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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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筠一顆心冰涼,說得再好,那應無咎也不過是個強盜義子,她原本可是能入東宮元妃的人,如今父親,竟然要將自己嫁給一個草莽出身的人,不過是為了結交討好節度使罷了!地方世族的確如今不堪看,嫁過去也就是名聲好聽罷了,哪有與節度使結親來得實惠!自己這個女兒,因為當初自己有可能嫁入東宮,成為太子元妃,來日母儀天下,上官族出了一任皇后,飛黃騰達,如今嫁不成太子,就已失去了價值,只能退而求其次,拿去結交豪強了。 然而父親如今已拿定主意,連祖母開始大發雷霆,最后也不再說話,可知自己再不努力,便要真的嫁給那強盜義子了! 上官筠滿臉淚水,抬頭道:“父親,京官與節度使結親,對父親養望不利,父親如何糊涂了?” 上官謙搖頭道:“我卻不是為了這等虛名,耽誤了女兒的幸福,這次卻是著實為你終身著想,你在京里久了,年紀還輕,見事少了,不知世族婦人的苦處,真嫁過去,你方明白為父的一片苦心?!?/br> 上官筠心中驚濤駭浪,卻不敢當面頂撞父親,只有抱住父親膝蓋,將這些日子在心中盤算的事脫口而出,:“父親!卻不如為女兒謀秦王妃,女兒定能為上官家,再謀百年富貴安泰!” 上官謙吃了一驚:“秦王妃?你想嫁給秦王?” 上官筠牙一咬,如今破釜沉舟,唯有這最后一條險路了!她也不管太多,只是籠著父親的膝蓋道:“父親再想想這些日子秦王的表現,賢名始顯,天子豈是庸人?太子懦弱,秦王并非扶不起,又是今上嫡長子……” 上官謙吃了一驚:“皇家奪位,何其兇險,這和嫁給太子又不同,大義不在、民心不在,我們身系一族百年榮枯,說不好就是誅九族的,豈能隨便卷入!” 上官筠在此決定自己人生重大關節的時刻,腦筋卻極為便捷:“父親糊涂了,太子被東陽公主和崔氏轄制,為人懦弱,臣下又有嚴蓀等強臣,何曾有一日能自主,而這三股勢力都以太子一子,方可伸張,于是都下了功夫,在太子元妃上,只想著牢牢把住這嫡脈,卻沒想過,當今圣上,子嗣頗豐,秦王也并非平庸無能,來日究竟在哪一些占上風,還未可知,此亂向,卻正是我上官一族的機會!太子那邊,如今我們也插不進手,可知東陽、崔氏、以及嚴蓀等人,都忌憚父親,忌憚我上官一族,如今我上官一族,受此侮辱,為何還要受太子籠絡?站在太子這一方?再說,經過太子妃這一嫌隙在,阿爹以為,太子一派的人,還會毫無芥蒂待阿爹嗎?嫌隙已生,后患不過是旦夕之間!東陽心胸狹隘,嚴蓀貪婪,崔氏則只為其一族謀利,如何還容得下父親,容得下上官一族?太子登基以后,上官族衰敗,只在十年內了!” 上官謙聽女兒分析正切中自己最近所深慮的癥結上,就算自己能夠不計前嫌輔佐太子,東陽公主、崔家、嚴蓀等人,又怎會果真相信自己的確毫無怨懟?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將女兒嫁入秦王府,畢竟今上受制于東陽公主等人甚多罷了,秦王又一貫平庸,奪嫡勝算太小,還有……他心亂如麻,看上官筠期盼地看向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你……可是對秦王……” 上官筠搖頭:“父親想哪里去了,就算是太子,女兒也一貫以禮待之,謹言慎行,何況是秦王?女兒只是觀秦王此人,忠厚正直,仁義有德,孝悌友愛——也是……”她狠了狠心,咬牙道:“也是可托付終身之人,更何況,此已是我上官族最后的機會了!”她快速對父親道:“父親以為結交節度使,便可防范東陽公主、嚴蓀等人嗎?豈不知暗箭難防?父親又一貫在太子陣營中,到時候我上官族白白吃了暗虧,何苦?倒不如索性嫁給秦王,秦王若無大志,女兒大不了做個富貴王妃,但世事無常,若是太子將來有甚么不忍言之處,這卻是上官族的一線機會了!” 她急急喘氣著道:“父親,您也是熟讀史書的,似太子這般主弱臣強,將來只怕會重用jian佞,驅逐良臣,這等沒有主見的主君,可能長久?如今天下,并未太平,北邊夷狄,南邊百蠻,各地節度使做大,國庫空虛,談什么自欺欺人的河清海晏,一統天下?” 她一貫說話謹慎,今日生死存亡之際,竟也毫不忌諱,口無遮攔起來,上官謙震驚之余,卻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倒不是上官筠所說他沒有想過,實則這些隱憂,他也時常思考,然而卻從來沒有想過女兒成為秦王妃這樣的一條路。 他沉思良久,終于用手拍了拍上官筠的手背:“此事事關重大,我再想想,只是……應無咎這一門親,確實不錯,你要相信,父親不會害你?!?/br> 上官筠知道父親已被自己說動,這時候不能再緊逼,否則適得其反,于是含淚抬頭再補了幾句:“孩兒豈敢猜忌父親!只是歲月靜好,白頭偕老,福壽綿長,兒孫滿堂,確然是凡女之幸福,但女兒被父親當男兒教養,自幼讀的是那青史,看的是這天下,女兒想要的,不在那后院之中!” 上官謙輕嘆了一口氣,道:“讓為父再好好想想,你且先回去歇息吧?!?/br> 上官筠從書房里走出來的時候,眼圈仍有些紅,迎頭撞見上官麟手里持著馬鞭走出來穿著胡服,看著像是才從外邊騎馬回來,整個人還沉浸在興奮中,并沒有注意到自己妹子眼圈發紅,反而喜洋洋對上官筠笑道:“meimei,今兒我應邀和那應無咎出去打獵,倒是端的一條好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