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概又過了十多分鐘,病房的門被打開,方績慌張的走出來,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明顯有一些混亂, 如果不是楮舟叫住他他可能就沿著走廊下樓了。 方績用有些閃躲的目光看著楮舟:“我說完了,醫藥費, 我沒辦法一次性給清, 能寫個條子分期嗎?不會超過兩年的!” “我會讓律師聯系你?!彼蝿C玉當場給了律師的聯系方式,在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就在方績確認好要走的時候, 楮舟不甘心的問了一句:“你對閆嘉樹, 有沒有一點愧疚?” 方績停下腳步, 回頭表情奇怪的看了楮舟一眼:“愧疚?不應該整個社會對我愧疚嗎?” 方績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目光過于的直白, 沒有以往的閃避和藏躲, 他這種人, 天生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所以別人幫他都是理所應當。 楮舟不說話了, 冷漠的看著方績這種人等不到任何回應狼狽的離開了醫院。 就在兩人要進病房的時候,宋凜玉的手機響了一下, “我先出去接個電話,你先進去吧?!彼蝿C玉轉身準備去外面。 “你就不怕我故意騙你?”楮舟說完就恨不得給自己口無遮攔的嘴來一下。 宋凜玉聞聲灰色的眸子閃了一絲笑意:“你不是這樣的人?!?/br> 楮舟猛地回過頭:別以為很了解他的樣子! 然后頭也不回的去了病房。 其實楮舟他們是能留在病房的,因為病房里其他的病友都在,只是楮舟不想多聽方績這個人說話,進來的時候,其他吃瓜病友紛紛面露唾棄。 “還是個大學生!道德也太敗壞了吧!” “氣死我了!好想罵人!” ... 順著這些聲音,楮舟走到了閆嘉樹的病床前,如果說閆嘉樹剛才是縮成一團的可憐大熊,現在就是整個人塞進樹洞里不愿意出來的emo熊。 他的眼眶隱隱有些發紅,想用被子把自己遮起來但是卻牽動了肋骨上的傷口,痛得齜牙咧嘴的。 楮舟沒好氣的伸手幫他把弄亂的被子整理好,重新蓋在了他的胸口。 “能把我埋起來嗎?”閆嘉樹狠狠吸了一口鼻子。 “埋埋埋!有這力氣剛剛怎么不罵他兩句!虧你一米八幾大高個,你對得起你臉上的疤嗎?”楮舟這個白白嫩嫩一看就很可愛的男生訓起人來,他才更像臉上有刀疤的大哥。 “臉上的疤又不是我自己的想打的!”閆嘉樹虛弱的抗議道。 楮舟冷哼一聲:“現在委屈巴巴,后面你這死樣子,肯定還得到處撿人!” “...不撿了?!?/br> 閆嘉樹苦笑了一聲,好像某種信仰終于崩潰了。 楮舟愣了好一會,恐慌和驚訝各占一半。 “你,你怎么忽然就開竅了?”之前他怎么罵,閆嘉樹都是一副傻笑著任你說的模樣,其實一點都不想要改變。 閆嘉樹垂著頭,過了好一會才緩緩說道:“舟舟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這么好,我撿人,不是因為自己天生有多么善良,而是在贖罪?!?/br> “小時候,鄰居家養了一只特別可愛的小土狗,我每天放學都喜歡跟他玩,后來鄰居搬家把他丟了,我一次放學的時候看見它,它就躲在大樹底下,一雙眼睛特別可憐的看著我,可是那時候我住在破舊的老樓里,連自己的房間都沒有,我猶豫了,等我第二天再去找它的時候,它被其他的流浪狗欺負得奄奄一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晚飯讓給它,然后親手埋了它,我當時就在想啊,如果我咬咬牙,求一求我爸媽,我的床讓它一半,它是不是還能接著活下去?!?/br> “這不是你的錯?!辫蹏@氣。 “可是現在想想,就算是我真的把它帶回家,我爸媽只會每天又多了一個發泄對象,它會每天跟著我挨打,生不如死,可是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以后我獨立了,有誰需要幫助,我一定要盡自己所能,我不想自己一直像小時候那樣沒用?!?/br> 楮舟眼睛漸漸的跟著紅了,閆嘉樹很少會跟自己說這些,人每天都是傻樂呵,高中的時候,閆嘉樹窮酸得被全班的人嘲笑,一開始,自己也沒有想過跟閆嘉樹當朋友,結果一次下大雨,他爸答應過來接他,結果爽約去找小情人了,司機也沒有接到通知,跟自己一起放學的閆嘉樹看見了特別熱情的把自己的雨衣給了楮舟,踩自行車送楮舟回的家。 他家離學校不近,閆嘉樹這一路踩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他后來才知道,閆嘉樹晚上還有個兼職,送完他自己又冒雨踩了兩個小時回店里,被扣了兩天的工資。 “艸!你喜歡撿就接著撿,下次告訴我一聲,誰敢欺負你我幫你把他牙都給湊掉!”楮舟受不了自家大熊這么委屈!“而且,我不也是你撿回來的嗎?” “就你我沒有撿錯?!遍Z嘉樹紅著眼睛,覺得一個大男人這樣太丟人了,又用手背努力的蹭著眼睛。 這句話說完,楮舟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了,閆嘉樹的運氣確實很背,做了三回大善事,結果就得了一次好報。 其余兩次,一個讓他進拘留所留案底,一個讓他賠了兩根骨頭。 “因為這些,所以你不想接著撿人了?”楮舟問。 閆嘉樹搖頭:“其實那群混混揍我的時候我真的感覺自己快要不行了,可是我一想,我是在做善事,就算真的沒了,你也會替我驕傲的,我幫助的人也會因為我的幫助幸免于難,結果,方績剛剛跟我說,我做的一切都是在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他只不過是我滿足虛榮心的一種工具而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