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走出睿王府
一切都來得太詭異了些,疏影只覺得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主子,怎么了?”見疏影邊走邊回頭的踏入流瀾閣,浮月詫異不解。 “最近你有沒有發現異常情況?”疏影問,“咱們流瀾閣內外,有沒有可疑人?” 浮月搖頭,“沒有。主子這是怎么了?可是發現了什么?” 疏影輕嘆一聲,面色微冷,“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蹤我,好些黑暗中有一雙眼睛,總是盯著我一樣,讓我渾身不自在?!闭f著,她眸色沉冷的掃一眼自己的流瀾閣。 自從商青鸞去了側院,她重新清理了流瀾閣的奴才,一些看似可疑的都給踢了出去。當然,她也沒有做的這樣明顯,否則府內任意揣測,傳到了謝蘊的耳朵里,又要多費唇舌。 小梅掃著院落,望著梅樹上還有少許梅花,竟在樹下用力搖晃樹干,將樹上最后的一點梅花都搖了下來。疏影眉頭陡蹙,眸色陡沉。 見狀,浮月急忙過去,抬手便是一記耳光落在小梅的臉上,嚇得小梅撲通就跪在了地上,捂著臉哭出聲來,“奴婢錯了,奴婢知錯了,別打、別打!” “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浮月冷斥,“讓你來掃地的,不是讓你來摧花的。你到底在做什么?” 疏影冷哼著上前,“簡直是愚不可及?!?/br> “奴婢看這花三三兩兩的落著,怎么掃都掃不干凈,所以——”小梅跪在地上哭著,渾身顫抖著抱緊了懷中的掃帚,“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姨娘饒命!” “廢物?!笔栌胺餍潆x開。 浮月嘆一聲,“你這丫頭,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沒瞧見主子在這嗎?還敢這樣放肆,這梅花要是落下,你再掃就是。惹怒了主子,保管你吃不了兜著走,還不快滾?!?/br> 小梅哭著抱著掃帚,撒腿就跑。 見狀,浮月快速進門,“主子,小梅心智不全,您別跟她一般見識。這丫頭就是蠢,可蠢也有蠢的好處,至少沒那么多事?!?/br> 疏影長長吐出一口氣,“罷了!” 浮月如釋重負。 入夜之后,四下黑漆漆的。 豈料這攝政王府還是不安生,大半夜的一聲驚呼,火光中,一些瘆人的微亮之光,在地面上,回廊間,四處游竄。 有人驚恐的尖叫著,“蛇!是蛇!” 大冬天的,怎么可能有蛇呢? 還是成群結隊的蛇,是毒蛇。 事實上有的時候,人比蛇可怕。蛇會咬人,也只是咬死一人??扇巳羰且?,能咬死成千上萬。 大批的護院沖出來,不斷的搜尋著府中的蛇,可黑暗中,有些蛇懸掛在回廊里,你壓根防不勝防。這一夜的鬧騰,真是驚心動魄。 東方旭站在門口,冷眼望著人聲鼎沸的攝政王府。 深更半夜的,大批的蛇涌入攝政王府,可想而知必定是人為。但到底是什么人呢?能進入攝政王府嚴密的包圍圈,必須具備兩個條件。一則內應。二則武功高強。 沖破攝政王府層層布防,進入內院,絕非易事。 “公子!”云官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東方旭跟前,身后的護院隨即將一條死蛇奉上,“就是這東西,現在府中也不知還有多少。按理說,到了冬日,還下過幾場大雪,蛇類都該冬眠才是,怎么可能進入王府之內?” “這蛇?”東方旭駭然瞪大眸子,快步上前仔細端詳著那條黑漆漆的毒蛇,“怎么可能,會這樣?” 云官不解,“公子,怎么了?”說著,便讓人悉數退下,自己跟著東方旭進了門。 東方旭的神色極不對勁,整個人顯得有些慌亂,眼底透著令人驚懼的寒光,“怎么可能是這種蛇?怎么可能呢?