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為lanny 南瓜馬車加更
櫻娘不是傻子,就算拼上這里所有人,也未必是夏雨的對手。與其浪費人力,還不如——櫻娘招手讓一名死士上前,伏在那人耳畔低語了一句,那人快速離開。 夏雨隨手推進了一間雅閣,“真是不錯,外頭看著與代州花滿樓相似,可里頭卻是截然不同,如此奢華,真叫人不想走了?!?/br> 尋梅謹慎的環顧四周,“少主,這——怕是不太好,咱們還是趕緊救出阿奴,快走吧!” “阿奴在他們的手上,他們抵死不交,你能奈他們如何?若是拆了花滿樓,殺光這里的所有人,能救出阿奴來,我樂于成全?!毕挠曜讼聛?,鼻間輕嗅桌案上的茶盞,放下后又起身漫無目的的在屋子里走,似乎對這里的一切都極為感興趣。 “可——”尋梅輕嘆,“他們會不會找救兵?” “會?!毕挠曜?,“所以我在等?!?/br> 尋梅仲怔,卻見夏雨笑逐顏開,“你以為我真稀罕住這兒?我在等著他們的上面來人,這花滿樓單靠櫻娘是絕對不可能有如此規模的。所以呢——櫻娘拿我沒辦法,自然要去求援。上面來人了,我才能知道,這花滿樓除了烏托國,到底隸屬于誰。經手人不查出來,始終是個禍患?!?/br> 尋梅頷首,“此言不假,只不過實在太危險,少主三思?!?/br> “不進老虎窩,怎么抓著老虎崽呢?”夏雨笑盈盈的走到軟榻處,直接躺了下去,“真柔軟,好舒服。我睡會,你盯著點,有事叫我?!?/br> 動了動手腳,便覺累得慌。是不是當時失血太多,以至于到現在還沒補回來,才會如此身心疲憊? 夏雨撇撇嘴,翻個身當真睡了過去。 尋梅愣了半晌,聽得夏雨均勻的呼吸聲,十分肯定夏雨真的睡著了。這少主的心,未免也太大了些,這樣就睡著了?外頭花滿樓里的人,可都虎視眈眈呢?她怎么能睡得著呢? 不過轉念一想,少主的身子確實有些不太對勁。 前陣子好吃,幾乎什么都吃。 這陣子嗜睡,幾乎時刻都睡。 揉了揉眉心,少主不會是傷勢反復吧?趕緊讓辛復來瞧瞧才是正理,可別到時候拖出毛病來,那可了不得! 茂王府。 孫啟快速進了梅園,“王爺,大魚去了花滿樓,如今花滿樓已將她圍困。只是——”他頓了頓,有些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趙譽回眸,將手中的剪子遞給他,“有話就說,不必吞吞吐吐?!?/br> “只是她的武功今時不同往日,好似精進很多,連櫻娘都不是她的對手。不但如此,花滿樓外,大批的百花宮門人聚集,形勢不容樂觀?!睂O啟沉眉,“王爺該知道,百花宮行事慣來心狠手辣,她們的狠戾絲毫不下于黑煞盟。所以,櫻娘讓人來報,請王爺明示,該如何處置?” “想不到,還真的去了花滿樓?!壁w譽冷笑兩聲,“真是大難不死,如此這般都弄她不死,這女子果然是命硬得很?!?/br> 孫啟一笑,“王爺怎么忘了,她爹不就是個命硬的主嗎?如今到了女兒,若是命數不夠硬,還不知得死多少回呢!” “人呢?”他問。 孫啟道,“就在花滿樓里,櫻娘已經讓人盯著了。她現在在花滿樓里耍賴,卑職想著,其實她是想見王爺?!?/br> 趙譽緩步走出了梅園,“想見那就見見吧!總歸是要見一面的,否則來日死得不明不白,這丫頭還不得陰魂不散?如此命硬之人,著實該見一面,去花滿樓?!?/br> 昔日上門討要疏影,在茂王鬧了一場。 也不知今日的夏雨是否知道,當日若非趙譽別有心思,許是夏雨早已香消玉殞,那一日便讓她——所以說有些人福大命大,就是運氣好。 孫啟頷首,快步跟在趙譽身后。 馬車還未到花滿樓,便已經看見了守在街對面的百花宮門人,一個個嬌艷的女子,卻生得冷眸無溫,直勾勾盯著花滿樓?;M樓里有她們的少主,豈能大意。只要里頭稍有動靜,她們會馬上沖進去,不管是魚死還是網破,皆無所畏懼。 見此,馬車繞道后巷,孫啟快速環顧四周,這才領著趙譽快速進門。 