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節
葉沐馬上有了更細致的思路:“我可以讓法院加快對漢格村長的審判,盡快將審判結果公布出去,吸引人們的注意力?!?/br> 西爾維婭眼睛亮起來:“雖然我不太清楚漢格村長是誰,但我大致能猜到。嗯,我同意?!彼f著,將以撒的那份作業遞還回去,笑道,“按照領主大人的想法補充一下吧,代理人先生?!?/br> “……好的?!币匀鼋舆^紙頁,西爾維婭復又看看葉沐:“我要去午睡了?!?/br> “好,我……”葉沐想說“我送送您”,不及說出來,西爾維婭說消失就消失了。 ……你們這些高級大法師的告辭是真利索哈! 葉沐暗暗揶揄。 以撒看看手里拿兩頁紙:“我馬上去見一下澤菲爾大法官?!?/br> “好?!比~沐點了頭,只一眨眼,以撒就和西爾維婭一樣干脆利落地消失無蹤了。 葉沐兀自緩了口氣,回想西爾維婭剛才的評價,有點暗搓搓的小開心。她哼著歌繼續開始忙碌,準備搞幾種不同口味的巧克力餅干出來。 接下來幾天,領地上的狀況一如西爾維婭所料的那樣,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惡化”。 首先是被作為精神寄托的“領主周邊”銷量越來越好,前幾天最多還只是把畫像鑲嵌進首飾、裝備里,現在經過一輪迅速發展,已經開始出現各種尺寸的“神像”了。 神像的出現或多或少地打破了之前的敬畏感——最初為領主創作畫像的那波畫師是出于純粹的敬仰,因此沒有人愿意虛構她的面孔,始終畫的都是背影,這一創作手法一直延續了下來。但現在神像出現,立體的雕像沒有面孔顯然是不合適的,便有人逐漸開始打破這一約定俗成的規則,為“神像”設計出了不同的臉。 然后,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在市面上出現“有臉版神像”的頭兩天,面容設計都以神圣感為主,無論神像是男是女,都長著一張看起來極具出世之感的臉,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看起來很“中性”,有效解決了大家糾結領主是男是女的問題,一時大受歡迎。 但兩天之后,這種“中性神圣臉”的銷量就出現了斷崖式下滑。 因為,不知道是哪個大聰明工匠,別出心裁地把葉沐的臉搞到了神像上! 這樣一來,“廚神大人”和“領主大人”兩大讓領民瘋狂的ip就此合二為一,立刻引起追捧,并飛速傳向了各個城鎮。 葉沐會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是因為亞倫買了一個送到她面前。 亞倫樂不可支,直拍大腿:“這不是巧了嗎?工匠們無意中做出了真相!” “……”葉沐不知該用什么表情面對。 她糾結了半分鐘要不要追究肖像權的問題,最后覺得還是算了。 大家的精神壓力已經很大了,能借此緩解一部分總比持續擠壓要好。 再說,雖然肖像權被侵犯,但大家本身都是好意,也沒對她造成什么傷害。 時間來到1月末,法官們在以撒的鞭策下加班了好多個日夜,終于結束了漢格的案件。 判決結果不出意料是死刑,后續的安排遵照葉沐的設想,漢格的“生平事跡”被貼到了各個城鎮的辦事大廳和行政官們的辦公樓中,用以震懾其他官員。 只不過在得到西爾維婭的建議后,這部分安排增加了一點點內容:在以撒的指點下,各地行政官們推波助瀾,極力渲染了漢格的不厚道,成功將這件原本只存在于“漢格村長”與“【繁華村】其他行政官”的矛盾推上了輿論巔峰。 于是迅速就沒人討論魔龍了! 魔龍襲擊雖然讓人焦慮,但討論也沒用,作為平民他們無法通過這種討論得到任何結果,更解決不了問題。 漢格村長就不一樣了!他可是這片領地上的村長,雖然大多數人從未見過他,但每個人都覺得他與自己的生活息息相關,因而對他的整個生平都抱有很大的興趣! 謠言因而迅速地淡去,雖然不時也有人提起,但暫時已不足以構成威脅。葉沐得以松了口氣,但心里也很迷茫:謠言淡去當然是好事……可這場危機如何終結呢? 穿越以來,她遇到的小事不斷,大危機應該只有兩場。 