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出事一個月后,在某一次回家的路上,游景和陳召南決定回河邊看看。 他們是臨時起意。之前很長的時間,他們彼此心照不宣,不再提關于小四的事情。 小四不是存在感特別強的那種孩子,院子里的小孩因為他的死難過了幾天,便沒有人再記著他,像河里的水,很快被沖到其他地方去。 陰影截斷了夏日的尾端,天氣開始轉涼,風不再是悶熱的。落葉堆積成小道,沿路有各色的野花,游景摘了很多握在手里,陳召南跟在他的后面,同樣摘了野花。 河面和往常一樣,有風吹過的時候泛漣漪,但不再是涼爽的象征,顯得殘酷。 陳召南站在岸邊,不想靠得太近。他突然想起來河里有水鬼的傳言,覺得有點冷,河面陰惻測。游景側過頭來問他:“你害怕嗎?” 陳召南裹緊了外套,說:“我才不怕?!?/br> 游景沉默了一會兒,表示他也不怕。 他蹲在岸邊,讓陳召南也過來,陳召南看了看河水,表情有點僵硬,不像是他說的不害怕。 游景站起來,把手伸到陳召南面前:“我牽著你?!?/br> 他們把野花放在河面上,看著花瓣被河水浸濕,變塌下來,又隨著風漂遠,漂到他們看不到的地方。 看得眼睛酸酸澀澀,游景移回眼神,對身邊的陳召南說:“小四在天上應該會過得很好?!?/br> “人死會去天上?” 陳召南抬頭看了看天空,除了白云,他什么也沒看到。 “我媽給我說的?!?/br> 林蔓菁說,去世的爺爺就住在天上,會保佑他們家。 陳召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他也祝愿小四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能過得很好。 陳召南升初一的時候,他爸回家了?;貋淼猛蝗?,沒給陳召南做準備。 放學回家,陳召南開門看見一個男人的背影,門口放著兩個大的黑色行李箱,桌面一堆禮盒。 江吟從廚房出來,端著果盤,有點局促的樣子,愣愣盯著陳召南,可能忘記要說些什么。 她應該在想如何勾連起陳召南和父親的對話,讓他們看起來像一家人。 陳樅在這時候轉過頭,他的臉對于陳召南來說很陌生。他是笑著的,從椅子上起身,想往陳召南的方向走,手里提著口袋,里面像是衣服。 陳召南單肩背著書包,校服外套圍在腰上,嘴里是前桌女生給的棒棒糖。 他沒把門關上,倚在門邊,向后退了一步。 游景從后邊沖出來,攀著陳召南的肩膀:“陳召南,站門邊干什么,打球去嗎?” 這幾年陳召南游景早就玩一堆去了,說不清什么時候開始的,可能因為小四那件事,也可能是因為每天上下學培養出了友誼。 小孩子的友情來得莫名其妙,一顆牙的仇恨輕松化解了。 說完,游景看到客廳還站著一男人,問:“你家來客人了???” 陳召南說:“我也不認識?!?/br> 氣氛凝重起來,陳樅臉上的笑容沒了,他看看江吟,鼻子上全是汗。 他穿的衣服看上去是牌子貨,游景想起來,陳召南平時穿的衣服也挺貴的。 江吟把果盤放在桌上,來拉陳召南:“他是你爸?!?/br> 盤子里有紅艷的石榴,特大一顆的葡萄。陳召南卻覺得這么多種顏色的水果拼在一起,十分俗氣。 游景是第一次見陳召南他爸,印象中陳召南家里只有江吟和陳召南兩個人,自從游景九歲住過來起,他就沒在陳召南家里見過第三個人。 后來游景聽林蔓菁說,陳召南他爸在外地做生意,好幾年沒回過家。游景算了算,從他九歲到現在十五歲,陳召南他爸已經六年沒回家了,可能更久,只是游景不知道。 陳召南讀小學時給游景說過他很想他爸,盼望他爸可以早一點回家,他覺得他媽一個人照顧他特別累。 升初中以后游景沒再聽陳召南提過他爸,但游景總覺得陳召南還是想他的。 陳樅找不到話說,只能問游景:“你是老游的兒子?” 游景有些意外,點點頭:“對,叔叔你好,我叫游景?!?/br> 陳召南把書包放下來丟沙發上,從臥室拿出一個特別臟的籃球,拽著游景就向外面奔:“媽,我和游景打籃球去了!” 江吟根本攔不住陳召南,他溜得像陣煙,連游景都沒反應過來。 反而陳樅去勸江吟:“算了,太久沒見到我,還是要給他一點時間適應?!?/br> 出去打籃球是幌子,陳召南沒什么心情打球,錯失幾顆球后被所有人轟出了球場,只能在圍欄前休息。 游景繼續打了幾分鐘,過來陪陳召南坐著。 陳召南屬于不怎么對別人說出心里事的人,不開心總憋在心里,所有人都覺得陳召南沒什么煩惱,只有游景知道陳召南內心有點脆弱,特別是遇上他媽的事情。 陳召南給游景扔了一瓶水,問他怎么不繼續打了。 游景擦著額頭上的汗,把毛巾掛脖子上。 “看你難過,我不忍心繼續打球?!?/br> 游景挨著陳召南坐下來,臉還通紅著,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 陳召南聞到游景身上有股香味,奇怪游景留的汗怎么還是香的,鼻子湊到他脖子處嗅了嗅,鼻尖不小心碰到了游景的下巴,游景上半身朝后躲了躲:“你是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