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的內卷日常 第32節
秦曄也笑了:“哥哥也好。那本《韓非子》,我看完了,哥哥拿去看吧?!?/br> 秦曜也從書頁中知道曾祖母的厲害,因此才有點想看這本曾祖母的批注,聽了這話也高興起來。 長輩們見幾個小崽崽這樣兄友妹恭,又怎么會不開懷呢。 秦曄手里拿著葡萄飲,心情美滋滋:“若是日日都有這樣的家宴就好了?!?/br> 長孫令笑話她:“你倒想得美。連你阿娘也是日日困在宮里,難得出來一次?!?/br> 自從這次回宮之后,她還是第一次私下底出宮呢。上次親蠶禮到底是帶著命婦們一同前往,事畢后又回宮去了。 長孫令在親人面前也是實話實說,咬牙切齒:“兩個老家伙盯著我們,我真的要氣癲了!什么時候我才能再去打仗!” 今天也是不能打仗而無能狂怒的皇后娘娘呢。 武安侯:…… 你最好歇會兒吧meimei,也給哥哥留點建功立業的機會吧!蒼天啊,他真的不想一輩子都在meimei的威名之下啊,這武安侯累累功勛,偏偏大頭功勞都是meimei立的啊。 他自己拿得出手的也就三年前擊退突厥侵犯、八年前作為副將跟著老將軍平蜀亂的功勞哇。本來六年前打羌族那次該是他主帥的啊,偏偏meimei以下犯上,以妹犯哥。不是,這樣搞得他這個武安侯水分大大的呀! 于是他義正言辭對著秦嚴道:“官家,凡有戰事,請讓微臣先行,不破敵軍,勢不回轉?!辈粻幦〔恍邪?,他再不爭取,長孫令豈不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哄得官家什么都依了她。 秦嚴心里其實知道大舅兄是怎么想的,平心而論呢,大舅兄的本事自然是很不錯的,在年輕武將中也算名列前三了,可誰讓他meimei也很不錯呢,誰讓“武安侯”只能有一個呢。 他有些為難地看一眼長孫令,“舅兄,你的心思朕都懂,只是——” 不能再讓官家說下去了!武安侯深知官家在大meimei面前就是個沒用的,他打斷了官家不知道要怎么拒絕的發言,繼續嚴肅著臉道:“馬革裹尸,是武將的宿命。微臣世代忠良,只要官家給微臣機會,微臣愿效死力?!?/br> 是武將的宿命,不是皇后的宿命??!求求了meimei,別和我爭了! 一邊立誓一邊給meimei投去可憐巴巴的眼神。 長孫令本來是想說什么的,最后還是撇了撇嘴,哎,她最近的確出不了宮,兩個老東西就等著她出事呢,她可不能留人把柄。朝廷還是需要一個武安侯的,哥哥素日也體諒自己,將武安侯的身份給了自己,我也不好太霸道了。 秦嚴于是應下:“舅兄的能耐朕是知曉的?!彼烈髌?,“西突厥蠢蠢欲動,還請舅兄多多注意局勢,與徐子愷常來往。朕的判斷,只怕今秋就有一仗,屆時就是舅兄的用武之地了?!?/br> 西突厥的動靜,武安侯身為重要將領自然也是知道的。這是得了官家的金口玉言,將來征戰必會有他一份子,便不是主帥,只怕也是一路主將。他立刻就心滿意足起來:害,誰曾想到,原來打仗也要爭著上呢。 “多謝官家?!?/br> “舅兄何必多禮。都是一家人?!鼻貒来蟾畔肫鹆艘贿M門妻子對自己說的話,也隨意起來。 武安侯心道,我信你個鬼。你們做皇帝的,豈不是七八九十個心眼子?我若不小心點,那天妹子惹了你,整個長孫家都要傾覆。 面上還是從善如流:“大妹夫?!?/br> 螢螢、灼灼、阿大三個小孩子看了舅舅請戰的這一遭,都有些笑意。到底是將門世家,放到旁人家中,知道要打仗都怕送死,兄弟幾人推搡不已。放在長孫家,卻是男女都堪當大用,還要搶著“馬革裹尸”哩。 螢螢更是心潮起伏,只恨不能立刻長大,好策馬揚鞭,血戰沙場。 長孫令又關心起她前陣子在忠勤伯府的事:“那日你可有受欺負?” 說起八卦,誰都來勁。盧照雪頓時想起了之前姨母撤銷了忠勤伯老夫人的誥命,“當然沒有,我和徐翡跑的可快了。他們還想來抓我們,沒門!”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秦曄想起了當時騎射課考跑步的時候,那個叫徐翡的,分明跑的很慢嘛。怎么拉著她螢螢meimei的時候,就跑得飛快了呢。 武安侯心里頭的事有了找落,這時候也來八卦:“你們聽說了么,那老夫人聽說是病了,大夫天天去他府上。伯府還對外放出消息,說是被女婿和外孫傷透了心??烧媸菚阌?!” 這些人在道理上自然是站不住腳的,于是就拿孝道說事,到底是你徐翡的外家,你還真能看著外祖母因你氣死? 