安靜如斯的花滿樓,地面上的血跡還未清理干凈,尸體早已被挪出。趙譽進門便嗅到了濃烈未散的血腥味,不悅的瞇起了眸子。抬頭望著高高的臺階,唇角凜冽揚起。 櫻娘快步上前,“王爺?!?/br> “人呢?”趙譽冷問。 櫻娘瞧了一眼二樓,壓低了聲音,“這邊請?!?/br> 樓梯處有腳步聲傳來,尋梅快速踏出房門,愕然怔住,“怎么會是——”一扭頭,急忙走到軟榻旁,“少主,人來了,是茂王趙譽?!?/br> 羽睫陡然揚起,夏雨赫然坐起身子。 她是累了,只不過也沒有深度睡眠,趙老九沒有在身邊,她哪敢真的睡太熟。不過是瞇著眼睛小憩一會罷了,這會聽著尋梅的快語,心下瞬時一震,“什么?茂王趙譽?” 尋梅鄭重其事的點頭,“我沒看錯,是他!” 音落,趙譽已經踏入了房門,“這世道真是亂得很,如今一個個女人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即便龍潭虎xue,也敢直接闖,真叫本王刮目相看!”他坐在桌案邊,冷笑著睨一眼坐在軟榻上的夏雨,陌生的面孔,女兒身打扮,若非讓人引她出來,委實無人能認得她便是夏雨本人。 “龍潭虎xue?”夏雨冷笑,“王爺真能抬舉自己,這賣笑賣藝賣身的地方,還算得上龍潭虎xue,那外頭十里長街,算不算蓬萊仙境???” 趙譽一笑,櫻娘上前奉茶。 兩杯茶,一杯是趙譽的,一杯是夏雨的。 夏雨笑著下了軟榻,緩步走到趙譽對面坐定,瞧一眼跟前的茶盞。如今她已經失去了百毒不侵的能力,自然不敢輕易下咽。早前就知道,花滿樓里有迷魂散,這會子更該小心謹慎。自己這條命,有的是用處,可不能白白折在這里。 “真能說笑?!壁w譽抿一口香茗,神情悠然,“不知道現在,是該稱你為夏內侍,還是夏姑娘?” “隨你的便,就算你要喊我一聲娘,我也不會介意的?!毕挠觌p手托腮,一本正經的盯著他。 趙譽面色一緊,萬沒想到一個姑娘家,言談舉止如此粗鄙。這樣的女子,他這輩子沒見過,說話沒大沒下,不知尊卑,甚至于根本不會察言觀色,也不想想她如今可是在他的地盤上。 夏雨笑了笑,“王爺,還是說正經事吧,否則我怕你這張老臉,都得抽筋了?!?/br> 尋梅在一旁偷笑,跟夏雨耍嘴皮子,那趙譽就是茅坑里打燈——找死(屎)。 “哼!”趙譽冷笑兩聲,“嘴皮子溜沒什么用處,關鍵是要看你有沒有這命走出花滿樓?!?/br> “我有沒有命,我自己知道,只不過王爺有沒有這條命,那就難說了?!毕挠牦E然凝眸。 幾乎是一瞬間,房門砰然緊閉,孫啟快速拔劍,卻還是晚了一步。 一時間,房內的各人狀態顯得極為詭異尷尬。 夏雨掐著趙譽的脖頸,孫啟劍指夏雨,尋梅則將冷劍架在了孫啟的脖子上。而櫻娘,也掐住了尋梅的脖頸。一環扣一環,就這樣僵持著,誰也不肯想讓。 “放開王爺!”孫啟冷喝。 “你說放開就放開?你又不是我祖宗,我干嘛聽你的?笨?!毕挠隃喨晃捶判纳?,只是瞧一眼面色僵冷,想要掙扎又不敢掙扎的趙譽。她修長尖銳的指甲,已經刺破了他的頸部肌膚,只需稍稍用點內勁,就能讓趙譽當場斃命,“王爺最好別亂動,我這人膽小,怕受不住王爺和下屬的一聲吼,到時候不小心傷了王爺,那可就糟了?!?/br> 趙譽瞪了孫啟一眼,示意所有人都別輕舉妄動。他這條命,可是相當金貴的,就算搭上這里所有人,也不及他一分一毫。 夏雨笑嘻嘻的掃一眼孫啟,孫啟正狠狠的瞪著她,“瞪什么瞪,再這樣盯著我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給你家王爺下菜。把劍放下!”她手中使了暗勁,趙譽的面色瞬時難看至極,夏雨冷笑,“放下!” 到底還是拗不過夏雨,孫啟冷劍歸鞘,萬般無奈的退到了一旁。 “還有你?!毕挠昵屏艘谎蹤涯?,櫻娘正蹙眉望著孫啟,面色有些猶豫。 見櫻娘沒反應,夏雨一聲吼,“看什么看,說你呢櫻娘,放開尋梅?!?/br> 櫻娘深吸一口氣,只能挪開自己的手,放了尋梅。