她已經死了,怎么還會有人知道?” “公子,你這是怎么了?”云官不解。 “這蛇不該出現在這里?!币袈?,東方旭忽然取了外衣,快步出門。策馬而去,整顆心都在微微的顫抖。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 直到他去了那個山洞,早前他讓夏雨徒手抓蛇的蛇洞。 發了瘋似的往里沖,洞內寒意陣陣,絲毫沒有當時的溫暖潮濕之感。蛇洞內,腥臭依舊,很顯然這些蛇并非自己去的攝政王府。即便當初被攪了安寧,但這兒依舊是蛇類最喜歡的巢xue。 可現在,沒了。 一條蛇都沒有。 “為什么?為什么會在這樣?”東方旭瞪大了眸子。 云官緊追而至,“公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蛇呢?那些蛇呢?”東方旭一把揪住了云官的衣襟,“為何一條蛇都沒了?” “這兒好像有點水漬?!痹乒倩琶﹂_口,指著一旁的地面道。 東方旭快速上前,地上有些奇怪的水漬,因為洞內潮濕,一時間也沒完全干透,“這是什么?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云官搖頭,“卑職不知?!?/br> “這個地方如此隱秘,絕對不會有人知道。除非是她!”東方旭覺得腦子有些亂,“可她已經死了,是我親眼所見,怎么可能——若她沒死,趙朔豈會如此心灰意冷?!?/br> “公子你到底在說什么?卑職一個字都沒聽懂?!痹乒俾牭迷评镬F里。 快速走出山洞,東方旭深吸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東方越守著夏雨的墳墓,自己是絕對不可能去開棺驗尸的,否則以東方越的瘋狂,會讓所有人死無葬身之地。 難不成是睿王府的人,裝神弄鬼? 或者,是百花宮的人? 眸子,陡然瞇起。狹長的縫隙里,透著幽冷寒光,“百花宮?” “百花宮自從睿王爺下獄,便消聲覓跡了?!痹乒俚?,“無論是明哨暗哨,全部撤離了京城。卑職找了很久,始終一無所獲。依卑職所見,咱們攝政王府近期發生的詭異事件,似乎不是百花宮的所作所為。這些事,都有些下作,而且似乎并沒有引起極大的傷害,只是想讓攝政王府人心惶惶罷了?!?/br> “你的意思,是茂王府那頭?”東方旭冷然。 云官俯首,“沒有證據,卑職不敢妄斷?!?/br> “盯著那邊,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玩出什么花樣。等著天一亮,皇帝就該處置睿王趙朔,到時候這天下就再也沒有睿王這號人物?!睎|方旭翻身上馬,“找個人,去睿王府 看看情況。如果她真的沒有死,現在是不是就在睿王府?” “是?!痹乒偕像R,“卑職馬上安排?!?/br> —————————————————— 養心閣內。 夏雨捂著肚子笑,胸口的傷還在疼,可她笑點太低,實在沒忍住。 辛復坐在一旁嗑瓜子,聽著尋梅繪聲繪色的講著夜里發生的那些事。 “按照少主的吩咐,咱們找到了那個洞,悄悄的放了冰塊進去,把那個洞里的溫度瞬時下降到最低點。然后拎著裝過冰塊的麻袋進去,那些蛇乖乖的盤成一圈一圈的,在那一動不動的?!睂っ泛纫豢谒?,繼續道,“咱們的人就把蛇都裝進了麻袋,悄悄的帶走了?!?/br> “那這蛇不還得睡著嗎?咬不死人的毒蛇,那不就是擺件嗎?”辛復插嘴。 尋梅丟了一顆花生米進嘴里,得意洋洋的嚼著,“你當我們是傻子嗎?在蛇進了麻袋以后,咱們就偷偷放在火盆旁邊,為溫熱了,然后這蛇遇熱就醒了。醒了之后,咱就給丟到攝政王府去了。哎呦喂,你們沒聽見,攝政王府里的人,那一陣的哭爹喊娘,叫喚得可厲害了!” 辛復一怔,眉頭微蹙,“就這樣丟進去了?” “對??!”尋梅道,“怎么,難不成還得帶回來,讓夏大哥給你做一碗蛇羹?” “呸?!