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她敲了敲柜臺,放下二錢銀子,對小二道:“燒些沐浴的熱水送到樓上?!?/br> 這間客棧燒水要比她在鎮江住的那間快上許多,少頃便有熱水送了過來。 秦霽在浴盆里泡著,頭有些暈,陸迢說的話一遍遍回響在腦海。 是她害的? 如此說來,的確要更合情理。 商晚明日便要受刑了,她也拿不出錢再進衙署。 難道要看著她受刑,一輩子盡數毀在明日么? 秦霽偏過頭,目光落在隔間的那堵墻上。 第066章 夜色深深,雨水斜拍在窗紙上,像是潑了層濃墨,黑得徹底。 隔間洗浴的水聲已經停了許久,陸迢坐在案邊,終是擱下筆,自嘲一笑。 他擎起案上的燭臺,還未上床,門口便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兩下便停了。 圍在這客房外的風雨忽然間靜下來。 陸迢立在床邊,并未急著開門,而是抬手扭開外裳上的盤扣。 一顆一顆,動作既慢又輕。 秦霽敲了三回門都沒聽見動靜,鼓起勇氣正要敲第四遍,門從里打了開。 陸迢出現在面前,他身上穿著白綢中衣,臉已換回了原來的模樣。他身后的燭臺還亮著,這會兒想必是正要去歇息。 他望過來的目光格外不善,神色漠然疏離,薄唇閉著,絲毫沒有要跟自己說話的打算。 秦霽心里一虛,卻也無路可退,硬著頭皮喊他,“大人?!?/br> 小姑娘甜絲絲的聲音與白日喊“陸迢”時判若兩人,眸子淌著柔光,櫻唇彎向頰邊,揚出一抹乖巧可人的笑意。 她是花了心思的,身上穿的不是這兩日里常見到的深色長衫,而是一襲鳶色水仙裙,淡月色的水仙花纏在她腰間,勾勒出身子的玲瓏與纖細。 便是從來素凈純白的一張好看臉蛋,也施上了粉黛,在燭火的映照下尤為明艷動人。 陸迢不動聲色看完,抬手便要把門合上。秦霽反應快,兩只手抵著門邊先一步跨進來。 人也與陸迢貼近了許多。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他的衣擺,這人便已經退開一步。 陸迢冷眼看著精心打扮過的秦霽,吐出的字仍是冰冷。 “出去?!?/br> 秦霽咬住下唇,立在原地不動。 她怎么能出去呢? 商晚和烏連都受自己牽連,明日一到,便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 只有他能解開如此困境。 她走近一步,抓住他的衣擺,幾個粉嫩的手指輕輕扯著綢布。 “大人,我”秦霽說到一半,喉頭微哽,強忍下來,葇荑把他的綢衫攥得緊了些。 “您上次說了要商——” 未說完便被陸迢打斷,他話音里帶著輕蔑,“商量你當我多久的外室?” 這話不留一點情面,揭開了秦霽自欺欺人不愿承認的事實。 明明一年之前,她還是個待字閨中的女兒家,想著自己以后的夫君,二人或是相敬如賓,或是琴瑟和鳴。 可現在——她已經給別人當過外室,如今還要來求著他繼續給他當外室。 秦霽眼眶倏爾紅了一圈,只乖乖地點頭。 下頜被男人的掌心托了起來,他手上的白玉扳指按在她的腮邊,涼得秦霽打了個激靈。 陸迢看著她泛紅的眼尾,心中一刺。 旁人有那么重要? 那個女子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錢?能叫她如此情深意重? 他叫她住在榴園,吃穿用度無不精細,換來的卻是她的不情不愿。 陸迢將她的臉扭到一邊,在她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衣擺。 他淡聲道:“晚了?!?/br> 這兩個字打的秦霽手足無措。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看自己笑話。 秦霽不怕這個,可現在商晚現在只有他能救,一日的時間都沒有了。 她看著面前陸迢淡漠的神色,心內萬分后悔,白日不該跟他吵。她罵也罵了,扔也扔了,再后悔已經太遲。 短短一會兒,小姑娘的杏眸中便蓄起了淚,長睫盛放的淚珠越來越重,轉瞬向下一彎,兩行清淚就從眼中流了下來。 這一哭便如同今日的秋雨,綿綿延延沒個止歇的時候。 陸迢到底還剩有一點惻隱之心,拇指按在她頰側撫了兩下淚痕,輕嗤道:“有這樣難過?” “嗯?!鼻仂V知道再不能錯過這次機會了,垂著眸,應聲還帶著哭腔。 一旁的燈珠還曳曳燃著,暖黃的燭光映在小姑娘的雪白透粉的臉上,照出來的淚也帶著一點光暈。 那光暈沿著薄粉的面皮流至他的指腹,溫熱兩滴,在他手上燙了一下。 也只有在騙他的時候,她才肯當著他的面哭。 陸迢復扳起她的臉,眸光冷清,“是你自己要的?!?/br> 這便是有轉圜的余地,秦霽正要點頭,下頜卻被男人的大掌牢牢捏著,點不下去。 “還沒說完?!标懱瞿罅四笳浦械能浫?,語氣平緩,“這回由不得你討價還價,斷不斷在我,再敢耍這些心思,你少不得要試試本官的手段?!?/br> 秦霽矮他一截,沉沉的話音壓下來,使她動動手指也難。 若是如此,要熬到什么時候? 見她默下去不說話,陸迢輕笑了一聲,轉過她的肩,將人送到門口。 拇指揩去她臉上剩下的淚,聲音又緩和許多,“還是回去吧,明日拿著錢上船,也不枉你費這么多功夫跑出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