尋梅快速走到夏雨身邊,冷劍寒光,切齒望著眼前這為虎作倀的幾人。 “王爺,把阿奴放了?!毕挠昶ばou不笑,“我呢也不與你為難,放了我的人,我馬上離開花滿樓。大家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互不相干。如何?” 夏雨可沒忘記,這是趙譽的地盤。 趙譽眨了眨眼睛,艱難的從齒縫間蹦出一個字,“好!” “聽到沒有,把我要的人,都帶來?!毕挠觏饫?,此刻的她,可沒有半點游戲的意思,一改尋常浪蕩之風。她慣來如此,大事小事還是分得清楚。 趙譽一抬手,孫啟冷然,“你可別后悔?!?/br> “該后悔的是你們?!毕挠赅屠?。 櫻娘出去了,夏雨挾持著趙譽走出了房間,站在了走廊上。大堂內,原掛著紅絲網的地方,對下慢慢空出一塊,隨著器械的低沉響音傳出,一個巨大的籠子被慢慢托出了地面。 夏雨一怔,皇室中人,怎么都喜歡用籠子裝人?趙老九是這樣,怎么趙譽也這樣? 只是,等夏雨看清了籠中之人,指尖駭然顫抖了一下,竟是脫口而出,“娘!”手,快速撕下了自己臉上的皮面,繼而哽咽著低喚了一句,“娘?” 沒錯,是夏家的阿麗娘,也是夏雨的養母。夏家夫妻連同阿妙娘,都還活著,與阿奴一道被關在了籠子里。見到夏雨喊出聲的那一刻,阿麗娘淚如雨下。自己一手養大的閨女,不管變成什么模樣,豈能不認得。流著淚望著二樓挾持趙譽的夏雨,阿麗娘極力高喊,“阿雨快走,離開這兒,別管我們!” “放開王爺!”櫻娘站在籠子旁邊,“只要我動一動手指,他們就會死得很慘。萬箭穿心或者毒發身亡,隨你選擇?!?/br> 夏雨一松手,趙譽就跟喪家犬一般跌落在地,連滾帶爬的爬到了孫啟腳下。 孫啟急忙攙起他,持劍擋在趙譽身前,“夏雨,這是你自找的。我們沒有別的要求,這么多條人命,換趙朔與趙祿的命,不知道在你的心里,值不值得?” “卑鄙!”尋梅切齒,可底下那些人,都是夏雨僅存的親人。尋梅投鼠忌器,也不敢輕易作為,只能按捺住一身殺氣,冷眸望著籠子里的那幾人。 “娘?”夏雨紅了眼眶,笑得比哭還難看,“娘?” 除了反復喊著這一句,她已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誰能想象,以為已經失去的親人,忽然之間出現在你面前,卻是這樣的狀況,該是怎樣的又驚又喜??审@喜之余,剩下的便是焦灼不安與惶然,她該怎么救?如何去救? “夏雨,你別想著僥幸,他們都服了毒,沒有解藥也是個死?!睓涯锢湫?,“你最好答應王爺的要求,提頭來見,你便能一家團圓了?!?/br> “姑娘快走,我們幾個人的命,怎么能及得上睿王爺和皇上的命?那是大燕的根基所在,切不可因小失大?!卑⑴珨蒯斀罔F,唇色微微發青。 很顯然,櫻娘說的話,是真的。 他們是中毒了,而且中毒不輕。 阿妙娘冷笑兩聲,“死丫頭,還不趕緊滾?都見上最后一面了,還不滿足?代州的事,我都知道了。這輩子所有的心血都沒了,還有什么指望呢?指望著你?得了吧,就你這三寸丁的本事,還不如老娘重開花滿樓呢!趕緊滾,有多遠滾多遠。要不是你惹的禍,老娘下半輩子哪用得著喝西北風??!與其喝西北風,還不如死了算了,這輩子我也算活夠了,可不敢讓皇帝和王爺來替命。這遺臭萬年的事,你可別往我頭上攬!” “大娘?”夏雨聲音顫抖,雙手死死的抓緊了欄桿。 “聽不懂人話是吧?讓你滾,麻溜的滾,滾哪!”阿妙娘有些著急。 “阿雨,你別聽他們亂說,爹在這兒呢!你救救我!救救爹吧!”夏天德卻不是這般規勸,他想活著,想活著走出這兒。因為在這里,戒了酒,他腦子也清醒了,不再渾渾噩噩,可他怕死。無時無刻都怕死,不敢赴死。 尤其見到了夏雨,就如同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阿雨,我是你爹啊,你要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王爺是誰?