毙翉瓦豢?,“小蹄子說話沒大沒小,我的意思是,你們沒遇見攝政王府的阻攔嗎?攝政王府那是什么地方,豈是你們能隨意進出的,便是我睿王府的暗衛,也得費不少心思,何況你們還帶著一麻袋一麻袋的蛇進去?!?/br> 尋梅一怔,臉上的笑意瞬時一掃而光,繼而眸色微恙的望著夏雨。 夏雨瞬時也斂了笑,“沒有遇見攝政王府的暗衛阻攔?” 聽得這話,尋梅點了點頭,“一個都沒有,是我親自帶人直接進去的?!?/br> 三個人突然不說話了,黎明微光從窗口落進來。 夏禾興高采烈的端著早點過來,“阿雨趕緊吃飯?!闭б娙说哪樕疾惶珜?,當下愣了愣,“怎、怎么了?阿雨,你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說著,夏禾忙不迭過去。 夏雨搖頭,“不是?!?/br> 夏禾憨厚的笑著,“那你們這是怎么了?一個個的都不說話,光坐著?!毕肓讼?,許是覺得自己也不懂他們之間的事,干脆道,“廚房里還在做著,你們先吃?!?/br> 說著,極不放心的看了夏雨一眼,緊跟著出去了。 “是有人幫了咱們一把?”夏雨抿唇,盯著辛復,“還是你們所說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辛復蹙眉,“你別看我,這事肯定跟睿王府無關。何況,睿王府可不知道攝政王府的暗衛布置,不可能這么精準的讓你們暢行無阻?!?/br> “那么,會是誰?”尋梅深吸一口氣,“能這樣悄無聲息的幫著咱們,是不是也代表著,少主還活著的消息,已經泄露了?” “東方旭應該會懷疑我還活著,那蛇有劇毒,當初是他逼著我走進那個蛇洞的?!毕挠昶鹕?,傷處隱隱作痛,但辛復的那包藥委實極好,如今傷口沒有繼續潰爛,她自身的愈合能力便加快了傷口的愈合?,F在,傷口已經結痂,過段時間就能痊愈。 尋梅冷笑,“他只管放馬過來,這一次,看我不弄死他?!?/br> 夏雨點了頭,“好好玩,別跟我客氣,隨便玩?!?/br> “你這丫頭,到底想做什么?”辛復問。 夏雨緩步走到門口,“我想讓他們自己人對付自己人,這樣能讓我們輕松很多。這些個成日打著如意算盤的人,其實最怕的就是背叛與出賣。他們既然能聯盟,我也能讓他們從同盟,變成敵人?!?/br> 說著,夏雨走了出去。 “少主你去哪?”尋梅問,卻見她朝著廚房去了。 夏禾坐在廚房外頭的院子里,望著擺在大理石桌上的鳥籠子,里頭關著趙朔的鸚鵡,“你說你雖然是個扁毛畜生,可比咱們福氣多了。在睿王府吃好的喝好的住好的,咱們干完活還得伺候你?!?/br> 鸚鵡大叫著:關關雎鳩,拔毛煮粥。 “真該把你燉了給我meimei補身子,沒覺得我妹夫那么多話,怎么養只鳥還那么多廢話?!毕暮虒χW鵡嘰嘰歪歪,“其實,我也想幫他們,可他們說的我一點都不懂。我只會做飯做菜,除了鍋碗瓢盆,就是酸甜苦辣。你說,我是不是特沒用???” “娘在世的時候,就時常跟我說,禾子,你meimei年紀小,雖不是你親meimei,可那也是咱們家的一口,你身為哥哥得護著她??墒俏夷??自打參軍,就沒好好照顧過她?!?/br> “她性子急,做事不顧后果,能為兄弟兩肋插刀??伤纳?,我知道。那天你家王爺抱著渾身是血的阿雨回來,我嚇著了。我不知道該怎么做,這世上沒有比我更沒用的哥哥了?!?/br> “我,不是個好兒子,護不住爹娘;也不是個好哥哥,護不住meimei。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說著,夏禾顧自抹眼淚。 夏雨這一病,他瘦了很多。 早前在代州府吃得膘肥體壯,如今都瘦了一圈。夏雨昏迷不醒,他就跪在院子里給老天爺磕頭。窮人家的孩子,不懂得那些細致活,除了跪地求天,已然無法表示他那一刻的焦灼與企盼。 “哥?”夏雨低低的喊了一聲,站在門口紅了眼眶。 夏禾一怔,慌忙拿袖子擦干凈自己的臉,笑呵呵道,“你怎么過來了?是早點做得不合胃口?