問:“那我們第一幼學呢?!彼麄兪钦娴牟磺宄?,畢竟才是一年級,之前哪會了解那么多呢。 秦曄道:“我們這幾年只有射箭特別出彩,去年包攬了第一第二,這次他們依然出戰?!?/br> 盧照雪聽得點點頭,“這么說射箭的名次還是比較穩的。得看詩詞和術數了?!?/br> “正是如此?!?/br> 盧照雪拍了拍徐翡:“咱們立個小目標吧?!?/br> 徐翡緩慢地扭過頭:? “保三爭二奪一!”盧照雪握了握小拳拳。 徐翡:…… 他微微笑:“好的?!?/br> 真是個小目標呢。他們可是今年才入學,在參賽學子中應該也算差不多最小的了。多的是早就參加過幾次比賽的師兄師姐呢。不過……他垂了眸,秦曄說的沒錯,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吶! 盧照雪在小伙伴們面前很是撐得住,對上自己的戰友徐翡也是鼓勵居多,可是回到家中,就癟了癟嘴。 見到盧行溪和長孫質后,她便失去了在小伙伴們面前的冷靜自信,首先將秦曄告知她的情況一一與父母說來,表明“現在形勢非常之惡劣”,其次表明自己壓力有一點點大,最后表示今晚需要再吃一頓烤rou才能壓壓驚。 長孫質:……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閨女:“所以最后一句才是重點吧?!?/br> 盧照雪被阿娘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紅了起來。她揉揉自己的臉蛋:“我確實被驚到了嘛。誰能想到,這場比賽背后牽扯了那么多。我現在是關系到我們第一幼學和其他幼學之爭??!” 盧行溪覺得閨女說得對,正要點頭,就聽閨女握了握拳,一臉嚴肅道:“所以,今晚一定要吃烤rou!” 盧行溪:“……”他認命地去吩咐人準備牛rou、牛腩等,這些都是螢螢愛吃的,又親自去做了幾張桃花餅,送上來的時候,還一臉認真地強調:“桃花餅來啦!” “啊啊啊啊我的國公餅!”盧照雪大為激動,直接喊了出來。 長孫質也完全不給盧行溪面子,接了一張餅,放在嘴里,念念有詞:“這國公餅真是數一數二的好滋味?!?/br> 盧行溪:…… 哼,這兩個人就知道欺負我! 其他下人們也是忍笑不已。說實在的,像英國公府這樣人口少的人家,在這里當差,日子也輕易些。國公爺就只有一個妻子,一個女兒,沒有那么多后院之爭、嫡庶之爭,他們這些小人物也不用擔心被卷進是是非非里面,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他們可是聽說了,有些侯府啊伯府啊外表看著光鮮亮麗,實則齷齪事多得很,府中的下人們常常無辜被帶累。 還是他們的日子好過呀。只要伺候好這三個主子,也就萬事大吉。更別說國公爺雖然管家甚嚴,但一家三口都是好伺候的,并不動輒打罵下人。 故而這時候他們也敢在心里笑話一下被妻女欺負的國公爺。 盧行溪又想起了一開始閨女說的話,還當她真的是覺得壓力大,被這種幼學賦予的使命感給刺激到了,于是轉念開始安慰女兒:“放心吧,你和徐翡二人能被先生們選中,肯定是最棒的?!?/br> 盧照雪目光幽幽:“阿爹,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br> “什么問題?”盧行溪不解了。 “我們第一幼學的術數不是很差勁么,好幾年沒有出過前三……我和徐翡被選中,可能是菜中選優呢?!北R照雪覺得這可能性也是有的,她還說呢,怎么她和徐翡二人剛入學,居然就能順利打敗參加選拔賽的其他師兄師姐么。好家伙,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就是因為師兄師姐們往年的表現也不好,才有他們后來居上的機會。 盧行溪:…… 大可不必好吧閨女。 好爹爹怎么能輕易認輸!