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
殷華章回頭盯著她,眼神犀利,似乎要將她看穿,“你去哪兒了?我還沒問你呢你往哪兒跑?這么大的姑娘也不害臊,趕緊跟我回家!” 只那一秒猶豫,秦雨露錯失良機,再沒有勇氣追出去。 上樓后殷華章就雙手環胸坐在沙發上,沉默著盯著面前低垂著頭但滿臉倔強的秦雨露。兩人誰都不說話,似乎在看誰先沉不住氣。 直到宋清枝催兩人洗漱睡覺,殷華章就丟下了“我不同意”四個字起身回了房間。 秦雨露意料之中,沒什么表情,也沒什么反應,好像連難過都沒有。 那天晚上秦雨露是和外婆一起睡的,她抱著外婆的胳膊,聞著外婆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沉沉睡了過去。 清晨不知秦雨露夢到什么,小聲抽泣,漸漸哭出聲來。 宋清枝連忙把她搖醒,柔聲問:“雨露,做噩夢了嗎?” 秦雨露睜開眼,一臉茫然,她點了點頭頭,抬手蓋在臉上,閉眼回憶剛剛的夢境。 她已經很久沒夢見自己結婚的場景了,夢里她穿著優雅的白色緞面長裙,滿懷期待地拿著捧花步行前往新郎家,沿路全是綠色草地,她繞著山路踩著綠油油的草,一直走一直走,好像沒有盡頭。 走了很久很久,眼看快到了,眼前景象忽然變化,變成陌生環境,有人在路邊攔住她,說她永遠也找不到新郎在哪兒。 她又氣又急,乞求那人告訴她,那人只一遍遍告訴她再也別想找到新郎,她忽然委屈地哭了出來。 還有叁天就要過年,殷華章的年貨其實早已采購了大部分,但為了盯住秦雨露,還是拉著她每天出門在路邊市集和超市來回晃蕩。 那天后秦雨露悄悄和顏明路打了個電話,他若無其事,語氣平淡,好似渾然不在意的樣子,但卻在秦雨露說出”對不起”后陷入沉默。 秦雨露不知道她到底對不起什么,實在是太多了,對不起一直瞞著兩人的關系,對不起她mama那么輕視他,對不起她已經有男朋友了還在相親,還是說對不起她沒在那天吃飯時站出來。 后來幾天兩人沒再聯系過。 直到除夕那天晚上,秦雨露一家子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春晚,快到十一點時,宋清枝實在熬不住去睡覺了,而殷華章慣例是一直坐到春晚結束,就剩下母女兩人,相隔甚遠,各自安安靜靜地盯著電視。 秦雨露坐到了零點,直到電視屏幕上開始倒數,“五,四,叁,二,一——” 新年快樂。 電視里是嘈雜熱鬧的祝福聲,秦雨露兜里的手機震了震,同時收到了這條短信。 她起身回了房間,站在窗邊好半晌,心念一動,撥了電話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他低沉的嗓音通過電磁波傳出:“喂?!?/br> 秦雨露能聽到外面的煙花“咚咚”爆炸聲,也能聽到他那邊吵鬧的放炮聲,遠處天空中綻放著五彩繽紛的煙花,這么熱鬧的時刻,她特別想他。 秦雨露鼻子一酸,哽咽道:“新年快樂?!?/br> 他頓了頓,低低道:“新年快樂?!?/br> 他肯定是生氣了,不然聽見她哭他怎么都不問一句呢。 “哥——” 扎著紅色頭花的小姑娘把門推開一條縫,探頭探腦往里看。 顏明路回頭,臉色冷得要凍死人,“干什么?” 許明月一點不怵他,在她前八年的認知里,過年是喜慶日子,有什么罪過都可以寬容饒恕,為了來年好運氣,過年期間家里人甚至都不會罵人發脾氣。 她有恃無恐,把門推開了些,“你躲房間里干嘛呢?” 顏明路睨她一眼,“你管我干嘛?!?/br> 許明月撇撇嘴,“媽喊你下樓放炮?!?/br> “知道了?!?/br> 許明月仍舊握著門把手沒走,在他冷眼看過來時,她試探問道:“哥,你是不是失戀了?” 她有幾次聽到顏明路和別人打電話,臉上都是恣意的笑,語氣也很溫柔,偶爾還輕佻地開玩笑,逗得人家急了又連聲哄。她想,她哥肯定是談對象了,電視里談戀愛的人都是這樣的。 然而這幾天過年,他回舅舅家和她們一起住,沒見他再打電話,倒是天天板著臉,成了個悶葫蘆。有天下午她正要偷偷去他房間里玩兒電腦,居然撞見他坐在書桌前抽煙,電腦屏幕發著深藍色的光,他面色沉郁,定定望著某處出神。 她瞪大眼睛捂著嘴,他竟然學會了抽煙,讓媽知道了,非得把他罵一頓。 那么冷的天,窗戶大開著,寒風呼呼往里灌。 她打了個寒戰,悄悄闔上門退了出去,后來見他一直沉默寡言,許明月也就裝什么都不知道。估計他和女朋友吵架了或者分手了,姑且饒過他。 顏明路沒說話,握著手機的手攥緊了些,心里憋悶得難受。 許明月見狀膽子愈發大了些,圓睜著大眼睛,一副天真無畏的模樣,“你哄哄她就好了,女孩子都是要哄的!” 