長孫質感慨:“人昏了頭,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這是一招臭棋啊?!边€以為這樣能裹挾著定遠侯府重新交好他們家,卻不知道是越推越遠。 武安侯繼續說著八卦:“好在也沒人信他們。之前徐樞密使不是還請了御醫給張軻看病嘛,人人都夸以德報怨。如今伯府如此做派,誰又能信呢?!?/br> 盧行溪心道,不愧是徐子愷,走一步算十步,這也算是替他兒子保住了名聲了。 盧照雪吃了兩口菜,又忍不住加入了討論:“我算是看明白了,在那老夫人眼中,孫子和外孫到底是不同的。還講究個親疏有別?!彼图{了悶,“憑什么不同???不都是子女所出的下一代么?憑什么女兒所出就不如兒子所出精貴?” 第34章 盧照雪不懂,盧照雪在這次忠勤伯府的事件中大受震撼。 在她六歲多的生長環境中,從來沒有體會過什么“親疏有別”。在她看來,親人就是親人,都是爹生娘養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關系。 如果說外孫不如孫子受寵,那肯定是因為他們的上一輩的原因,那不就推到是女兒不如兒子受寵么?憑什么? 還有沒有天理了。暫且不論嫡庶,都是一母同胞的,只是出生時間早晚的問題,就因為你是哥哥我是meimei,我就天生地比你低了一頭。這合理么? 在盧照雪看來,沒有什么是天生的“自古如此”,只有道理,而且是真理,才能得她信服。 她當然不信這個理! 這時她又懵懵懂懂地想起了阿娘從前說過的話,這世上從來都有一類迂腐人,見不得女子優秀,只容許男尊女卑,男強女弱……甚至女帝一朝之前都是如此風氣,就容不得女子。 這樣的世道,莫非是好世道不成? 她在心里思考,再說了,只是想求個平等的機會罷了,男子女子一樣看待,就有這么難么? 她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問出口的。 長孫令和長孫質對視了一眼,眼底的意味不言而喻。這么早讓螢螢接觸這些,真的好么? 可看她問得認真,灼灼和阿大兩個也是若有所思,她到底還是回答了:“難。難如登天?!?/br> 盧照雪不免有些沮喪。在她看來,姨母就是她見過最厲害的人了,大將軍殺敵無數,戰功赫赫,對上這樣的問題依然覺得難。那還有什么辦法呢。 “但是世道,不就是要人一步步去改變的么?”長孫令緩緩道。 盧照雪眼眸倏地亮了起來。對??! 秦曄已經先一步說:“我就是不服氣!女兒憑什么比男兒差了?我看就沒有,我看爹娘都是一樣的好,一樣的厲害!小姨母和小姨父也旗鼓相當!” 她越說越來勁,難得立了志:“我偏要做成這一樁事!” 雖然沒有明確說是什么事,但在座眾人都明白,是指“雙方平等”一事。讓女子與男子同等機會,同樣可以走出家門,可以讀書習字,可以經商,可以為官,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 盧照雪也說:“明章女帝開了個好頭。我們要接著做下去!”女帝開端,她們接續。都怪中間插入了一個太上皇,倒行逆施。好在他只在位六七年。哼! 武安侯聽了兩個外甥女這么略有些出格的說法,心下其實是贊同的,但他不好多說什么,沒見人家親爹親娘都在嘛。他只是用余光掃了一下兩個妹夫。倒要看看這兩個能說出什么話來!若是要責罵兩個外甥女,他這個舅舅可是不干的! 盧行溪當然不會有意見了,之前妻子已經對女兒說過類似的話,他都沒有意見,更何況如今?!白谱朴兄練?,又有眼光。螢螢也好?!睕]有眼光的話,怎么能說出“小姨母和小姨父也旗鼓相當”的話來。哎呀,他真是愛聽這種話,不枉疼了灼灼一場。 武安侯心下就是一點頭。小妹夫還是可以的,這一點很符合他們長孫家的馴夫之道。小妹將夫婿管的還是不錯的。其實他也不該cao心小妹夫的,誰不知道英國公最疼女兒呢! 最要cao心的,還得是大妹夫。 他余光瞥向左側的秦嚴。 秦嚴當然沒有注意到大舅兄的眼神,不然他肯定又要跳腳了:好哇,合著你們才是一家人,就我一個外人是吧?大舅兄忒不公平,對著兩個妹夫都不能一碗水端平呢! 他也很欣賞閨女的眼光,嘿嘿,她說爹娘一樣好誒,沒錯! 他咳了咳,將所有人的視線吸引過去,才說:“我和你娘很配這件事,人所共知?!?/br> 眾人:“……” 還當他要發表什么新聞呢! 秦嚴又難得多說了幾句:“灼灼和阿大都是好孩子,起碼朕這里,是不拘什么男孩女孩的。