一是【炎魔】,危機的終結是西爾維婭女親王成功斬殺了它; 二是酷暑——嚴格來講這場危機其實是【炎魔】事件的一部分,但應對方式可以和斬殺【炎魔】這部分分開來說,她通過研制解暑飲品、修建解暑設施,算是自己扛過了這場災難。 可現在的這場魔龍危機,她看不到出路在哪兒。 要斬殺【暗影魔龍】,西爾維婭說它的戰斗力遠在【炎魔】之上,她打不過,那么其他高級法師恐怕也難以和它一較高下。 要防御……葉沐倒可以算是所有領地里最安心的那一個,可總不可能一直靠“茍”。 可可制品也是同樣的道理,這些東西產量再大,也注定只能用于短時間支撐,不能徹底解決災難。 如何才能完全擺脫這場困境?葉沐沒思路,王城那邊也明顯尚未找到答案。 . 是夜,【蒙林城】的火光直竄天幕,原本只是燒了角落的幾幢民居,但混亂之中無人滅火,火焰便開始迅速蔓延,短短片刻就已遍布了數條街道,將四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于是原就已陷入混亂的城中變得更亂了,四散而逃的人們涌向各個城門,在濃烈的燒焦氣味中,慘叫聲、哭聲、呼救聲此起彼伏。 第173章 瘋狂的尼克羅姆(1) 【暗影魔龍】本身不是火系怪物,也沒有任何火系技能,本身是不能造成火災的。 但現在正值嚴冬,在葉沐領地之外的地方,大多數平民都還在使用炭火取暖,在天干物燥的深夜本就容易出現意外。 尼克羅姆領地上的狀況更要糟糕一些,他先前敲骨吸髓的政令幾乎已經榨干了領民的銅幣,即便后來遵從王城的旨意停止了稅收,人們也要繼續還他“房屋修繕貸款”,過得舉步維艱的平民大有人在。 因此很多人連最便宜的炭火都買不起,只能自己去砍木柴,起火概率就更大了。 今晚,當人們驚覺【暗影魔龍】降臨【蒙林城】,開始四散奔逃,一戶人家就在逃命過程中不慎碰翻了堆放的木柴。 木柴本就堆在火爐邊,被撞倒后直接倒向火爐,火舌便仿佛找到生路一樣迅速攀爬,已經沖出房門的一家人卻并不知情,就算知情也顧不上了。 短短一個小時后,整個【蒙林城】便已陷入一片火海,逃出生天的人們在城外眼看著曾經的家園在烈火中焚燒殆盡,哭聲愈發悲戚。就連【暗影魔龍】都顯得很悲傷。 它在火勢洶涌起來時就飛上了天際,盤旋在半空中,本是想等火勢熄滅,卻不料火越少越猛?!景涤澳垺恳蚨庾R到自己什么都得不到了,在天上發出陣陣悲鳴,最終,它離開了這片區域,撲扇著巨大的翅膀飛向位于北方的巢xue。 大火又足足燒了一夜,直至黎明時分,一切可燃物都燒盡了,火焰才漸漸熄滅。 居民們在過去的幾個小時中目睹了燃燒的整個過程,最初每個人都很絕望,但現在,就連絕望都似乎已被大火燒盡了,留下的只有麻木。 他們麻木地折返城中——說得準確一點的話,是折返到廢墟之上,然后開始沉默地在廢墟中翻找,試圖找出一些尚未被大火燒掉的東西。裝備、銅幣……什么都好。 這一切都只是在求生欲的驅使下機械進行的。當廢墟被翻找得差不多,人們陸續停下手中的動作,便陷入了迷茫。 在晨曦的陽光下,這些站在廢墟上的人們宛如一大片出自同一藝術家之手的雕像——每一尊雕像的姿態都不盡相同,覆蓋了男、女、老、少,有的人懷抱背包,有的人則連背包都沒有,從廢墟里翻找出來的東西就直接捧在懷中,但他們又擁有同樣迷惘的神色,就這樣矗立在那兒,面面相覷,都試圖從別人的神情中尋找答案,就仿佛這位藝術家只會雕琢這一種神情一般。 但答案其實是顯而易見的,之前的“先行者”已經為他們展示過了——他們唯一的出路就是和【洛倫佐城】的居民一樣,前往【奇蘭城】,尋求領主大人的“幫助”,抑或應該稱為“高抬貴手”。 “走吧……我們去求領主大人放我們離開?!苯K于有人說破了這個答案。 他的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卻仿佛給這一大片木訥的雕像都上了發條,令周圍的人們開始移動,再令遠一些的人們跟上步伐。 . 【奇蘭城】正中央的城堡里,尼克羅姆剛起床就得到了關于【蒙林城】的稟奏,繼而陷入前所未有的焦慮。 可以說【蒙林城】的隕落是他心態上的一道轉折。雖然在此之前他的領地上已經有很多城鎮被【暗影魔龍】摧毀,其中包括規模不亞于【蒙林城】的【洛倫佐城】,但對尼克羅姆而言,那些都只是“意外”,是可以承受的。 但現在,【蒙林城】也沒了,雖然沒被【暗影魔龍】拆毀,卻在大火中遭到了比“拆毀”更嚴重的毀滅。 ——這意味著他領地上的三大城市已經毀了兩個,僅剩主城【奇蘭城】幸存! 于是尼克羅姆的感覺突然就不一樣了,他突然覺得自己的領地已經岌岌可危,曾經那些雄心壯志便也像剛剛經歷了大火一樣,統統燒作灰燼。 他的心情低落下去,前所未有的難過席卷心頭,與之相伴的還有不甘和憤怒。 他覺得這世界太不公平,連【暗影魔龍】都在看人下菜碟,欺負他這種剛剛站穩腳跟的新領主。 ……誠然,他也知道自己的一些政令稍顯苛刻,可拿平民斂財的領主何止他一個?甚至……換個說法:除了他隔壁那兩個領主之外,哪個領主不拿平民斂財呢? 但只有他,反復被【暗影魔龍】針對! 一種怨天尤人的心情在尼克羅姆心底蔓生,煩躁、壓抑、焦慮驅使著他在城堡臥房里來回踱步,時不時砸毀一些路過身側的東西,聊以宣泄。 當【蒙林城】的幸存者涌入【奇蘭城】向他情愿的時候,他的這種惱怒正臨近頂點。 城堡外的人聲漸漸洶涌,騎士團團長弗朗西大步趕到尼克羅姆的臥室,焦灼道:“領主大人,【蒙林城】的人……” “殺了他們!”尼克羅姆突然咆哮,沙啞卻暴怒的聲音驚了弗朗西一跳。 弗朗西啞然定睛,繼而注意到尼克羅姆眼中布滿血絲,神情仿若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殺了他們!殺了所有鬧事的人!” “……大人?”弗朗西不敢置信。 “你沒有聽到我的話嗎!”尼克羅姆暴跳如雷,“還是你需要一個理由?好,那我給你一個理由!”他的聲音持續提高,仿佛這樣就能增加說服力。 他怒然指向外面:“這是一片領地,是他們的家園!他們卻遇到一點挫折就想離開!這是背叛!是最可恥的被判!” “我已經放走了【洛倫佐城】的人們!還有【高樹鎮】和【清溪村】的!現在【蒙林城】的也要走,什么時候才是盡頭?!” “是時候終止這一切了,弗朗西!我不能讓人們覺得我是個懦弱的領主!去吧,去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這種背叛是不可容忍的!殺一儆百!” 弗朗西啞口無言。 在尼克羅姆咆哮著“講道理”的最初,他也設想過要提醒尼克羅姆,事情原本不該是這樣。 ——在【洛倫佐城】覆滅之時,趕到【奇蘭城】的幸存者們其實從未想過離開,他們是來尋求領主庇護的,希望領主給他們提供一些簡單的物資,只要能讓他們活下去就行。 可尼克羅姆拒絕了他們。他不愿意為這些平民花錢,一個銅幣都不肯。在他看來,這些人已經完全失去讓他賺取稅收的能力,所有投給他們的開支都會打水漂,是筆不劃算的買賣。 所以,這其中哪有什么“背叛”可言?完全是他想省錢,便像扔垃圾一樣將那些幸存的領民推給了鄰近的兩位好心領主,讓他們替他承擔了全部壓力。 可這種“提醒”,弗朗西最終咽了回去。 因為他發現尼克羅姆的神情已然癲狂,斷然聽不進去這種“提醒”。 更何況,在先前那件事上,他其實算“違反了領主大人的初衷”——尼克羅姆當時是想驅趕災民的,是弗朗西心存不忍,因此假借在意尼克羅姆的聲譽,建議他向鄰近的兩位領主求援。 在這一點上,尼克羅姆接受了他的建議,卻并不意味著心里毫無芥蒂。 弗朗西知道,領主大人對他早有微詞,只是暫時還能容忍,并且又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替代他的位置,所以沒有發作。 但現在領主大人的情緒明顯不對勁,他最好還是不要跟他擰著來了。 弗朗西因而保持了沉默,沒有進行提醒和規勸,但也沒有去進行屠戮。 尼克羅姆失去耐心,便怒吼起來:“本森!本森在嗎?本森!” 守在外面的本森立刻走進臥房,畢恭畢敬地向尼克羅姆施禮:“領主大人?!?/br> “去,去給我們殺了這些人!殺了這些可恥的叛徒!”這回連本森也愣了一下——他本就腦子不靈光,尼克羅姆突然而然的命令讓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很是過了幾秒,本森才不確信道:“您指的是那些災民?” “對!那些災民!”尼克羅姆的聲音震耳欲聾。 本森毫不猶豫地躬身:“遵命,大人!” 他說罷轉身就走,弗朗西心底一陣顫栗,睇了尼克羅姆一眼,不動聲色地隨本森一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