秦雨露也聽到了那頭的動靜,在聽到這句不算清晰的童言童語后,她眼眶一熱,立刻掛斷電話,趴在胳膊上咬唇默默地掉眼淚。 他淡淡道:“小孩兒別管那么多?!?/br> 顏明路再拿起手機時,卻見電話早已被掛斷,他抹了把臉,裹上外套去樓下點煙花。 年剛過,他又開始值班,年紀大些的成家的同事排的班次要少一些,考慮到他們難得和家人團聚,而顏明路這種家在市內且單身未婚的年輕人,過年和平常也沒什么區別。 初叁那天,秦雨露收到好消息,她轉正了,帶的兩個班的數學成績出乎意料的好,在全市都排在前面,學校甚至發了獎金。 殷華章喜上眉梢,主動和秦雨露說話,“還不錯,再接再厲?!?/br> 秦雨露面無表情,殷華章一句話講了幾十年,每回夸獎都是這樣。 “聽說你開年就被調去帶二年級了,孩子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你可要注意點……” 秦雨露已經習慣對她的嘮叨左耳進右耳出,況且兩人剛破冰,她“嗯”了聲,“知道了?!?/br> 相比起來宋清枝就要反應熱烈許多,老太太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雨露想吃什么?今天晚上我給你做頓大餐!” 殷華章不太贊成,“媽你年紀大了,不用你忙活,我們明天出去吃!” 余下兩人驚訝地看著她,畢竟殷華章不是嫌外面的飯菜不干凈就是吃不盡興,能在家做就不會去外面吃。 “過年的日子嘛,又有喜事,去外面熱鬧熱鬧?!?/br> 秦雨露反正沒意見,當她高興過頭,隨她安排。 殷華章很快神神秘秘地進了房間,秦雨露聽到她在打電話,模模糊糊聽不清,以為她在和楊凈得意炫耀。 初四上午沒事,秦雨露本想睡個懶覺,但天剛亮樓下就想起一陣鞭炮聲,吵得再睡不著。 她背對著門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殷華章敲門進來,只當她在睡覺,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中午在家吃過飯后,殷華章就催著秦雨露去換衣服,“穿得漂亮點!” 秦雨露好笑,“出去吃個飯要多大陣仗?” 殷華章見她一副不上心的樣子,直接去她房間挑衣服,“過年了,你穿這件米色的大衣,里面穿件酒紅色的裙子?!?/br> 秦雨露不情愿,“太冷了,我穿羽絨服出去?!?/br> “進飯店就不冷了,里面開空調!”殷華章堅持,把挑好的衣服往她手里一塞,“就穿這套!讓你穿你就穿!” 秦雨露心里裝著事,加上轉正的喜悅余韻未消,既然殷華章已經把衣服挑好了,她樂得輕松,換上就是。 臨出門前殷華章盯著她的臉看了看,抬手把她扎起來的頭發扯開,“披著好看?!?/br> 宋清枝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殷華章,幽幽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會見國家總統呢?!?/br> 秦雨露心頭一跳,隱約覺得不對,問:“媽,我們去哪兒吃飯???” 殷華章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記得名字了,跟著我就是,難不成我還能把你拐去賣了?” 從出租車上下來,秦雨露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紅紅火火的川菜館,聽說是新開的,賀語去吃過一次,反饋很不錯,約著叁人有空來吃一頓。 秦雨露剛要問殷華章是不是這里,就見飯店門口出來一對夫妻朝外面張望,殷華章在打電話,“我們到了,你們在哪兒呢?” 眉心狠狠一跳,秦雨露朝門口望去,就跟陳毅唐樂兩人對上眼,他們朝她揮揮手,“這兒!” 殷華章也看到了,心虛地轉過頭看著秦雨露,不過轉瞬即逝,她推了秦雨露一把,“走啊,過去?!?/br> 秦雨露醍醐灌頂,難怪難怪,殷華章所有的奇怪舉動都有了解釋,她喉嚨酸疼得說不出話,僵著臉盯著殷華章,一周前的尷尬場面仍歷歷在目,始作俑者卻不悔改。 宋清枝看著一動不動對峙的兩人,率先朝飯店走去,身后兩人僵持了幾十秒,終究還是殷華章占了上風,拽著秦雨露走了過來。 將將站定,秦雨露滿是不情愿,還是和陳毅唐樂打了招呼,語氣平淡,卻挑不出錯處。 “外婆,殷阿姨?!?/br> 身后傳來耳熟的聲音,秦雨露眼皮驀地跳了下。 最近很忙,我盡量一章多寫點,但要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