沒關系,哥再給你做。你要吃什么?我想著你身子剛好,不該吃太油膩的,就沒給你做烤鴨烤雞的,你要是想吃,哥這就去給你做?!?/br> 夏雨搖著頭,忽然就哭了。 “哎,你別哭??!哥在這呢!”夏禾扭著依舊肥碩的身子小步跑過去,“這又是怎么了?那么多年沒見你哭過,挨了人家一箭也沒見你喊一聲疼,你說你現在怎么就哭了呢?”他想替她擦眼淚,可想著自己的手油膩膩的有些臟,便往自己的衣角上抹了一把,這才伸手去擦她的眼淚,“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別哭了,丟不丟人?” 話音剛落,夏雨一腳就踩在了他腳面上,疼得夏禾哇哇直叫。 “死丫頭,疼疼疼!”夏禾尖叫著。 “你說你還是不是我哥?躲在廚房那么久,分明早早的進了睿王府,還敢這樣躲著我?你還是我哥嗎?我踩你一腳還是輕的,換做別人我非得砍你兩刀?!毕挠昱查_了腳,狠狠抽兩下鼻子。 “你說你剛恢復了身子,這就有氣力打我了?”夏禾疼得直叫喚,“死丫頭,下腳就不能輕點,每次都這樣!” “那你還不是每次都不知道躲?”夏雨撇撇嘴,擦去臉上的淚痕。 夏禾嫌棄的瞪了她一眼,“我躲了,你拿什么出氣?回頭跟娘告一狀,娘非得揪我耳朵,有本事你別告訴娘——” 娘? 許是習慣了,脫口而出的“娘”讓兄妹兩同時沉默了。 以后,娘不會再回來了。 花滿樓沒了,爹娘也沒了,都死在那場莫名的大火里,再也回不來了。 夏雨不說話,半低著頭,僵直了身子。 “哥知道,哥沒什么本事,就能做點飯做點好吃的給你。爹娘沒了也別怕,哥還在呢。以后哥還要風風光光的送你出嫁,你說你以后若是一直這般兇,人家王爺哪敢要你??!”夏禾輕輕的抱了夏雨一下。 伏在哥哥的懷里,就像小時候一樣的溫暖。 哥哥,是除了父母之外,最疼她的人。 雖然不是親生的,可勝過親生。 “哥給你攢嫁妝,將來你出嫁,還能給你主廚。當然,我知道王爺那么富有,壓根用不著我??晌乙仓?,你吃不慣別人的,他們不知道你的喜好??墒?,哥都知道?!毕暮踢煅手?,“你呀,也別老想著報仇,就算娘還在,你覺得她會希望你為她報仇嗎?” “咱們家的丫頭,是最讓娘放心的,也是最讓她不放心的。放心的是,不管走哪,你都能活的好好的。不放心的是,你這性子沒人敢娶你,下半輩子該怎么辦?” “前兩日你醒了,我就跟娘說了會話。我說,娘啊,放心吧,阿雨長大了,人家王爺待她好著呢。知道丫頭吃不慣,就偷摸著把我從代州找來。所以娘啊,您就放心的去!禾子給你盯著呢!如果王爺待她不好,我就算單槍匹馬,也得跟他拼命。誰欺負咱夏家的女兒,咱不能放過他,是吧?” “說這話,其實也是矯情了,到時候哥也許會怕得要死,不敢往上沖了。阿雨,爹娘沒了哥也難過,可是咱別總尋思著報仇。你才十六歲,過完了年也才十七,日子還長著,咱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夏雨伏在夏禾的懷里,雙肩不斷的抽動,雙手死死抓著他胸前的衣襟,“可娘死的不明不白,花滿樓那么多條人命,你讓我怎么罷休?” 夏禾不說話,只是抱著meimei落淚。 “哥,娘還有你,夏家沒了我還有你?!彼ь^,淚流滿面,“什么事你都別管,以后我的事你都別插手?!彼钗豢跉?,“我要一個真相,我不能讓娘死得不明不白。那么多條人命,我要給她們一個交代,否則我會遺憾終生的?!?/br> “你這性子,什么時候才能改???”夏禾哽咽著。 “改不了的?!毕挠晔脺I,“除非我死了,否則這脾氣,我也不打算改。我這樣,挺好。不像有些人,活著活著,就活成了別人,忘了最初的自己?!?/br> 夏禾蹙眉,“你是說疏影吧?” 夏雨垂眸。 “我都聽說了,她變了,還對付你,好幾次置你于死地?!毕暮涕L嘆一聲,“小時候你跟她好得似親姐妹一般,只不過娘早就說過你,不要跟她靠得太近,你非不信。