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好在英國公實在聰明,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個安慰的思路:“你知道阿爹當年拿了四年的長安術數魁首么?” 盧照雪愣了愣,微微搖頭。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說呢。 長孫質也有些詫異。因為之前郎君并不想告訴螢螢此事,就是怕她壓力大,而且青出于藍未必勝于藍,他上次還說得振振有詞呢,“螢螢不是這世上小一號的我?!?/br> 盧行溪揚了揚下巴:“放心吧,你阿爹這么厲害,你肯定查不到哪里去。最起碼能拿到終賽的資格?!?/br> 然而盧照雪的辯證思維卻是自小就有的,“父親英雄兒非好漢的道理阿爹又不是不知道,您這么厲害,不代表我也厲害啊?!?/br> 盧行溪:“……” 可惡!她說的也很有道理。閨女怎么盡往壞處想啊。 他還要想別的法子,卻見盧照雪自己已經掌不住笑了:“阿爹,我逗你玩呢?!?/br> 長孫質旁觀者清,倒是早就看出來了,這時候也忍不住笑了,看行溪方才抓耳撓腮想辦法安慰女兒的模樣真可愛。 盧行溪氣得叉起了腰:“待會不給你吃烤rou!” 這樣的威脅一點力量都沒有,盧照雪才不怕他呢,端端正正地坐下來道:“阿爹不給我吃烤rou,待會我給阿爹烤rou吃。阿爹平日公務繁忙,正該多吃點補補身體?!?/br> 又學著上次長孫質說過的話,對著下人道:“再弄點羊rou做點羊rou湯,給阿爹阿娘暖暖胃?!?/br> 盧行溪立刻就不叉腰了,他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要被閨女軟化了。哎呀,他盧行溪的女兒怎么那么好,那么乖??! 真的是太貼心了,叫他怎么愛也不夠。 他上前一步,將女兒抱起來,顛了好幾下:“阿爹最喜歡螢螢了?!?/br> “螢螢也最喜歡阿爹阿娘!”盧照雪咯咯笑。 長孫質看得無奈,郎君確實挺好哄的。明明閨女自己想吃烤rou,說幾句甜話,郎君就高興起來了。不過人生確實是這么個道理,誰又不喜歡嘴甜之人呢。 半個時辰后,盧照雪一邊享受著親爹的烤rou,一邊喝著葡萄露,邊說:“阿爹,我當然有信心了。你不用擔心。我還和徐翡定了個小目標呢?!?/br> 盧行溪也喝了點小酒,有些熏熏然了:“什么小目標?” “保三爭二奪一!”盧照雪站了起來,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夢想,“我們第一幼學在術數大賽中已經落后很多年了,再也不像阿爹當年在時那么輝煌。我偏要重拾舊日輝煌?!?/br> “我要讓世人知道,盧行溪和長孫質的女兒,是結合了二人全部優點和智慧的孩子,半點都不輸別人?!?/br> “我要讓全長安都因為我盧照雪而知道英國公夫婦?!?/br> 她小小的臉蛋,大大的認真,說的話卻鏗鏘有力。 盧行溪心生感動,正要說些什么,然而女兒的下一句話已經先行一步:“而不是因為國公餅聞名于世!” 盧行溪:…… 啊啊啊,國公餅,國公餅! 第39章 今日盧照雪吃了烤rou,就有些困意,晚上就不學習了,自己洗完澡就躺床上睡著了。 盧行溪和長孫質結伴去了她房間,見她睡深了,幫忙掖了掖被子,才輕手輕腳出了房門。二人回到自己的房間,都有些想笑。 盧行溪飲了酒,燈下看自己的愛妻,更加心生搖曳。他勾了長孫質在懷里,輕輕吻著她的臉龐,慢慢地才變得重一點。 二人的衣衫交疊。半晌才抱在一起,長孫質的手指在摸盧行溪的下巴:“郎君今日聽到螢螢這般說,想是暢快的吧?!?/br> 這下真勾出了男人的得意之情了?!坝心阕鑫业钠拮?,螢螢做我的女兒,不虛此生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