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廢棄大樓曾經被一群流浪漢當做臨時棲息地,里面除了堆積的垃圾以外,居然還有小小一片被開辟出了生活區域。 路徵和老樊剛剛就已經踩過點,這會兒打起來行云流水,兩人不用多余的眼神,都能精準踩到走位,抓起該用的工具。 招式更不用說。 打戲對戲也看對手的水平,兩人都是老手的情況下,打起來互相都知道輕重,哪怕還沒后期處理,幾乎都讓頭一次來的群演看呆了。 傅歡跟莫北湖坐在一起,他小聲說:“我覺得,每個人喜歡的類型可能不一樣,但沒有人會在看路徵演打戲的時候不夸他一句帥?!?/br> 莫北湖贊許地點點頭:“真的好帥?!?/br> 莫北湖知道他們各自都留了力,但兩人的表現力讓人覺得他們就是拳拳到rou,在漆黑的爛尾樓里做困獸之斗,非得眼睜睜看著對方咽氣才能停下。 拳手“趙肅”最開始沒有任何技巧,單純因為強健的身體素質被人看中,找去打地下拳擊。 而哪怕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認,也不可否認,他良好的身體素質遺傳自他那個不愿意承認、不負責任、只知道沉溺煙酒,充滿暴力傾向的父親。 趙肅一開始就覺得荒唐,雖然交手,但并沒有真的起殺心。 只是兩人之間或許沒有新仇,卻有舊恨。 “砰”一聲。 老樊拽著路徵的頭發把他的腦袋往破爛洗手池上磕。 哪怕知道這個角度是借位,老樊也不會真的下死手,莫北湖還是被兩人的魄力驚了一下。 老樊捏爆了手里的血包,血漿順著路徵的額角往下滑,他抬起眼,破碎的鏡子里照出他的眼神。 野蠻原始的搏斗激發了趙肅少年時的恨意,也解開了他塵封已久的血性。 在那一個瞬間,他好像從“大隊長”變回了那個地下拳手,反手掙脫束縛,揮出了一拳。 趙肅的還擊根本讓人招架不住。 男人被擊倒在地的時候,像是才剛剛意識到自己的年邁。 血漿流進了路徵的眼里,異物感微微刺痛,他左眼眨了眨眼,索性閉上了,只是微微揚起下巴,對他說:“你老了?!?/br> 他撿起了地上的一根鋼管,眼中是切切實實的殺意。 “咔!” 鄧導的喊停讓路徵愣了一下,他緩緩收起掄鋼管的架勢,笑著伸出手,把老樊從地上拉了起來,笑著跟他打趣:“老樊同志,威武不減當年啊,薅了我幾根頭發???” 老樊對他豎起大拇指:“以后我退休,你能替我的位置了?!?/br> 他又笑起來,“你那頭發有什么用?你平時都剃光,少兩根怎么了?!?/br> 特效化妝師上前來,給路徵的額頭上補一個傷口妝——剛剛的打戲是全景,等一會兒切了近景,額頭上沒有傷口就要穿幫了。 “哎呀?!被瘖y師有些緊張,“血漿流進眼睛里了,沒事吧?” “沒事兒?!甭丰缧ζ饋?,“拍完這場再沖水,不然其他血跡也沖掉了,就不真了?!?/br> 化妝師有些擔心:“那你這眼睛睜不開啊?!?/br> “我閉著一只眼睛也能演嘛?!甭丰缋碇睔鈮?,喊了聲鄧導,“老鄧,我閉著一只眼演能不能行?” “行!”鄧導擺擺手,“正好還跟前一條對上了?!?/br> 他轉身對莫北湖說話,“下一場該你上了?!?/br> 他難得多安慰了一句,“沒事,平常心?!?/br> 莫北湖乖乖點頭。 他知道鄧導的顧慮——本來這場戲對莫北湖沒有太大的演技要求,但路徵剛剛那一場戲爆發得太好了。 現在也還在狀態里,鄧導是擔心莫北湖接不上路徵的戲,露了怯,還怕他被路徵的情緒感染,用力過猛。 莫北湖看了眼路徵。 他現在多少理解了,周云上當時為什么說他不會演戲,又把路徵當成他得不到的白月光。 路徵確實是那種會對角色付出心血的類型,入戲更深,抽離也更慢,在劇組的這段時日,性格也似乎比平日里更沉穩一些。 莫北湖知道他和路徵不一樣,但他演人也很專業。 說起來,演人本來就是狐貍精的看家本領。 不僅是要演得像個人,還要察言觀色,演勾丨引目標最喜歡的類型的人。 某種程度上來說,狐貍精和演員這個職業也有很大的共同之處。 莫北湖來到這個世界之后,日常都一直都在演戲,也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學習了諸多前輩的影像。 雖然也闖了很多禍,壞了系統很多好事……但大多數兜兜轉轉還是圓回來了。 這一次,是時候展示狐貍精真正的技巧了! 莫北湖深吸一口氣,在自己的定點站好,等著導演的信號。 鄧導回到監視器前,從畫面里確認了路徵的特效妝沒有問題,這才點了點頭,示意他們繼續開始。 場務喊了場次打板,莫北湖跑了起來。 “師父!” 他順著樓一路張望著往上跑,在聞到空氣中的血腥氣以后放慢了腳步,小心翼翼地拔出了別在腰后的槍。 而后猛地踹開破爛的大門,抬起槍指著里面:“不許……師父!” 路徵像是被他這一聲稱呼叫醒,猛地抬起頭來。 老樊趁機從地上爬起來,直接從爛尾樓二樓跳了下去,一瘸一拐地朝著外面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