娘也是那里出來的,早就看出來疏影眼神不正。當局者迷,終歸險些害了你?!?/br> “只要沒傷害我,我始終信身邊的人一如從前?!毕挠晟钗豢跉?,“我不會因為她一個人,而懼怕身邊的所有人。如果從一開始就抱著索取的心去付出,那么談何真心?” 夏禾笑了笑,“這才是我的好meimei,疑人不用,用人不疑?!?/br> “大不了摔倒再爬起來,又不是摔不起?!毕挠晡⑽⒁恍?,眉目彎彎如月,“哥,你說對吧!” “對!”夏禾點頭,“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不信,就不存在的。比如,報應!福報,果報,都會來的。疏影那么對你,早晚她都會自食惡果?!?/br> 夏雨揉著微疼的傷口,“如果讓我知道,她還干了別的壞事,我第一個不會放過她?!?/br> 夏禾輕笑,“你還是先顧好自己的傷吧!” “這點小傷算什么,過兩天就沒事了?!毕挠曜呦螓W鵡,“哥,你好好的守在府內,外頭太亂容易出事。我——可能要離開睿王府一陣子!” “你去哪?”夏禾急忙問。 “我不能坐以待斃,何況昨晚我讓尋梅去攝政王府鬧了一場,估摸著東方旭應該會懷疑我沒死。他一定會讓人來睿王府探查,所以我必須躲出去?!毕挠昝虼?。 夏禾點了頭,“可是外頭這么亂,你能去哪?” “去少傅府,書呆子不在,他那兒應該不會有人看守?!毕挠晷α诵?,“還好他不在,否則也該出事了。所幸,不在?!?/br> “他如果知道你出事,只怕——”夏禾輕嘆,“其實梁公子對你也挺好的,只不過——阿雨,有些話你必須得說清楚,不要誤了人家?!?/br> 夏雨蹙眉,“哥,你胡說什么?” “你難道沒看出來,梁公子對你頗有好感嗎?”夏禾問。 夏雨搖頭,“我說過很多次,只當他是兄弟?!?/br> “可人家沒拿你當兄弟,畢竟你也不是他兄弟。你是個女子,遲早是要嫁人的?!毕暮梯p嘆,“你這丫頭別的都好,就是在這事上反應太慢。你沒看出來疏影看梁公子的眼神,和梁公子看你的眼神,其實很相似嗎?” “瞎說?!毕挠昶财沧?,伸手逗弄著鸚鵡。 鸚鵡撲騰了一下翅膀,忽然喊了一聲:爺是好人! 她突然笑了,“就你是好人,全天下都是好人了!最壞的,就是趙老九!老狐貍,狐貍精!” 狐貍精!狐貍精!鸚鵡拼命的尖叫著。 “唉,你這丫頭!”夏禾搖了搖頭,“快點回去歇著,一會讓尋梅過來給你把藥拿過去,我先去給你煎藥?!闭f著,便朝著廚房走去。 “那我先回去?!毕挠昶鹕硗庾?,想了想又頓住腳步,回頭笑得微涼,“哥,不管我在不在,照顧好自己?!?/br> 語罷,頭也不回。 夏禾深吸一口氣,繼而苦笑,“誒”了一聲,算是應她。 夏家的meimei,長大了。 以后,能獨立的撐起一片天,想著再也不需要他這個沒用的哥哥了。 他能做的,只有——別給她添麻煩。 僅此而已。 夏雨回來的時候,眼睛還有些紅腫,一個人呆呆的坐在魚池邊很久。歷經生死之后,她經常會想起以前的很多事,很多人。 想娘,想師父,想著海叔,還有——虎子! 虎子再也回不來了,東方越那一巴掌,讓她痛徹心扉,比自己挨了一掌還要疼?;⒆邮菫樗赖?,死得那么慘,臨死都閉不上眼。 尋梅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少主?” 夏雨回過神來,“我沒事?!?/br> 阿奴剛從養心閣外回來,“外頭已經準備妥當?!彼氖掷锬弥粡埲似っ婢?,“姑娘換個裝束,便不會有人認出來。畢竟所有人都以為姑娘是個男兒身,未曾想過——” “未曾想過,鴛鴦袖中藏短刀,原來是個女兒身?!睂っ窚\笑。 夏雨仰頭望著極好的天色,“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朝堂吧?” “是?!卑⑴h首,“皇上今日開朝,也許王爺的罪名也該定下了。不過這睿王府,沒人敢怎樣。畢竟有先帝的圣旨在前,皇上也不會違拗先帝的意思?!?