朕看灼灼就很能干,前陣子還當上了梅花堂的總指揮?!彼謱⑴f事重提,絲毫不管這件事只發生了一次。 他又望向秦曜:“阿大,你亦要奮進?!?/br> 秦曜見這把火終于燒到了自己這里,忽然有了些落地為安的感覺。他點點頭道:“好的阿爹?!庇止钠鹩職庹f:“兩個meimei說的很是?!?/br> 其實秦曜一開始聽了曾祖母的事跡,也心向往之,覺得她真的好厲害,再一聽兩個meimei的發言,覺得她們都很有志氣。他一向是個善心人,既然女子過得這么不易,她們只是想和男子一樣獲得機會,這又有什么錯呢。 像阿娘,像小姨母,不也照樣很能干么,若是不讓她們去干,豈不是浪費人才? 他還很小,并沒有接觸過很多所謂男子為綱的世道,反正他親爹親娘的相處都沒有什么尊卑。 長孫令方才聽了丈夫的回應,都臉色淡淡,只有在聽到兒子的回應后,才微微笑了起來:“阿大,這世上有很多酸儒腐儒,他們的道理你可以聽,但不要信?!?/br> 長孫令可不想養出個李弘這樣的反骨太子來。 秦嚴也道:“是啊阿大,別被那些酸儒說的話迷了心眼。這世上,惟有阿爹阿娘、你的兄弟姐妹、你的親人,待你是真心?!?/br> 他是覺得這兒子太老實善良了點,不像灼灼心眼子那么多。在男女的這件事情上,灼灼肯定是站女子這邊的,還是積極推動,阿大可不能中了旁人的套,倒來拖后腿。 秦曜點頭如搗蒜:“阿爹,阿娘,我知道的?!?/br> 他的阿娘,他的meimei,他不來護,誰來護著?他雖然性子忠厚,但是誰是他的敵人,誰是他的親人,他還是分得清的。 武安侯沒有孩子,將兩個meimei的所出都視若己出,因此才那么關注兩個妹夫是如何看待兩個外甥女意見的。如今見秦嚴說得挺走心,他也暗自在心里點頭:可見大meimei不僅馭馬有術,御夫也是有幾手的。 心下對這個大妹夫也滿意了幾分。只是仍對他保持一定的警惕,到底是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秦家,從陰謀詭計、魑魅魍魎中生長出來的皇帝,誰真把他當傻白甜,那就要吃大虧了。武安侯原本并不想meimei嫁入皇家,擔心無法給meimei撐腰,也擔心meimei陷在里面,可meimei有自己的想法,他又當爹又當哥的,也實在不易。 鮮筍鴨和酸筍鴨在眾人的說說笑笑中逐漸消失。盧照雪是眾小孩子中最鮮活的,她開心地滾進長孫質的懷里:“阿娘,舅舅好會做鴨哦!” 長孫質:“……” 武安侯:???小外甥女,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么? 其余人也是忍笑不住。 秦曄她們哪有大人那么多鬼心思,立刻聲援螢螢meimei:“我敢說,舅舅做鴨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br> 武安侯:??? 他滿臉黑魆魆的,可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眾人還是一起憋不住地笑了出來。 盧照雪和秦曄還奇怪得很,她們到底在笑什么呀。今日舅舅都帶著他們去看了家里養的鴨子,那鴨子又肥又精神,一看就知道是精心飼養的。往后她想吃鴨子了,就往舅舅家跑! 武安侯不想對著天真的外甥女說什么,畢竟她言語可愛,也不愿意教訓meimei,于是就教訓起了兩個妹夫:“定然是你們平日里對女兒胡亂說話,哼!” 盧行溪已經笑夠了,接住了這份責怪,唇角尤帶著笑意,賠罪道:“是我的錯,舅兄勿怪?!?/br> 秦嚴:? 他剛剛還想反駁舅兄的,長孫昭怎么這么會推鍋呀!明明是灼灼說的,關他什么事呀!誰知道妹夫的陣營里出了盧行溪這么個大叛徒,濃眉大眼、一身正氣,居然也背叛了朕! 可惡! 武安侯聽了小妹夫的話,就滿意地點點頭:盧行溪還是個不錯的長孫家女婿?;蛟S是今日喝了點酒,壯了膽子,也或許是見大meimei可以管制住大妹夫,他對著秦嚴這個官家也敢斜眼起來了。 秦嚴還能不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你看看人家盧行溪!” 他忍氣吞聲,憋了憋氣,小聲道:“是朕的不是?!?/br> 天爺!他秦嚴長到這么大,從皇長孫開始做起,就沒受過這種委屈!居然冤枉他,還要他承認不存在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