皇帝是誰?跟你都沒關系,我跟你才有關系。我與你娘從小把你養大,你不能忘恩負義,不能不救我們!我是你爹??!” 阿麗娘突然將夏天德推倒在地,瞬時泣不成聲,“現在你想著認她當女兒了?那時候你把她壓在賭場上,險些被剁了胳膊,你怎么就沒想著有朝一日,自己也會有報應?夏天德,你哪來的臉,讓阿雨認你?你養過她嗎?是你帶壞了她,好端端的一個姑娘家,被你成日帶到賭場酒坊,否則哪有今日?” 阿妙娘也上前,直接揪起夏天德的衣襟甩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如果不是你,阿雨丫頭早就嫁人了,還會來京城,還會出這些事?說來說去就是你不好,就是你造的孽!” “別打了!”夏雨一聲喊,只覺得有些天旋地轉,身子輕顫著扶著欄桿,淚眼迷離的望著籠子里扭打成一團的三人。阿奴快步上前,分開了兩個女人一個男人。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壁w譽冷然,卻也不敢再輕易上前,只管躲在孫啟身后。 櫻娘一抬頭,籠子在此沒入底下。 隱隱的,還能聽見夏天德的嘶喊,“阿雨,我是你爹,你不能沒良心,不能不救我。我養你長大,你良心讓狗吃了嗎?阿雨——” 心,很疼。真的很疼,夏天德對夏雨而言,確實沒有多少情義,可她的兩位娘,對自己有大恩。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勝過親生,一個讓自己趕緊走,一個變著法的罵著她,也不過是想保全她。 父母之愛,疼愛的方式盡管不相同,可所希冀的也不過是兒女長安。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那又怎樣?兒女的幸福,才是父母的心頭大事。 走出花滿樓的時候,夏雨抬頭看了看天,臉上沒有半分表情,面色蒼白得嚇人。 “我娘,還活著?!彼欁阅剜?,說的很輕,卻有淚從眼角不斷落下,“我以為自己沒有根了,卻原來還有一線生機?!?/br> 眸子一閉,夏雨的身子突然往一旁栽去。 “少主?”尋梅驚呼,以最快的速度抱住夏雨在懷。 外頭,百花宮門人快速聚攏。 “你們盯著花滿樓,若是她們敢輕舉妄動,若少主有什么閃失,給我剁碎了他們?!睂っ芬а狼旋X。 “是!”百花宮門人一聲應和,快速隱沒在花滿樓周圍。只要一聲令下,她們將不惜一切,哪怕傾巢而出,也要讓花滿樓從這世上消失得干干凈凈。 夏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覺得一直在做夢,夢到小時候。 那么多的娘圍著她,要么戲弄她,要么捉弄她,偶爾還塞給她一些小點心。告訴她怎么偷人東西,告訴她臭男人該如何對付。 那時候雖然窮,可是真的很快樂。 還有虎子,兩人沒事都往山上跑,因為山上有免費的果子,偶爾還能弄點野味。出了事,虎子總是第一個擔著。他們還時常戲弄書呆子,讓他站在河邊,突然將他推下水。這書呆子不會游泳,總是淹個半死,他們才將他撈上來。 即便如此,書呆子一次也沒有出賣過他們,哪怕是自己挨了梁安邦的訓斥,也不會多說一句。 “娘!”睡夢中,夏雨低低的喊了一聲,卻是嘴角含笑,眼角帶淚。 尋梅焦灼,“辛老頭,你到底行不行?我家少主到底怎么了?怎么最近感覺,少主身子很虛弱,動不動就累了,動不動就想睡?還是說她內傷未愈?” 辛復蹙眉望著她,“你嘰里咕嚕那么多問題,我到底要先回答哪個?” “那就先回答,少主這次為何會暈倒?”尋梅撇撇嘴,略顯不耐煩。 “這個——”辛復挑眉看她,“丫頭的脈象顯示,她——有了身孕?!?/br> “什么?”尋梅腳下一崴,差點給辛復跪下,眸子瞪得斗大,“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