/br> “換衣服吧!”夏雨長長吐出一口氣。 戴上皮面,換上女兒裝,清淺的嫩綠色,襯得她的膚色透著迷人的光澤。她的皮膚不算很白,卻很光滑細膩,隱隱中剔透瑩潤,若玉琢一般的晶瑩。 陌生的容臉,熟悉的眼神,這就是此刻的夏雨。 常年束發,一朝傾瀉。 青絲如墨,長發及腰。 夏雨靜靜的盯著鏡子里的人,而后望著同樣陌生的阿奴和尋梅,挽唇輕笑,“這算不算,重新開始?” 尋梅笑道,“少主說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眸斂月華,夏雨轉身往外走,“既然是重新開始,那規則就該由我來定。江湖有江湖道,在夏大爺這兒,也有個道,叫輪回道?!?/br> 辛復站在回廊里,將藥遞給她,“最后一次給你送藥,出了這個門,自己小心?!?/br> “謝謝辛伯伯?!毕挠陮幰伙嫸M,苦澀的滋味快速在嘴里擴散開來,“我走了?!?/br> 辛復一笑,將一個小瓷瓶交給阿奴,“把這個帶著,她的身子還虛,經不起太折騰,偏生這丫頭就是個拼命的主,你也攔不住。這是血竭丹,她早前失血過多,難免會不舒服。你到時候讓她吃上一顆,隨時備著以防萬一?!?/br> 阿奴頷首,轉身就走。 走出睿王府,悄無聲息的消失。 馬車內,夏雨撩開車窗往外開,這個時候,正是睿王府外的守衛換班之時。只需要讓下一班接手的人,遲一些,就能安然無恙的出來。 當然,少不得跟上一些尾巴。 不過百花宮的人,會處理妥當的。馬車繞著京城走上一圈,等到百花宮處理了尾巴,便安然無恙的停了下來。還是原來的茶樓,還是那個花滿樓。 下了車,夏雨沒有進茶樓,而是走在京城繁華的長街上。 依舊人來人往,人頭攢動。 白日里的花滿樓,隨意敞著門,沒有一個客人,等到了夜里就該熱鬧了。 “姑娘?”尋梅改了稱呼,免得露了馬腳,“不走了嗎?” “幫我備一些東西?!彼皖^。 ———————————————————— 虎子的墳前,干干凈凈的,還是百花宮收斂的虎子尸首。就埋在城外不遠,出了城再走一會就到了。孤零零的墳,冰冷的墓碑立在那里,安靜得讓人心酸。 尋梅與阿奴祭品都拿來出來,夏雨神色微暗的為虎子燒著紙錢,“虎子,咱們兄弟一場,你這個兄弟我沒白交。下輩子如果還有緣分,咱們還當兄弟,當親兄弟。你放心,這個仇我一定會為你報的。欠債還錢,血債血償?!?/br> 阿奴微微一怔,欲言又止。 三支清香,兩根白蠟燭,點燃著今生來世。 猶記得當日兩個人偷偷鳧水去看烏托國的jian細長得什么模樣,這般的賊頭賊腦,轉瞬間便成了如今的天人永隔。誰都沒想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沒了。 “虎子,來,我敬你一杯?!毕挠陮⒕迫鲈诨⒆訅炃?,“等我為你報了仇,咱們再痛飲一番,到時候,不醉不歸!” 白色的冥幣漫天飛舞,若那一日的大雪紛紛揚揚的落下。 轉身間,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 虎子走了,再也不會回來。 活著的人,會替死去的人,好好的活著,活出兩個人的精彩。 深吸一口氣,夏雨轉身離去,沒有回頭。 “咱們現在去哪?”尋梅問。 夏雨一笑,“去找付舵主!丐幫弟子遍布天下,有了他們的幫助,咱們能事半功倍。對了,代州那邊怎樣?” 尋梅稍稍猶豫,“代州來消息,說是——梁大人得知少主出事的消息,已經日夜兼程的趕回,如今正在回京的路上!” “什么?”夏雨愕然頓住腳步,神色陡沉,“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別讓他回來?;⒆右呀洓]了,我不想他再攪合進來?!?/br> 尋梅蹙眉,“這不太好辦,輕不得重不得?!?/br> “實在不行,綁了他?!毕挠晏Р诫x去。 尋梅輕嘆,百花宮多少年沒干過綁人之事了?